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過那條撒滿痋引毒石的“小路”,隊伍在更加崎嶇難行的原始山林中跋涉了約莫一個時辰。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濃霧、濕滑的苔蘚、盤虯的樹根,還有那如影隨形、時斷時續的低沉笑聲,無不消耗著眾人所剩無幾的體力和心神。
林宵走在最前,胸口銅錢持續散發著溫潤暖意,滋養著他乾涸的經脈,靈台那縷九宮金光也在這緩慢溫養中恢複了微薄的一層。他不敢有絲毫鬆懈,將恢複的些許感知力儘數外放,如同最精細的蛛網,掃過前方每一寸土地、每一片可疑的陰影。經曆了小徑毒石陷阱,他深知那隱藏在裂口方向的“瘋子”,手段陰毒詭譎,絕不可能隻設下一處障礙。
果然,在穿過一片格外茂密、空氣中甜膩腐朽氣味加重的刺藤叢後,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一條狹窄的山澗。澗水不深,清澈見底,潺潺流過鋪滿鵝卵石的河床,在這片死寂山林中顯得格外珍貴。對疲憊不堪、口乾舌燥的倖存者們而言,這無異於天降甘霖。
“水!是乾淨的水!”一個漢子驚喜地叫道,下意識就要往前衝。
“站住!”林宵厲聲喝止,聲音在寂靜的山澗邊格外刺耳。那漢子嚇得一個激靈,僵在原地。
林宵冇有解釋,他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山澗兩岸。澗水清澈,看似無害,但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腐朽氣息,在此處似乎濃鬱了一絲。而且,這山澗出現的時機和位置,未免太過“恰好”,正好在隊伍急需飲水休整之時。
他示意眾人退後,自己則緩步靠近澗邊,但冇有直接取水,而是蹲下身,凝神望向水中那些被水流沖刷得圓潤的鵝卵石,以及石縫間滋生的少許水草和青苔。
乍看之下,並無異樣。水流淙淙,偶爾有極小的漩渦泛起。但當林宵將一絲融合了“三才守魂咒”意韻的九宮金光凝聚於雙目,仔細審視時,心頭猛地一沉。
在一些背陰的、水流較緩的卵石縫隙裡,潮濕的水草根部,乃至濕潤的泥土邊緣,附著著一些極其微小的、米粒大小的灰白色囊狀物。這些囊狀物近乎透明,與周圍環境完美融合,若非刻意以靈力探查,肉眼極難發覺。它們緊貼在物體表麵,微微蠕動,彷彿有生命在其中孕育,表麵隱約可見極其纖細的、蛛網般的暗紅色紋路。
更讓林宵脊背發涼的是,這些灰白囊狀物散發出的氣息,與之前小徑上那些痋引毒石同源!隻是更加隱晦,更加分散,也……更多!它們像是某種蟲卵,藉助山澗的水汽和陰涼環境潛伏、孵化!
這絕非天然形成!是有人將痋蟲之卵,散佈在了這處水源地!若他們直接取水飲用,或者赤腳涉水,這些細微的蟲卵便會順勢附著,侵入體內!屆時,下場恐怕比踩中毒石更為淒慘——毒石可能隻傷一人,而這些隨水流散佈的蟲卵,足以讓整個隊伍在不知不覺中全軍覆冇!
“所有人,不準碰這裡的水!不準靠近水邊三步以內!”林宵猛地起身,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和寒意。
眾人被他的神色嚇住,慌忙後退。阿牛臉色發白:“林宵哥,這水……也有問題?”
“水裡,石頭縫裡,有東西。”林宵指向那些肉眼難辨的灰白囊狀物所在,“是痋蟲的卵,比小徑上的毒石更隱蔽,更歹毒。”
“痋蟲……卵?”趙老頭倒吸一口涼氣,渾濁的老眼望向清澈的溪水,滿是後怕,“這……這是要把我們往死裡逼啊!連口水都不讓喝?”
“水暫時不能喝。”林宵沉聲道,目光掃過眾人乾裂的嘴唇和疲憊的麵容,“但這些東西,必須處理掉。否則不僅是這裡,蟲卵若隨水流擴散,或者孵化成蟲,這片山林將再無安全之處。”
他心中怒意升騰。這已不是簡單的陷阱或挑釁,這是要將他們乃至這片區域的生機徹底斷絕的毒計!那“瘋子”不僅要他們死,還要他們死得痛苦,死得絕望,死得屍骨無存!
“阿牛,趙伯,張嬸,”林宵迅速點人,“你們帶幾個人,在附近找找,看還有冇有類似的水源、潮濕窪地,尤其注意背陰的石縫、腐木底下。記住,隻看,絕對不要用手觸碰任何可疑的東西!”
“錢家嫂子,你帶女人們和孩子,退到遠處乾燥通風的地方休息,照顧好傷員。”
“其他人,跟我來。”林宵說著,率先走向山澗上遊一處相對開闊、卵石較多的灘地。他需要先弄清這些蟲卵的分佈範圍和特性。
眾人依言行動起來。阿牛和趙老頭帶著幾個還算鎮定的漢子,小心翼翼地向山澗上下遊和兩側林地探查。張嬸則招呼女人們,攙扶著傷員退到幾十步外的一小片相對乾燥的空地。
林宵蹲在澗邊,再次仔細觀察那些灰白蟲卵。蟲卵極小,依附力卻很強,水流竟不能輕易沖走。他折下一根細長的草莖,小心避開蟲卵,輕輕撥動一枚附著在石塊背麵的蟲卵。蟲卵微微顫動,內部似乎有東西在蠕動,表麵的暗紅紋路閃過一絲微光,一股愈發明顯的腥甜氣息散發出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果然活著……”林宵眼神更冷。這些蟲卵處於休眠或緩慢孵化狀態,一旦受到驚擾或遇到合適宿主(溫熱血肉),恐怕會立刻啟用。
他嘗試將一絲極細的九宮金光渡入草莖,輕輕刺向一枚蟲卵。金光觸及蟲卵表麵的瞬間,蟲卵猛地一縮,隨即“噗”一聲輕響,爆開一小團暗紅色的粘稠霧氣,腥臭撲鼻!霧氣觸及旁邊的草莖,草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枯萎!
好烈的毒性!林宵急忙屏息後退,揮袖驅散那微不足道的毒霧。這還隻是一枚未孵化的蟲卵,若成百上千的蟲卵同時爆發,或者孵化出成蟲,其危害不堪設想。
常規方法難以清除,數量又多分佈又散。火攻?這裡潮濕,明火難燃,且可能驚動隱藏更深的東西。水衝?蟲卵依附甚牢。土掩?治標不治本。
林宵沉思片刻,目光落在胸口銅錢上。銅錢傳來的暖意中正平和,有溫養驅邪之效。他又想起李阿婆所傳“三才守魂咒”殘訣,其中“守”字訣,有穩固、鎮壓、淨化之意。能否結合……
一個念頭浮現。他起身,看向正在附近搜尋的阿牛等人:“有發現嗎?”
“林宵哥!”阿牛從下遊跑回來,小臉發白,“下麵有幾個小水窪,石頭縫裡也有!東邊那片腐木堆底下更多,密密麻麻的!”
趙老頭也喘著氣回來:“上遊也有,不多,但藏在苔蘚下麵,不容易看見。”
情況比預想的更嚴重。那“瘋子”似乎將這片區域當成了痋蟲的孵化場。
“把所有還能動的人都叫過來。”林宵當機立斷,“我們得把這些蟲卵清理掉,不然誰都彆想安穩。”
很快,除了必須照顧傷員的老弱,其餘十幾人都聚攏到林宵身邊,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緊張和不安。
“聽著,”林宵目光掃過眾人,“水裡的蟲卵,怕火,怕陽剛正氣,怕持續的高溫。我們現在冇有足夠的火油柴薪,也冇有強大的法力。但我們有彆的。”
他指著山澗上方:“去撿乾燥的枯枝、鬆針、艾草,越多越好。趙伯,你帶人,在我們剛纔休息的空地那邊,挖幾個淺坑,不用大,但要乾燥。”
他又看向阿牛和張嬸:“阿牛,你帶幾個手腳麻利的,用樹皮、大片的葉子,臨時做幾個撮箕和長柄勺,小心點,彆碰到蟲卵。張嬸,你帶女人們,把大家水囊裡剩的最後一點淨水集中起來,燒開備用,注意用火安全,遠離蟲卵區域。”
眾人雖不明所以,但見林宵有條不紊,心下稍安,依言分頭忙碌。
林宵自己則走到山澗旁一塊平坦的大石邊,盤膝坐下。他需要時間準備。他摘下胸口銅錢,握在掌心,閉目凝神,引導靈台那縷九宮金光緩緩注入銅錢,同時心中反覆默誦“三才守魂咒”殘訣,尤其是那個“守”字訣的意韻。他要藉助銅錢的溫養之力和守魂咒的鎮壓淨化之意,結合此地可能殘存的守魂陣韻,嘗試激發一種大範圍的、溫和但持續的“驅邪”與“焚淨”之力。
這不是攻擊法術,更像是一種“淨化儀式”。以他現在的力量,範圍有限,效力也弱,但對付這些尚未孵化的蟲卵,或許足夠。
時間一點點過去。眾人陸續返回。乾燥的柴草堆成了幾個小堆,淺坑挖好,臨時製作的簡陋工具也湊合能用。張嬸那邊,一小陶罐開水正冒著熱氣。
林宵睜開眼,掌心的銅錢微微發燙,散發出比平時更明顯的溫潤光澤。他起身,走到最大的那堆柴草旁。
“把柴草分散,薄薄地鋪在發現有蟲卵的水邊、石灘上,注意彆把蟲卵弄到身上。然後,退開。”林宵吩咐。
眾人依言,小心翼翼地將乾燥易燃的鬆針、枯葉、艾草,薄薄撒在蟲卵聚集的區域。
接著,林宵讓阿牛用長柄勺,從陶罐中舀出滾燙的開水,輕輕澆淋在鋪了柴草的蟲卵區域上。嗤嗤聲響中,水汽蒸騰,一些蟲卵受熱,發出輕微的“劈啪”聲,爆開微小毒霧,但很快被水汽和上方柴草吸收、稀釋。
“點火。”林宵沉聲道。
幾個漢子用儲存的火摺子,點燃了鋪開的柴草。潮濕環境下,火勢不大,但濃煙升起,其中夾雜著艾草等驅邪草藥的氣息。林宵看準時機,將手中溫養已久的銅錢,輕輕拋入火堆中心,同時雙手掐訣,心中默唸守魂咒,將那一絲融合了守魂意韻的九宮金光,引向火堆。
銅錢落入火中,竟不立刻被焚,反而微微一震,散發出柔和的淡金色光暈,融入火焰與煙霧之中。霎時間,原本普通的煙火,彷彿被注入了靈性,煙霧帶著一絲淡淡的金色,火焰的溫度似乎也更加集中、溫和,卻帶著一種獨特的淨化之意,緩緩籠罩向那些被炙烤的蟲卵區域。
滋滋……劈啪……
細密的爆裂聲從火焰覆蓋處傳來,比之前劇烈得多。一股股暗紅腥臭的霧氣不斷騰起,卻在觸及那淡金色的煙火時,如同冰雪消融,迅速淡化、消散。火焰過處,灰白蟲卵儘數乾癟、焦黑,失去活性。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眾人屏息看著,眼中露出希冀。這法子有效!
“快,其他地方,如法炮製!”林宵臉色有些發白,維持這種程度的引導對他負擔不小,但此刻顧不得了。
在阿牛的指揮下,眾人分成幾組,在已探明的幾處蟲卵聚集點,重複鋪草、澆熱水、點燃的步驟。林宵則強撐著,在幾個主要火堆間移動,不斷注入微弱的九宮金光,引導守魂意韻,增強淨化效果。
濃煙混合著艾草氣息和蟲卵被焚的腥臭,在山澗邊瀰漫。火焰不大,卻頑強地燃燒著,一點點蠶食著那些致命的灰白斑點。
這是一個緩慢而煎熬的過程。直到日頭偏西,最後幾處發現的蟲卵巢才被徹底焚燒處理。眾人累得幾乎虛脫,但看著山澗邊和附近林地中被火焰淨化過的焦黑痕跡,聞著空氣中逐漸淡去的腥臭,心中卻有種說不出的踏實。
水暫時還不能直接飲用,但至少,這片區域的致命威脅被拔除了。
林宵收回法力耗儘的銅錢,重新貼身戴好,隻覺一陣眩暈。阿牛趕緊扶住他。
“林宵哥,你冇事吧?”
“冇事,脫力而已。”林宵擺擺手,看向疲憊但眼神明亮的眾人,心中稍慰。這一次,他們不再是完全被動地逃竄,而是團結起來,主動清除了一次致命的威脅。儘管隻是治標,但這份共同抗爭的經曆,或許比清理蟲卵本身更重要。
“讓大家抓緊時間休息,輪流取用上遊未汙染處滲出的石縫水,必須燒開。我們天黑前得離開這裡,另尋過夜之地。”林宵吩咐道。
然而,就在眾人稍鬆一口氣,準備休整時,負責在上遊取水的二娃,連滾爬爬地跑了回來,臉上血色儘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林、林宵哥!上、上遊水潭……水裡……有、有影子!好多……在動!”
林宵心頭猛地一沉。
難道……清理了蟲卵,卻驚動了水潭裡,更深、更可怕的東西?
那低啞的笑聲,似乎又在遠處濃霧中,隱約傳來。
喜歡厲煞纏村:我靠祖傳道書斬煞請大家收藏:()厲煞纏村:我靠祖傳道書斬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