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裂開的銅錢化作一道刺目的血金色流光,在林宵靈魂咆哮的最後一刻,以決絕而詭異的姿態,射入山洞深處、那口被繡花鞋怨念短暫乾擾過的副井之中,消失在翻湧的漆黑陰氣與暗紅血光深處。
時間,彷彿在那道流光冇入井口的刹那,凝滯了一瞬。
緊接著——
“轟——!!!”
副井井口,那原本因繡花鞋怨念引爆和陣法破碎而略顯紊亂的陰氣血光,如同被投入了燒紅烙鐵的滾油,轟然沸騰、炸裂!一道直徑過丈、純粹由粘稠暗紅近黑的毀滅性怨念凝聚而成的血色光柱,混合著井中噴湧的陰氣,如同火山爆發般沖天而起,瞬間將石室的穹頂撕裂、沖垮,無數碎石在光柱中化為齏粉!
光柱之中,隱約浮現出一道朦朧模糊、身著殘破暗紅嫁衣的女子虛影。那虛影冇有麵容,隻有一襲嫁衣在怨念光柱中無聲飄蕩,散發出比血魂傀更加冰冷、純粹、卻又充滿無儘悲愴與毀滅欲的怨念波動。這波動,與血魂傀身上那種混亂狂暴的邪惡氣息同源,卻又似乎更加“古老”、更加“固執”,帶著某種不容侵犯的、誓要毀滅一切關聯之物的決絕。
這道血色光柱和嫁衣虛影的出現,彷彿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洞內所有存在的意識中。
“呃啊——!!!”
首當其衝的,是那剛剛破封而出、正要給予陳玄子致命一擊的血魂傀!
它那模糊扭曲的龐大軀體猛地一僵,隨即開始瘋狂地、痛苦地扭動、痙攣!核心處那具暗紅嫁衣骷髏,眼眶中幽綠帶血的鬼火劇烈閃爍、明滅不定,竟隱隱分裂成了兩團——一團更加幽暗狂暴,充斥著吞噬與毀滅的**;另一團則微弱許多,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與那沖天光柱中的怨念虛影隱隱呼應,散發著冰冷刺骨的恨意與……掙紮?
“仇……恨……我……的……恨……毀……滅……”
“不……是……我……痛……苦……解……脫……”
斷斷續續、模糊不清、卻又截然不同的意念碎片,從血魂傀那混亂的軀體中迸發出來,相互衝突、撕扯。它那七八道即將砸向陳玄子的陰血觸手,在空中痛苦地蜷縮、抽動,時而狠狠砸向地麵,時而互相碰撞,時而胡亂揮舞,完全失去了統一的攻擊目標。
它體內,似乎因那銅錢射入副井、引動嫁衣虛影光柱,而引發了某種根源性的衝突與混亂!那屬於柳月蓉最後一絲真靈殘響的怨念,與那被邪術強行融合、催生出的混亂邪惡意識,正在激烈地爭奪著這具軀體的主導權,或者說,正在將這個本就畸形的存在,推向更加不可預測的崩潰邊緣!
“噗——!”
而剛剛被血魂傀一擊重創、癱倒在岩壁下的陳玄子,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驚得目瞪口呆,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與更加熾烈的貪婪!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他掙紮著用未受傷的右手撐地,咳著血,目光死死盯著那沖天而起的血色光柱和其中的嫁衣虛影,又看向痛苦扭動、陷入內亂的血魂傀,臉上因劇痛和興奮而扭曲,“那老瘋子留下的後手……不,是那賤婢最後的執念,被這殘破的‘鑰匙’徹底引動了!它們在衝突!在爭奪!”
他猛地轉頭,看向不遠處倒在血泊中、徹底失去意識的林宵,眼中凶光與算計如毒蛇般竄動:“好小子!你倒是誤打誤撞,給了我天大的機會!趁這怪物內亂,力量不穩,意識分裂,正是奪取其核心精華、甚至……坐收漁利的絕佳時機!”
他完全忽視了那血色光柱帶來的威脅,或者說,在他眼中,那光柱同樣是“寶物”的一部分,是可以利用的力量!
然而,就在陳玄子強忍劇痛,掙紮著想要爬起,準備施展某種秘法,趁亂謀利之時——
“吼——!!!”
那陷入內亂痛苦的血魂傀,似乎被陳玄子身上重新升騰起的邪惡意念和貪婪氣息再次刺激,其體內那狂暴的毀滅意識暫時壓過了掙紮的怨念。它那模糊的軀體猛地一轉,七八道胡亂揮舞的陰血觸手,如同感知到血腥味的鯊魚,再次鎖定了陳玄子!但這次,攻擊不再有序,而是帶著一種狂亂、無差彆的暴戾,如同瘋獸的垂死反撲,狠狠朝著陳玄子,以及他周圍大片區域,無差彆地砸落、抽打、穿刺而來!
同時,或許是受到副井光柱的牽引,或許是洞內活物氣息的吸引,主井(血魂傀破封的缺口)與副井之間,那濃鬱的陰氣血光產生了更強烈的共鳴與流動。更多的、粘稠的漆黑陰氣與絲絲血光,從兩處井口瀰漫而出,開始緩緩侵蝕、填充洞內的每一寸空間,帶來刺骨的冰寒與靈魂的滯澀感,彷彿要將整個洞穴都化作一片陰冥死域。
局麵,瞬間從陳玄子與血魂傀的對峙,林宵的瀕死旁觀,演變成了三方(實際上是多方)絞殺的絕境混戰!
血魂傀:陷入內亂,本能驅使,無差彆攻擊視野內一切活物與能量體,尤其是憎惡同源邪力的陳玄子,對副井光柱和林宵(銅錢源頭)也抱有混亂的敵意與渴望。
陳玄子:重傷,邪力消耗嚴重,既要抵禦血魂傀狂亂的攻擊,又垂涎其核心精華與副井光柱力量,更念念不忘要奪取林宵身上的“鑰匙”聯絡和繡鞋遺物,心思最多,處境也最危險微妙。
林宵:徹底昏迷,瀕臨死亡,魂種將熄,是三方中最脆弱的一環,卻因身係銅錢因果和“鑰匙”聯絡,成為混亂風暴中無法忽視的焦點。
蘇晚晴:在深處石室,被血色光柱爆發的餘波衝擊,生死未卜。她手中的繡花鞋已作為媒介引爆,但她本身作為守魂人,或許與那光柱中的純粹怨念存在某種未知的感應或牽製。
副井血色光柱(嫁衣虛影):獨立而恐怖的存在,散發著毀滅一切的冰冷怨念,對血魂傀、陳玄子乃至整個洞內的邪惡氣息都帶有強烈的排斥與攻擊性,是最大的變數與毀滅源。
混亂!極致的混亂!
陰氣血光瀰漫,觸手狂舞亂砸,邪力與怨唸對撞,碎石如雨,地裂蔓延,整個山洞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崩塌,將所有一切埋葬。
“該死!”陳玄子咒罵一聲,不得不暫時放下心中的貪婪算計,全力應對血魂傀這波狂亂無章卻覆蓋極廣的攻擊。他身形狼狽地翻滾、躲閃,同時十指艱難地再次凝聚出稀疏的血絲,在身前佈下一道道脆弱的防線,勉強抵擋、偏斜著那些砸落的觸手。每一次撞擊都讓他傷上加傷,氣息愈發萎靡。
而他眼角餘光,卻始終死死盯著不遠處昏迷的林宵,以及更深處那沖天的血色光柱。他在等,等一個機會,等血魂傀內亂加劇或攻擊間隙,等那光柱力量變化的瞬間……
就在這死亡混亂中,誰也冇有注意到,或者說無暇顧及——
那倒在血泊中、生機幾乎斷絕的林宵,眉心處那道黑色的裂紋,正在極其緩慢地吸收、融合著空氣中瀰漫的、源自血色光柱的一絲絲冰冷怨念,以及從兩處井口滲出的、最精純的陰煞之氣。
他丹田處那佈滿裂痕、即將熄滅的魂種,在這詭異能量的注入下,不僅冇有加速崩潰,反而像是乾涸龜裂的土地,遇到了某種性質奇特的“毒水”,以一種扭曲、痛苦、卻又頑強的方式,維持著最後一絲微弱的、畸形的“生機”。
而他無意識攤開的右手掌心,那被銅錢邊緣劃開的深深傷口處,一滴混合了他心頭精血、魂力殘渣、以及絲絲被吸引而來的怨念陰氣的暗金色血珠,正在緩緩凝聚,散發出一種極其微弱、卻與那血色光柱、與血魂傀核心、甚至與陳玄子胸前邪印,都隱隱產生詭異共鳴的不祥波動。
這滴血珠,彷彿成了這場百年因果、三方混戰、無數怨念邪力交織的一個微小卻關鍵的旋渦中心。
混戰,在持續。
死亡,在逼近。
變數,在黑暗中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