10
又是一年盛夏,荔山紅遍。
我處理完政務,換上一身便服,獨自來到了定國侯府。
這裡,還保持著我離開時的模樣。
我走到後院,那棵我們親手種下的荔枝樹,已經碩果累累。
紅彤彤的果實,掛滿枝頭,像一團團燃燒的火焰。
我摘下一顆,剝開,放進嘴裡。
很甜。
甜得,讓人想流淚。
“阿蕪。”
一個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我回頭,看見了林風。
他也換了一身常服,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我。
“你怎麼來了?”我問。
“天牢那邊來報...”他頓了頓,聲音有些低沉,“蕭玄策...去了。”
我愣了一下,隨即瞭然。
“怎麼去的?”
“他用頭,撞死在了牆上。臨死前,他一直在喊一個名字。”
“什麼?”
“念兒。”
我沉默了。
持續了這麼久的恨,隨著他的死,彷彿也找到了一個終點,然後煙消雲散。
“把他...葬在...我兒旁邊吧。”我說。
“是。”
林風走上前來,與我並肩站著。
“都過去了。”他輕聲說。
“是啊,都過去了。”
我仰頭,看著滿樹的紅荔。
“隻是,再也回不去了。”
十六歲那年,那個鮮衣怒馬的少年郎在荔枝樹下,信誓旦旦地對我說:
“阿蕪,待我功成名就,必十裡紅妝,娶你為妻。”
三十歲這年,我君臨天下,坐擁萬裡江山,卻孑然一身。
“陛下。”林風忽然開口。
“嗯?”
“您看,這天下,是您一手打下的。您想做什麼,都可以。”
他看著我,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您...不必再為任何人,任何事,束縛自己。”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是啊。
我可以。
我轉身,朝府外走去。
“林風。”
“臣在。”
“陪我去江南看看吧。”
“我想吃我長兄親手做的,桂花糖藕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是,陛下。”
陽光透過荔枝樹的縫隙,灑在我們身上,溫暖而明亮。
帝業血,鳳骨刀。
半生戎馬,半生權謀。
到頭來,不過是想回到最初的地方,吃一口,童年記憶裡的甜。
就如同那年,我十六歲,他十七歲。
在定國侯府的後院。
他爬上樹,為我摘下第一顆成熟的荔枝。
笑著對我說:“阿蕪,真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