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娃連滾帶爬逃回來的模樣,像是一盆冰水,將眾人因清除蟲卵而稍稍提振的士氣,澆了個透心涼。那張稚嫩臉上毫無血色的驚恐,比任何言語都更有說服力——上遊的水潭,出事了。
“影、影子……好多,在水裡晃……一扭一扭的……”二娃癱坐在地,牙齒咯咯打顫,話都說不利索。
林宵的心沉了下去。他示意阿牛照顧好二娃,自己則提起那根已磨損不少的桃木枝,對趙老頭和幾個還能行動的漢子沉聲道:“跟我去看看。其他人留在這裡,圍成圈,照顧好老弱傷員,保持警惕。”
他目光掃過古棺,蘇晚晴依舊靜靜躺著,對外界的危機一無所覺。胸口的銅錢傳來穩定的暖意,讓他因消耗而有些發虛的身體穩住了些許。他深吸一口氣,帶著趙老頭和三個相對膽大的漢子,循著二娃來時的方向,撥開茂密的灌木和垂掛的藤蔓,小心翼翼地向上遊摸去。
越往上走,山澗的水流聲似乎越發沉悶,不再是清脆的潺潺,而是帶著一種粘滯的、彷彿攪動淤泥的汩汩聲。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腐朽氣息,在此處變得格外濃鬱,幾乎令人作嘔。腳下的土地也變得愈發潮濕鬆軟,每一步都陷下淺淺的腳印,發出“噗嘰”的聲響。
穿過最後一片遮擋視線的茂密蘆葦叢,眼前景象豁然開朗,卻讓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那是一片不大的山中深潭,由山澗上遊一處小瀑布常年沖刷形成。潭水幽深,顏色是一種不正常的、近乎墨綠的黝黑,彷彿吸收了所有光線,深不見底。潭麵異常平靜,平滑如鏡,冇有一絲漣漪,與下方山澗略顯湍急的水流形成鮮明對比。潭邊生長著一些喜濕的蕨類和苔蘚,顏色也顯得格外黯淡,缺乏生機。
最詭異的是那份寂靜。冇有鳥鳴,冇有蟲嘶,連風似乎都避開了這片區域。隻有高處小瀑布微弱的水流注入潭中的單調聲響,反而襯得周遭更加死寂。
這就是二娃說的,有影子晃動的水潭?可眼前,除了幽深得令人心慌的墨綠潭水,什麼都看不到。
“林仙師……”一個漢子吞了口唾沫,聲音發乾,“這潭子……靜得嚇人。二娃是不是看花眼了?”
林宵冇有回答。他眯起眼睛,將恢複不多的九宮金光凝聚於雙目,同時心中默運“三才守魂咒”殘訣的意韻,增強感知。尋常視線中平靜無波的潭麵,在他靈覺的掃描下,逐漸顯現出不同。
潭水深處,那墨綠色的水體中,確實“有東西”。不是清晰的身影,而是一團團模糊的、不斷緩慢蠕動的、比潭水顏色稍淺的暗影。這些暗影數量不少,散佈在潭水不同深度,大多沉在靠近潭底的區域,緩緩地、無規律地扭曲、舒展,彷彿在沉睡,又像是在隨波逐流。它們形態不定,時而拉長如扭曲的人形,時而蜷縮成一團,偶爾還會“吐”出幾個細微的氣泡,升到潭麵破裂,帶起一絲幾乎不可察的漣漪。
是水鬼。或者說,是被痋術汙染、魔氣侵蝕後,與這潭水陰氣結合,孕育出的邪穢之物。它們冇有立刻發動攻擊,而是蟄伏在幽深的潭底,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繁殖?
林宵的目光掃過潭邊濕潤的泥土和石塊。在一些背陰的縫隙和潮濕的苔蘚下,他發現了與下遊山澗邊類似的、但體積稍大、顏色更深的灰褐色囊狀物。是蟲卵,但似乎是另一種,或者說更成熟的形態。有些囊狀物已經半透明,能隱約看到裡麵蜷縮著的、類似細小水蛇或長蟲般的影子在蠕動。
原來如此。下遊那些痋蟲卵是“種子”,而這水潭,是“苗床”和“巢穴”!那“瘋子”不僅散佈蟲卵,更利用這處陰氣深重的山潭,培育更危險的東西!水潭裡的那些暗影,很可能就是以蟲卵孵化物為基礎,結合潭中陰氣、可能還有溺斃生靈的殘魂,形成的“水鬼”!
它們此刻的平靜,絕非無害。更像是一種捕食前的偽裝,或者是因為某種原因(比如剛被下遊焚燒蟲卵的動靜驚擾?)而暫時蟄伏。一旦有鮮活的血肉氣息靠近,或者滿足某種條件,這些看似安靜的水鬼,恐怕會立刻暴起發難!
“不是看花眼。”林宵緩緩開口,聲音低沉,目光冇有離開幽深的潭麵,“水底下,確實有東西。很多。是比蟲卵更麻煩的‘水鬼’。它們在睡覺,或者說,在等著我們靠近。”
幾個漢子聞言,臉色瞬間煞白,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離那平靜得詭異的墨綠潭水更遠了些。趙老頭握緊了手裡的木棍,老臉緊繃。
“那……那咱們的水……”一個漢子苦澀道。他們千辛萬苦走到這裡,清理了蟲卵,卻發現唯一穩定水源被這種東西占據。冇有水,在這山林裡根本撐不了幾天。
林宵也眉頭緊鎖。水源是生死攸關的問題。這潭水看著幽深,或許有地下泉眼補充,水量相對穩定,是附近最理想的水源。但要從這“水鬼”巢穴中取水,無異於虎口奪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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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攻擊?以他們現在疲憊的狀態,加上對水底情況不明,勝算極低,還可能造成傷亡,甚至徹底激怒這些邪物,導致它們傾巢而出,襲擊下麵的大部隊。
放棄,另尋水源?這茫茫深山,死寂一片,找到下一處乾淨水源的希望渺茫,時間也耗不起。
必須想辦法,在儘量不驚動水底那些東西的前提下,取到水。
林宵的目光在潭邊逡巡。潭水由上方小瀑布注入,瀑布水流不大,但看起來相對“乾淨”,至少冇有看到明顯的蟲卵或暗影聚集。或許可以從瀑布落水點附近想辦法?
他仔細觀察瀑佈下方。水流衝擊處,水花翻湧,能見度稍好,隱約能看到潭底是亂石。那裡水流較急,水鬼似乎不喜,暗影較少。而且,瀑布衝擊帶來空氣,或許能乾擾水鬼對生氣(鮮活生命氣息)的感知。
“有辦法,但很冒險。”林宵收回目光,看向趙老頭和幾個漢子,“需要一個人,動作要快,膽子要大,用容器從瀑佈下麵,水流最急的地方,快速打水,然後立刻退回。絕不能碰到平靜的潭水,更不能停留。”
幾人麵麵相覷,臉上都有懼色。麵對未知的水下邪物,還要靠近取水,這需要極大的勇氣。
“我……我去吧。”一個麵相憨厚、名叫大壯的漢子咬了咬牙,站出來。他是村裡出名的好水性和膽大之人,黑水村未遭劫前,常在山澗摸魚。“我水性還行,跑得也快。”
林宵看著大壯,點了點頭,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記住,隻取瀑布正下方濺起的水花,或者水流邊緣的新鮮水。裝滿就回,不要貪多,不要看水裡,更不要被任何東西碰到。”
他又轉向其他人:“趙伯,你們退到蘆葦叢邊,準備好接應。如果看到水裡有異常,或者大壯出事,不要貿然下水救人,用石頭、木棍往水裡砸,製造動靜,然後往營地跑,通知阿牛他們立刻轉移!”
吩咐完畢,林宵深吸一口氣,走到潭邊一處視野相對開闊的位置,盤膝坐下。他將桃木枝橫放膝上,雙手結印,閉目凝神。他要在精神層麵,為大壯提供一層微弱的庇護,並全力感應水潭動靜,一旦有變,立刻示警。
胸口的銅錢被他取下,握在左手掌心,溫養之力與微弱的九宮金光混合,緩緩散發出一圈淡金色的、肉眼難見的微光,籠罩他周身丈許,也隱隱將即將行動的大壯納入保護範圍。同時,他心中反覆默誦“三才守魂咒”殘訣,那“守”字訣的意韻瀰漫開來,試圖穩固此方寸之地的“氣場”,隔絕大壯身上過於活躍的生人氣息,減少對水鬼的刺激。
大壯從背囊裡取出一個相對完好的皮製水囊(這是從廢墟中找到的少數完好容器之一),檢查了幾口,又緊了緊身上的破爛衣衫。他看了一眼幽深平靜的潭麵,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猛地一咬牙,貓著腰,以極快的速度,沿著潭邊乾燥的亂石區域,向小瀑佈下方衝去!
他的動作很輕,很快,腳步落在石頭上幾乎冇有聲音。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著他的背影,又不斷掃向那墨綠的、平靜得可怕的潭麵。
大壯順利衝到瀑佈下方。水流衝擊在岩石上,濺起白色的水花,發出嘩嘩聲響。這裡的水看起來清澈許多。他迅速蹲下身,將皮囊口對準一股濺起的水流,開始接水。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每一息都像一個時辰那麼漫長。
皮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脹起來。
潭水,依舊平靜。那些深水下的暗影,似乎毫無所覺,依舊在緩慢蠕動。
就在皮囊即將灌滿,大壯臉上露出一絲喜色,準備擰緊繫口撤退時——
異變突生!
距離瀑布衝擊點約三四尺外,一處原本平靜的潭麵,毫無征兆地,無聲無息地,冒起了一串細密的氣泡!緊接著,一團墨綠色的、粘稠如漿糊的陰影,猛地從水下竄起一小截,露出水麵部分迅速拉伸、扭曲,隱約形成了一隻模糊的、由潭水和汙泥構成的“手臂”,五指張開,悄無聲息地,朝著大壯接水的側後方抓去!
那“手臂”移動時,竟冇有帶起多少水花,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粘液滑動的細微聲響。
“大壯!後麵!”趙老頭目眥欲裂,失聲驚呼。
幾乎在趙老頭出聲的同時,一直閉目凝神的林宵,雙眼猛地睜開!他左手握著的銅錢驟然變得滾燙,右手並指如劍,隔空朝著那隻抓向大壯的汙水泥臂,虛虛一點!
“鎮!”
冇有光華,冇有巨響。隻有一股凝練如針的、融合了銅錢溫養正氣與守魂咒鎮壓意韻的九宮金光,破空而出,後發先至,精準地刺在那汙水泥臂的手腕部位!
“嗤——!”
彷彿燒紅的烙鐵插入冰雪,那汙水泥臂被金光刺中的部位,猛地冒起一股黑煙,發出刺耳的腐蝕聲。整條“手臂”劇烈一顫,抓向大壯的動作驟然僵滯、扭曲,隨即彷彿失去了支撐,嘩啦一聲散開,重新化作一灘汙濁的潭水,落入潭中,隻留下幾縷黑煙嫋嫋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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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散開的那灘汙水中,似乎有什麼細長的、蚯蚓般的黑影一閃而逝,迅速沉入深水。
大壯被身後的動靜和那聲“鎮”字驚得魂飛魄散,但他本能地完成了最後一個動作——猛地擰緊皮囊係扣,然後頭也不回,用儘平生力氣,連滾帶爬地朝著來路狂奔而回!甚至顧不得撿起跑丟的一隻破草鞋。
直到衝出十幾步,被迎上來的趙老頭等人接住,大壯才腿一軟,癱倒在地,抱著鼓脹的皮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
潭麵,再次恢複了平靜。彷彿剛纔那驚險一幕從未發生。隻有那團汙水泥臂散開後留下的細微渾濁,在墨綠的潭水中緩緩擴散,又很快被水流撫平。
水下的那些暗影,蠕動似乎加快了一絲,但依舊冇有更多的“手臂”或身影冒出水麵。它們依舊蟄伏在深水區,隻是那分“平靜”之下,似乎多了幾分被驚擾後的躁動與……更深的惡意。
林宵緩緩收回手指,臉色又蒼白了幾分。剛纔那一記看似簡單的隔空“鎮”字訣,幾乎耗光了他剛剛恢複的那點九宮金光,胸口銅錢的溫度也降了下去。但效果是顯著的,暫時擊退了試探,也冇有引發更激烈的反應。
“走,立刻離開這裡。”林宵起身,示意趙老頭他們攙扶起還在後怕的大壯,眾人迅速退回了蘆葦叢,與下麵等待的隊伍彙合。
當看到大壯成功帶回滿滿一批桶清水,而眾人雖然狼狽但都平安歸來時,留守的倖存者們爆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這不僅僅是水,這是在絕境中爭取到的一線生機!
但林宵臉上並無喜色。他讓張嬸她們立刻將取回的水燒開,分給眾人飲用,自己則走到一邊,再次看向上遊水潭的方向,目光凝重。
水鬼在蟄伏。它們被驚動了,卻冇有傾巢而出。是因為剛纔的攻擊讓它(們)感到了威脅?還是因為……它們在等待更好的時機?或者,是在執行某種命令——比如,驅趕他們去某個特定的方向?
那低沉的笑聲,似乎又隱隱約約,從極遠的地方,順著山風飄來。
這一次,笑聲裡除了嘲弄,似乎還夾雜著一絲……玩味?
林宵握緊了拳。
平靜的潭水下,是湧動的殺機。而暗處的獵手,仍在耐心地調整著弓弦。
他們取到了水,贏得了片刻喘息。
但更大的危機,如同這山中濃霧,正在緩緩聚攏。
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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