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
七六將畫卷和令牌貼身藏好。
白日裏他在江城最熱鬧的“醉仙樓”外蹲了足足兩個時辰,藉著擦鞋匠的幌子,把在江城影衛的動向摸得一清二楚。
那些腰佩銀紋的人,挨家挨戶盤查客棧的入住記錄,甚至連城郊外的破窯都沒放過,可搜來搜去,連公主的半片衣角都沒見著。
“皇家影衛?一群廢物。”他低聲啐了句,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管裡的暗袋。
江城就這麼大,縱是皇室再昏聵,也斷沒有找不到一個大活人的道理。
答案明擺著,那位逃走的公主,十有**就藏在天宗裡。
朝廷眼饞教派遍佈江湖的勢力,明裡暗裏的對天宗詔安,主上是不可能答應的。
自然他們不敢真刀真槍地闖山門,隻能在外圍虛張聲勢,生怕撕破臉後,引得主上與江湖群雄聯手反戈。
畢竟據他所知,八大派也好不服朝廷的管教,天宗身為魔教的存在,也不可能認同。
天宗後山。
剛轉過影壁,七六便抬手扯過腰間繫著的玄色麵巾,熟練地矇住大半張臉。
天宗規矩森嚴,金漆黑衣者凡入後山地界,必須遮麵,唯有十一那樣的資深心腹,或是掌刑、傳信的頂級暗衛,纔有資格以真麵目示人。
他低頭瞥了眼腰側的七十六號的金漆牌,那冷硬的金屬觸感,像極了他在教派熬了十來年的日子。
前五十的位次,像是一道天塹,他拚盡全力執行了上百次任務,依舊沒能跨過。
可這次不一樣。
主上親口許諾,隻要能找到公主慕允兒,十二的空位便是他的。
十二啊!
那意味著能直接參與核心議事,能執掌教派一大半的秘密任務,還能擁有享用不盡的金銀與無人敢忤逆的權力。
光是想想,他的掌心就滲出了細汗,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三年沒回來了,教裡風雲變幻,必須去瞭解一下現在的管事和領頭人。
他藉著傳遞密信的由頭,在後山內轉了大半天也就都把事情摸清楚了。
近三年來,唯有後山的訓練營進過外人。
從各地流民和散修裡挑出的苗子,歷經考覈,最終留下的五十多人,此刻正待在後山的石洞裏。
那都是冬季來臨之前,最終考覈的入選者。
他看著自己七六的牌子,在天宗混跡了十來年,依舊沒進五十位,而這次的任務做得好,主上承諾讓他繼承十二的空位,那可是天大的機緣,他一定要完成。
新人要想拿到木牌,就得通過最後試煉。拿到以後再想升級,也要每月執行三次以上擊殺目標且無一失手,累計三年便可換得象徵身份的金漆牌。
他摸出腰側的七六的金漆牌,塞進了隨身的岩壁深處,轉而從懷中摸出木牌,上麵刻著的三十六,那是他特意在人清點焚燒遺物前選的。
他決定暫時摘去了金漆牌子,混入訓練營。
暮色四合時,他跟著一群剛結束體能訓練的新人,走進了後山那片黑黢黢的石洞。
空氣裡瀰漫著汗味、鬆脂味與淡淡的藥草氣息,新人的臉上還帶著疲倦,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討論著明日的試煉內容,沒人注意到這個混在隊伍裡、眼神銳利如鷹的他。
七六微微低頭,將木牌別在腰間,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接連兩天的訓練,基本都是訓進骨子裏的熟練,對他來說一點也不費事。
午後。
所有新人都被聚集到石洞,七六細數了一下人數,缺了一位和之前兩天一樣,可力喬教頭也沒讓人催,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次的任務比較艱巨,對於你們這些還不能一次性擊殺目標的新人來說,是個挑戰!四人一組,三個目標三個地點,考覈標準也都和以前一樣。”
下發了資訊繭,七六開啟看了一下,運氣也是極好,竟然分到在外圍打配合。最好是這樣,要不然太優秀的擊殺目標倒成了顯眼的人了。
在望風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跟他在一起配合的新人是個三十好幾的禿頭,組隊的時候就老說自己以前混跡江湖的風光事。
他打算先從這個搭檔下手詢問,“哎,哥!我發現了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啊?”
“前天,昨天,今天。我們集合的時候總缺一個人。他是不是有什麼後台啊?為什麼教頭都沒提過呀!”
禿頭一臉疑惑的看著他,伸手在他的木牌上打量,“你不是吧!這都混了兩年半了,你還不知道那個怪人啊!你不會是外麵混進來的人吧!”
七六睜著大眼睛顯得特別無辜,委屈巴巴地說,“哥呀,我…我自然知道,隻是我這不是納悶嘛!現在訓練已經到了緊要關頭,誰不想考過呀!誰不想拿金漆啊,可是如果有內定的名額,咱們的出路不是又少了一條對吧!然後我呢,平時也獨來獨往慣了,隻是想瞭解一下和人家的差距…”
“哼!他啊,就是個牆頭草。兩年前好像是抱了一個長老接班人的大腿。之前還憑這層關係去做了葯人,半月能回來一次了不得了。”
禿頭看了看周圍,小聲蛐蛐,“在他麵前力喬算什麼啊!人家攀上的是暗衛,我們隻能靠自己的努力。”他神神秘秘的招招手,又問:“你知道清風大人吧!”
七六皺眉,心裏一驚,想起主上交代的這事不能讓清風大人知道,看來這件事要辦的漂亮,還得提防著清風大人。
“那誰能不知道啊!那可是天宗的大功臣,主上的頭號心腹!”
“還有十一,就是前夫人的護衛。你曉得不!”
七六連連點頭,禿頭離他又近了一步,壓低聲線幾乎是用蚊子音說:“清風大人掌管新人營以來,他好幾次去百草園見石三,都沒見成,沒懲罰不說,關鍵還有人替他遮掩,像什麼李老的愛徒啊,前夫人的護衛!
“哦,我跟你講這小子的師父也是個不能得罪的主!二三,聽說過沒,金漆黑衣啊,對那小子好得不到了。咱們睡石床,人家墊狐皮。不過他師父好像是去執行大任務了好幾個月沒訊息了。我來這裏這麼久,我那代理師父我就見過一回!”
禿子的話滿是酸味,七六為實沒想到,怪人石三竟然有這麼大的能耐?
頓時來了興趣,準備花時間好好研究一下這個人。
他的懷疑不無道理,時間和奇遇還有各種巧合都說明瞭他不簡單!
如果這個人就是公主,是不是意味著教內有人知道內情還願意幫她!
是清風表麵做戲還是李老高徒刻意為之?
做完任務回去歇息的時候,七六又有意無意的提起石三,八卦地問起關於此人的事蹟和謠言。
終於拚湊起完整的行動線和成長史。
石三。
三年前以考覈第一名的新人身份入天宗,可在內部訓練時被查出武功並不好,他師父二三因此對他很不待見。
直到機緣巧合棲身百草園,被李老高徒帶在身邊教導,身份地位一飛衝天。
因此他師父也開始給他好臉色,不僅給他訓練特權還在外維護他。
隨著考覈指標節節攀升,據說是走了捷徑變成李老高徒的禦用藥人,毫無疑問的發放了木牌。
可以無視規矩,平時不參與任何指派任務。
任務基本皆由李老高徒直接下發或者隨和他自己的意願。
前兩個月在一次考覈受了重傷就一直沒怎麼出現過,最近一次好像因為了些小事,因此還得罪了個人物。
同期留下來的這批人裡沒人和他共事過,基本都不清楚他這個人什麼樣,隻知道瘦瘦的,眉眼看上去比較清秀,用的武器是繩鏢。
從而暗自定了計劃,先得避開所有人,跟傳說中的這個石三見上一麵,確認身份。
在隔天的訓練裡,七六故意摔倒扭了手腕,與力喬教頭報備之後就往百草園方向走,一路上不敢有任何停留,周圍的巡查十分嚴格。
在經過禁地入口的時候,他不想落單,一般守門黑衣都會隨機抽查過路人的身份,一個人直直過去被叫住的風險太高了。
他本就不想被人注意,必須保持靜默,不露痕跡,纔有助於他尋找公主的下落。
還好左邊山道下來了一小隊人,他混進隊伍最後,低著頭往前走,眼看就要通過最後的檢查關卡。
忽然眼前出現了兩個人,把他和他前麵的兩個黑衣攔下來了。
一個一臉絡腮鬍,是大高個,外號虎子哥,本名周小虎。
一個身形偏瘦,黑黑的,外號黑頭,本名周小黑。
他們哥倆是有名的流氓兄弟,從教徒專為金漆黑衣,平時以周浦周少爺馬首是瞻,幾乎是他的狗腿子。
周浦是周長老收的義子,在教裡幾乎也是橫著走的,不僅是爭強好勝的性格,還喜歡作威作福,底層的下人和黑衣都多多少少受過關照,在後山的風評不是很好。
前兩個人看到攔他們的人是這兩兄弟,立刻眼帶笑意,完全不惱,紛紛像大高個鞠躬,“是虎子哥呀!您說有何吩咐?我們兄弟二人任由您差遣!”
七六看到前麵兩人這般賠笑,也不敢冒頭,木訥地裝傻,直到那個被稱為虎子哥的男人一把摟住了他。
“周大少爺有點小忙希望三位兄弟能去幫幫忙。不會耽擱多少時間的!”周小虎說完也沒有管七六答沒答應,強行拐進禁地洞道裡。
七六注意到守門的黑衣跟睜眼瞎一樣,完全不管他們五個人,就這樣徑直進了洞道。
洞道岔路不多,但昏暗的視線,七六幾乎是被摟著走到一處拐角,那邊依稀的有火光。
最先看到的是狹窄洞道牆壁上的火把,然後腳邊被什麼東西絆到,差點往前撲去,還好一旁的周小虎拎住了他的衣領。
“哪來的傻小子啊!”周小虎的膀子有他大腿那麼粗,揮手拍在他背上,疼得厲害。
“虎子哥過獎,小人頭一回給周大少爺辦事很惶恐。”七六繼續扮演著憨憨的角色,手都開始發抖了。
周小虎像是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七六,還想說什麼,聽到洞道深處的腳步聲,即刻噤聲,拍了拍他的腦袋,七六很有自知之明的低下頭。
火光搖曳,一位身穿灰黑色束服的男子緩緩走來。
七六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不過看這陣仗應該就是他們口中說的周大少爺了吧!
能完全不顧守門的黑衣,還能隨意招攬人給他辦事的周大少爺,盲猜一波應該是哪個教內位高權重的徒弟之類的吧!
周浦那雙陰鬱的臉在光影下半暗半明,一道高傲自信的命令傳來,“看見地上的弓弩和捕夾了吧!一人拿兩樣,去裏麵佈置好,然後就可以出去了。”
七六看到和自己進來的兩人都沒有一點猶豫,拿上工具就爭先恐後的往洞道裏麵沖。
七六呆愣了一下,纔拿起腳邊的工具,“看什麼看啊!快去啊!”周小虎一腳踢在七六的屁股上,完全沒剛纔在外麵那副客氣的模樣。
七六踉蹌了兩步,在周大少爺麵前賠笑了一句,“周大少爺放心,小的辦事速度很快的。”
周小虎皺眉欲上前再揮下巴掌,七六連忙跑進洞道裡,還能聽到他粗獷的吼叫,“丫的,還知道獻殷勤啊!”
“虎子,虎子,你消消氣。別跟幾個新人過不去。”身邊黝黑長相的人一直都沒說話,直到現在才開始勸周小虎
“虎子,怎麼就帶了這麼些傢夥事兒?一會兒別便宜那小子了!”周浦雙手抱胸,悠然自得的靠在洞壁上。
周小虎露出笑容,“少爺,咱們是給他下絆子。這貨得慢慢折磨,一下給整死了,少爺您下次窩火,找誰撒氣去啊?您就瞧好了吧,這弓弩上都擦了東西的。保證讓那小子生不如死!”
周小黑即刻附和,“對對對,少爺!虎子已經想好了下次再怎麼對付那貨,您就瞧好吧!”
周浦冷哼一聲,輕輕拍在周小虎和周小黑臉上,忍不住誇讚一句,“真有你們倆的呀!”
“少爺說哪的話,都是少爺教的好!”周小黑和周小虎都在享受著周浦賞來的巴掌。
聽到三人對話的七六,打量了一番洞道,兩麵都被按上暗器,就算是他來闖也不一定躲得過,真為他們要對付的人感到悲哀。
不過作為黑衣這麼多年,什麼明裡暗裏的手段沒見過,這種事又不是個例。
七六很快裝好了弓弩和捕夾,跟著其他兩人回到周浦麵前。
周小黑走過來指著他們三人,“今天這事都給老子爛在肚子裏啊!有誰說出去,下一個被弓弩刺穿的人就是他了!聽到沒有!”
“周少爺,虎子哥,黑二哥。我們都懂的,事辦完了,那我們就走了!”七六繼續跟著這兩人走出洞道。
七六在拐角回頭看了一眼,正巧看到周小虎走出來又勾住了守門黑衣其中一個人,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什麼。
七六不再去管這突然的意外,那都是別人的事,眼下他自己的任務比較緊急。
沿著山道往上,走過棧道,便能看到百草園了。
路過棧道的時候,迎麵走來兩個葯仆打扮的人走在前麵,後麵是一個蒙麵的黑衣。
七六故意摸了摸臉,錯開視線不想被人記住的快速走開。
百草園。
路過曬葯區,穿過葯院子,熟悉的鋪子展現在眼前,古樸的大門敞開著,裏麵還竄出濃鬱的藥味,真是一點都沒變,還是記憶裡的樣子。
七六當年在後山摸爬滾打的時候沒少來百草園,所以知道王伯的脾氣秉性,他不愛管後山的事情,一門鑽研醫術,人也比較謙和,很好說話。
他打算一會兒敷藥的時候,跟王伯側麵打聽一下石三的事情。
剛進門準備拿秘葯的他,還沒開口,就被王伯揮手打斷,讓他別吵,把一袋藥包遞給葯仆,“趁著他們還沒走遠,把東西給石三,讓他帶給少羽。這是李老親自調配的,讓他省著點用。”
葯仆獃獃地看了一眼,麵露難色,“呃,王伯。萬一沒追上怎麼辦?那邊是禁地呀!”
王伯差點沒當場翻個白眼,“囉裡八嗦,吶!你拿我的腰牌去,要是沒見到人,你讓守門的代領,讓他們送一趟也無礙。”葯仆這才露出笑容,拿著東西離開。
石三!
一道驚雷在腦中炸響!
七六忽然想起剛才擦身而過的身影,
回憶起和他錯開的身影,瘦瘦矮矮的,身軀很單薄,舉手投足間不像是粗漢子。
匆匆拿了一盒秘葯,便全速跟上送葯的葯仆。
葯仆來到洞道前,左顧右盼了一番,小聲嘟囔,“哎,守門的人怎麼不見了?這該如何是好?算了,還是先回去吧!”
葯仆離開,七六心裏忽然咯噔一下!
他看到無人守著的洞道,纔想起方纔與他人一起幫周浦辦的事情,結合他們三人的行為,可是一場陷害一場謀殺!
原來石三得罪的人就是周浦!
“不好!”七六悶著頭就想往裏沖,一小隊人從左邊的山道上走下來,他立刻躲回原處,絕對不能貿然撞上。
隻能等上一小會兒才避開人群,進入洞道。
深入狹窄的洞道,藉著微弱的光,在確定周圍沒有人的時候才掏出火摺子。
按照之前被周小虎領著走的路線,看到兩根插進牆壁裡的弓弩箭,暗叫不好,是暗器被觸發了!
血腥味順著洞道的風飄出來,像一把冰錐紮進他的太陽穴。
七六攥緊火摺子往裏沖,剛轉過一個彎道,手腕突然被勁風掃中,火摺子“啪”地掉在地上,火星濺在他手背上。
“誰?”他低喝一聲,側身避開刺來的短刃。
對方的招式刁鑽狠辣,他越打越心驚,招招留手卻被逼得步步後退。
三十招過後,七六瞅準一個空當,反手扣住對方的手腕,藉著慣性將人按在石壁上,另一隻手扼住了對方的咽喉。
指尖觸到的麵板細膩溫熱,沒有男子的粗糙喉結,他的心猛地一跳,試探性地問:“慕允兒?”
扼在咽喉上的力道驟然一鬆,對方像泄了氣的皮囊,發出疲憊且緊張的聲音:“你是誰?怎麼知道我的身份!”
七六慌忙撿起火摺子,橘紅色的光映出那張被汗水浸透卻難掩清秀長相的臉。
兩人轉到一處開闊的洞道,這裏是死衚衕沒人會來,七六將一堆暗器卸下堆在一旁。
洞道裡的風還在吹,光線晃了晃,照亮了慕允兒肩膀上的血洞,也照亮了七六額頭上豆大的冷汗。
他臉色凝重的將火摺子放在石頭上。
“公主,小的差點惹下大禍。”七六慚愧的低下頭。
慕允兒靠在石壁上,沒來由的一聲苦笑,“這裏沒有公主,隻有石三。嗬嗬,這不怪你。也還好你不知道,要以男子正常的身高佈置的位置,我這會兒就真死了。”
七六注意到慕允兒逐漸猙獰的麵孔,伸手示意,“您忍忍,小的得罪了!”
慕允兒沒有什麼反應,畢竟在天宗生活的時日裏,從前在意的男女大防,也不是非要遵守的死禮,要想活下去總要捨棄什麼。
扶她坐下,緊接著衣領被匕首挑開,衣服粘連著的血肉,源源不斷的血從傷洞裏流出,再看慕允兒的臉,已經蒼白如紙。
匕首在火上烤了一會兒,挖了一勺秘葯,塗在傷處,疼得慕允兒忍不住喊出聲。
慕允兒的意識逐漸昏沉,七六將麵巾拿下來,緊紮在她患處,刺骨的疼痛將她喚醒。
她後知後覺的發現行動變得緩慢,隱隱覺得這很蹊蹺,抓住了匕首,儘管手哆哆嗦嗦的,還是撐著力氣質問:“你還沒說,你是誰派來的!”
七六神情嚴肅,原本蹲下的身子一沉,單膝跪下,抱拳道:“小的奉得是密令,特地回江城來找尋公主的。”
他也決定不再隱瞞,“暗網傳來訊息,主上才知道皇室影衛聚集江城,並不是覬覦天宗勢力,而是應東宮所召尋找公主您的下落。”
“皇兄?!我不在的這幾年,你可還好?”
這倒是意外的一個答案,慕允兒恍惚地喃喃道:“主上?王尹?表姐夫?!”
許是藥效開始起作用了,慕允兒腦子裏亂得很,好像是出現了幻覺一樣,低語不斷,還伴隨著顫抖。
七六一把扶正她亂抖的身軀,一道暖意從後背的手掌上傳導到她身體的各處,“我不確定這上麵擦了什麼葯,您可有信任的人能幫您處理?”
慕允兒痛苦的掙紮了好久,握住匕首狠狠在手心裏劃開一道口子,疼痛感覆蓋了昏亂的意識。
“有!少羽,他是李老的徒弟。也是暗衛,我本來就是去找他試藥的。”
“事不宜遲,您還傷著,我帶您去找他!”
“不可!那是禁地,你不能去!沒事,我挺得住!”
七六尊重慕允兒的選擇,看到她倔強的模樣,心裏五味雜陳,扶著她出了洞道,默默的望著她跌跌撞撞的離開了。
他用衣服將地上的弓弩和捕夾收起來,連同射入石壁中的箭矢一併打包,立即離開了禁地洞道。
夜深了。
殘陽如血,潑灑在後山長老院下的台階上。
石三攥著腰間的布包,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此刻他站在階梯之下,小師傅少羽的聲音還在耳邊:“從這兒打上去,把周浦的人頭給我掰下來,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石三深吸一口氣,足尖點地,身形如離弦之箭竄出。
守在台階的四名教徒還沒反應過來,已被他手中繩鏢捲住腳踝,重重摜在石壁上。
“什麼人!你活膩歪了嘛?這裏是長老院!”
“跟他們廢什麼話!”少羽在他身後,氣場全開的喊道。
“暗衛!暗衛…他是暗衛!快去通知長老,暗衛少羽叛變了!”
果然還是有人認出少羽的身份,不敢硬麪剛,反而退了幾步,等更多的人來了再一起抽刀揮砍。
繩鏢在空中劃出一道銀弧,“當”的一聲磕開刀刃,鏢尖直取對方咽喉,那人嚇得連連後退,竟直接滾下了石階。
兩百節台階,兩人卻沒急著衝進去。
到了通往後山的平台,特意往禁地方向走,在禁地洞道口,見到了兩名守山的黑衣。
他們還沒來得及開口,繩鏢悄無聲息纏上他們的脖頸,輕輕一收,兩人便啞著嗓子癱倒在地。
石三反手點了他們穴道,押著人接著往長老院的石梯趕。
訊息傳得飛快,周浦正躺在院子裏上飲酒,聽到周小黑的描述,直接摔了酒碗:“這廢物還敢打上門?召集兄弟們,去,把他的腦袋摘下來給我當尿壺!”
可當他提著長劍趕到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他最引以為傲的得力手下週小虎,被繩鏢捆在樹上,沒了生氣。
其餘幾個兄弟要麼捂著胳膊腿哀嚎,要麼已經不省人事。
而在石三腳邊,不僅跪著守禁地的黑衣,那三具弓弩和捕夾,更是明晃晃甩在地上。
周浦嘴角一抽,心虛的退後了一步,這物證人證俱在,要是把動靜鬧大,引來長老院的管事人,便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殺意覆蓋了理智,今夜他和石三隻能活一個!
“石三,你找死!”周浦怒喝著挺劍直刺,想先下手為強毀了物證。
石三不閃不避,繩鏢如靈蛇出洞,纏住長劍劍身。
周浦隻覺一股巨力傳來,手腕發麻,他猛地回抽,卻見劍身上竟被鏢頭刻出三個深淺不一的小坑。
“你……”周浦驚得後退半步。
兩個月前的石三,內力稀薄,招式單一,不過是切磋都要靠旁人護著,活像個沒斷奶的雛兒。
可眼前的石三,麵巾遮著半張臉,一雙眼睛裏翻湧著駭人的戾氣,繩鏢在他手中虎虎生威,每一次揮動都帶著破空之聲,內力之渾厚,竟讓周遭的落葉都打著旋兒飛散。
“這不可能!”周浦又驚又怒,不敢再輕敵,長劍挽出朵朵劍花,招招直取他要害。
石三卻似瘋了一般,繩鏢舞得密不透風,銀芒閃爍間,竟將周浦的劍勢死死壓製。
圍觀的弟子越聚越多,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那是石三啊?他怎麼變得這麼厲害?”
“周少爺的劍都被打花了!”
“看,好像是來討債的。你看看地上的弓弩。”
“哎,那地上跪的不是守禁地的黑衣嘛!他們怎麼在這啊?”
“我聽說啊,是周少爺氣不過石三上次找人幫忙,導致他自己在新人麵前丟了臉,這才暗殺石三的。”
“謔!這是他的師父嘛?他師父居然是暗衛,怪不得行事如此囂張!”
廊簷下,一抹清冷的身影負手而立,墨色束服被山風掀起一角。
他原本隻是被動靜引來,此刻卻微微眯起眼,目光掃過那三具弓弩和捕夾,又落回石三身上。
石三的招式雖野,卻透著一股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狠勁,尤其是敢直接拿出物證的膽氣,竟讓他心生幾分欣賞。
周浦漸漸落了下風,肩頭被鏢尖掃過,鮮血瞬間浸透了衣袍。
他咬咬牙,突然手腕一翻,三枚透骨釘破空而出,直取石三麵門。
石三倉促間偏頭,一枚釘尖擦著他的左臉飛過,破空聲,將麵巾打落在地。
一道半寸的血痕扒在石三清秀乾淨的臉頰。
他愣了一瞬,隨即眼中戾氣更甚,繩鏢如狂龍出海,直逼周浦心口:“你在暗器裡下毒時,怎麼沒想過此刻?”
“住手!”
暴喝聲從山頂傳來,周長老帶著十幾個弟子沖了下來,長劍直指擋石三身前的少羽。
少羽不過十七八歲年紀,眉眼間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冷冽,他橫劍一擋,內力迸發,竟將沖在最前麵的幾個弟子震得連連後退。
“老不死的,”少羽冷笑一聲,“平日裏讓著你,是看在我師父的麵子上。你縱容義子私設暗器,害我徒弟性命,今日我便替天行道!石三,不用管後果,殺!”
“你敢!”周長老氣得鬚髮皆張,“我看你是活膩了!”他揮手示意弟子上前,卻被少羽一招壓製,逼得連連後退,衣角被內力的氣波割開幾道口子。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即將血濺當場時,一道身影從天而降,清風懷著從容的心態緩步走了出來。
他抬手虛按,周遭的空氣竟似凝滯了幾分。“周長老,少羽!”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門派私鬥、私藏暗器、草菅人命,樁樁件件都有規矩管。石三押著人證物證,周浦的罪證確鑿,此事交由本教頭按教規處置,誰也不許再動手。”
清風的目光落在石三臉上,那道血痕襯得他眉眼愈發倔強。
他眼底的欣賞之意更濃,不愧是考覈名列前茅的石三,有狠勁,敢說真話,倒是塊好料子!
石三看著清風對他探究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笑,他石三終於可以正大光明的站在眾人麵前,破開對他一直以來揣度的所有謠言!
三個時辰前,禁地洞道。
他臉色凝重的將火摺子放在石頭上。
扶她坐下,緊接著衣領被匕首挑開,衣服粘連著的血肉,源源不斷的血從傷洞裏流出,再看慕允兒的臉,已經蒼白如紙。
七六注意到慕允兒逐漸猙獰的麵孔,伸手示意,“您忍忍,小的得罪了!”
匕首在火上烤了一會兒,挖了一勺秘葯,塗在傷處,疼得慕允兒忍不住喊出聲。
“當時小的並不知道周浦的報復物件是您,還以為是黑衣之間上位的手段罷了!這些日子您受苦了,您放心以後有小的在,不會再允許任何人傷害您了!”
慕允兒虛弱地搖搖頭,“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怎麼還能依託他人?你既然能找到我,想必是我不合理的躲藏,經不起推敲,對吧!哼,可是我又能怎麼辦呢?我還沒有實現我的願望,我不能暴露身份,如果我暴露了也意味著會害了很多人!”
慕允兒的意識逐漸昏沉,七六一把扶正她亂抖的身軀,一道暖意從後背的手掌上傳導到她身體的各處,“我不確定這上麵擦了什麼葯,您可有信任的人能幫您處理?”
她後知後覺的發現行動變得緩慢,隱隱覺得這很蹊蹺,抓住了匕首,儘管手哆哆嗦嗦的,還是撐著力氣質問:“你還沒說,你是誰派來的!”
“我說了您就能信嗎?您在天宗待久了,也變不回從前的您了!”
“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有沒有撒謊套我的話,我不能什麼都不問清楚就輕易出賣幫助我的人。”
七六神情嚴肅,原本蹲下的身子一沉,單膝跪下,抱拳道:“小的奉得是密令,特地回江城來找尋公主的。”
“密令?是誰的手筆,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七六也不再隱瞞,“暗網傳來訊息,主上才知道皇室影衛聚集江城,並不是覬覦天宗勢力,而是應東宮所召尋找公主您的下落。”
“皇兄?!我不在的這幾年,你可還好?”許是藥效開始起作用了,慕允兒腦子裏亂得很,好像是出現了幻覺一樣,低語不斷,還伴隨著顫抖。
慕允兒痛苦的掙紮了好久,握住匕首狠狠在手心裏劃開一道口子,疼痛感覆蓋了昏亂的意識。
七六見慕允兒硬挺過藥效,眼神恢復了清明繼續說道:“小的不會傷害你,反而會幫助您坐穩石三的身份。小的還可以動用暗網提供虛假情報把影衛引出江城,徹底替您杜絕後患。”
“因為主上安排小的回來,就是為了幫助您。主上說了,他答應過一個人,一定會好好對待她所在乎的家人。您是她的家人,主上將會是你最堅強的後盾。所以不管是不是有皇家影衛,您隻要還想待在天宗,他做表姐夫的,都會傾盡所有庇護您的。請您放心,也請相信小的。”
這倒是意外的一個答案,慕允兒恍惚地喃喃道:“主上?王尹?表姐夫?!”
七六將麵巾拿下來,緊紮在她患處,刺骨的疼痛將她喚醒。
“那你倒是說說,你要如何幫我?”
“觸底反彈,李代桃僵。”
慕允兒大為震撼,“你不會想代替我吧!”
七六露出微笑,“難道您不想報仇嗎?周浦害你至此,這些年您幾乎絞盡腦汁的在隱藏身份,還落到一個被孤立無援的境遇,何其無辜?”
慕允兒也受夠了非議的境遇。
“那我們就給他們上演一出好戲!”
可這不是一個憑幾句話就可以實現的願望,他們需要支援,“現在您信小的了嗎?您背後之人裡有沒有會易容的人物?若有,今夜七六就可以替您討回公道。”
“有!少羽,他是李老的徒弟。也是暗衛,我本來就是去找他試藥的。”
她動了動發麻的左手,皺眉補充道:“隻不過,這件事牽連甚廣,我必須…嗯…我必須先與少羽通通氣。若他同意,再實施計劃也不遲!”
七六聞言,點點頭,“您考慮的對,必須要有詳細的部署。不可魯莽!”
慕允兒再次露出咬牙狀,握拳抵抗意識的侵蝕,“可這樣一來,你就沒有自我了!你要扮演石三,這其實對你並不公平!”
“公主,小的差點惹下大禍。”七六慚愧的低下頭。
“七六自知罪過,願一直為公主效力!若公主嫌棄,小的隻能以死謝罪!”
慕允兒靠在石壁上,沒來由的一聲苦笑,“這裏沒有公主,隻有石三。嗬嗬,這不怪你的。也還好你不知道,要以男子正常的身高佈置的位置,我這會兒就真死了。”
“事不宜遲,您還傷著,我帶您去找他!”
“不可!那是禁地,你不能去!沒事,我挺得住!”
七六尊重慕允兒的選擇,看到她倔強的模樣,心裏五味雜陳,扶著她出了洞道,默默的望著她跌跌撞撞的離開了。
兩個時辰前,禁地試藥室。
試藥室裡瀰漫著苦艾與丹砂混合的澀味,銅爐中火苗舔舐著藥罐,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慕允兒解了寒毒,腦子裏那些幻覺慢慢消失,也因為肩傷和手傷折騰累了,故而眯著了雙眼,靠在小床上睡覺了。
少羽就在一旁守著,為她蓋被,為她熬藥。
直到慕允兒神誌清醒,才慢慢睜開眼睛,拉住了少羽的衣角,將表姐夫的囑託和七六的計劃,一絲不差地說明。
少羽握著葯碾的手猛地一僵,他望嚮慕允兒,想起阿姐這幾年的艱辛,他是一直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最近的流言更甚,傳石三的都有,而且他哥清風更是表明瞭好幾次要見石三參加任務,都被他打岔混過去了,這次數一多,遲早發現不對。
他們是該未雨綢繆。
七六既然帶著主上的密令而來,還不顧自己要替代阿姐,若能用易容術瞞過教中眾人,還可以藉機懲戒給她下絆子的同期弟子,治一治紈絝周浦,更能護住阿姐身份不暴露,算是很不錯的計策了。
他放下藥碾,目光堅定地看嚮慕允兒,點頭應下了此事。
少羽自小就身份不一般,在禁地更是行走自如。
他先帶著慕允兒穿過三重機關暗門,最終停在禁地深處的石頭暗室前。厚重的石門隱藏在洞道地下,隔絕了外界所有窺探。
安排妥當了慕允兒,便要去會會她口中的七六。
一個時辰前。
少羽與七六見上麵,起初他並不完全信任七六,直到見到了主上的令牌,查驗過是真的,這才開始執行保護石三身份的計劃。
他取出珍藏的易容膏,先用特製藥膏抹平七六眉骨上猙獰的刀疤,再以狼毫筆蘸著礦物顏料,細細調整眉眼輪廓,最後覆上麵巾,鏡中人竟與慕允兒有九成相像。
少羽用繩鏢打出一套連招,七六也沒有拖後腿,看了一遍就學會了。
接下來,便是殺上長老院門,要在午夜前,幫慕允兒坐實石三的身份和地位,為之後的行動做鋪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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