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戶灑進大廳,木桌上放滿了各種早點,有芙蓉糕,湯圓餃,還有小菜黃米粥等。
連愛兒和王尹最先落座,他將熱騰騰的芙蓉糕擺在她麵前,笑著囑咐:“岑老闆說他最近找了個京城的廚子,這芙蓉糕啊是那人的拿手點心。快嘗嘗!”
“岑老闆怎麼那麼愛換廚子啊?之前那位不是剛換沒兩天嘛!”連愛兒疑惑地盯著送到麵前的糕點問。
王尹當下便知道自己似乎說錯話了,是岑家老頭想變得法的討她開心才這般,以後這話不能掛在嘴邊了。
王尹剛想開口解釋,李文浩繞過了他的位置坐到了連愛兒身邊,比他的位置還要近。
“這就是雲錦樓為什麼能開得下去的動力,有錢人都愛折騰。愛兒,老是吃糕點會膩的,你嘗嘗這個黃米粥配小菜,很養胃的。”李文浩舀了一勺粥放在她麵前,眼神清明,完全看不出昨天經歷了那麼驚險的火災。
連愛兒微微一笑,答應的爽快,“行,那我就先嘗嘗這個!其實我對早飯沒什麼要求,好吃就行。”
李文浩看她接受了自己的推薦,故意的看了對麵臉色不是很好的王尹一眼,滿意的拿起了被她放下的那塊芙蓉糕,掰開聞了聞卻沒吃。
王尹用餘光瞥見李文浩伸出手的腕子上綁著一條紗布,應該是昨天火場受傷的,這並不能引起他的注意,最讓他心頭難受的是包紮的係法。
小巧精緻的蝴蝶結赫然係在腕處。
是那麼晃眼……
心底的醋意像是粥底的熱氣般往上冒,怒意也悄悄翻倍。
故意的!
李文浩就是想刺激自己!
礙於愛兒在旁邊,他不能發作,絕不能讓她再瞧出端倪,垂著眼把粥送進嘴裏,滋味卻淡得發苦。
他真想把李文浩手上的紗布拆開,要不是自己的大俠身份不能被拆穿,早就要了李文浩的命,管他是不是有別的想法,隻要對愛兒有不幹凈的心思,就算是天王老子他也要一併屠戮。
連愛兒似乎是注意到宸軒一言不發的模樣,看到兩人的目光交匯又別開,大致明白了。
“宸軒,我記得你喜歡吃酸的對不對!這個酸棗糕也不錯,你快嘗嘗!”連愛兒拿起一小塊放進他的碗裏,笑著說。
王尹注視著碗裏的酸棗糕眼底的陰霾散開,應聲回答:“好!”
抬眸間,又撞見李文浩賊心不死的給愛兒遞過去一隻水晶包,還露出笑容湊近她壓低聲音說:“愛兒,昨晚是我態度不好,不過還是要謝謝你。”
李文浩真的當他死了不成?
眼中掠過一絲冷冽,不滿的情緒幾乎要把自己憋出內傷。
等等…昨晚…昨晚怎麼了?
想起昨天晚上他早早就回房了,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
難不成是愛兒昨晚給李文浩這傢夥包紮了傷口?
王尹把勺子扔在碗裏,淡淡道:“李大人傷勢未愈,該多靜養,愛兒的一日三餐本就是我作為東道主該照顧的,就不必讓你費心了。”
李文浩挑眉放下了筷子,摸著手上的紗布,“宸軒少爺,這話說的太見外了吧!我比愛兒大幾歲,又和連老爺同為朝廷效力,理應在異鄉照顧著。”
他看連愛兒的碗裏見底,自然的又添了半碗,動作嫻熟,“我兩剛才還在聊呢!昨夜承蒙愛兒照顧,幫我上了葯,令我夜裏睡得格外安穩。隻不過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應該的。”
“哎呀,大家都是朋友,李大人你老把這事掛在嘴邊,關係都被講生分了。區區小事,不足掛齒!”連愛兒趕忙打圓場,她已經感覺出宸軒對李大人的小小敵意。
王尹臉色漸漸陰了一半,昨夜的事情,守門的暗衛青岩居然沒有第一時間跟他講明?
猛地轉過頭看向立在廳門前的青岩,眼神中帶著刀鋒,似乎要把他颳了一般。
青岩豈能無動於衷,若不是因為連姑娘在此,他估計這會兒都身首異處了,他緊緊捏著身後的刀柄紋絲不動,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王尹眯著眼盯向裝聾作啞的青岩,喉間滾著一股戾氣,終究咬牙嚥下。
李文浩偷瞄了一眼王尹氣不過又乾不掉自己的模樣,完全不掩蓋的勾出微笑,他就是故意的。
捏著王尹的七寸,就這樣看他還能忍幾次!
連愛兒都快吃完了,也沒看見萬司鈺出來用餐,一副擔心的模樣,“哎,怎麼沒見萬老闆呀!”
青岩聽到連愛兒的問詢,立刻拱手回復,“姑娘,萬老闆昨天晚上就說身體不舒服,估計是在火場裏受累了,下人們也就沒吵他。”
連愛兒回想起萬司鈺回來時的狼狽樣子,連連點頭,“也對,他昨天確實對火場貢獻頗大。那你晚點將膳食送過去吧!”
青岩點點頭,“是,姑娘。”
李文浩達成了膈應王尹的做法後回到了房間,看到昨晚用得一半的紫金散,想起了小旗衛的話。
昨天這小子出力極大,突然說不舒服,躲在屋裏,難不成是受傷了?
推開萬司鈺的房間門,地板的腳印還有昨天的臟衣服明顯已經被下人收拾過,桌上還放著冷掉的芙蓉糕還有用過的紙筆。
屋裏頭比外麵要熱,他推開窗戶散散氣,轉頭看到床榻上躺著的身影,慢慢走過去。
李文浩哀嘆一聲,駐足在床頭。
這些天的畫麵和三年前的事情歷歷在目,彼時悠然自得的少年郎,一夜之間就扛起了即將傾覆的商行,成了獨當一麵的話事人。
而今他不過是想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不當心成了受害者。
自己終究是愧疚的,作為萬家無數條命犧牲時的旁觀者,他很害怕,他不想讓一代巨賈連最後的獨苗都保不住。
他對此無可奈何,每每見萬司鈺對自己敵意凜然,言語叫囂,甚至當成了假想敵,他都不覺得有什麼問題,更認為是應該的,讓帶著仇恨活著,總比他萬念俱灰來的好。
直到昨天,火災發生,所有人都避之不及,萬司鈺是最想讓他不得好死的人居然會拚命的救他。
這讓他意識到,也許…也許萬司鈺對他的恨遠遠小於讓他死。
心裏越發篤定,萬司鈺的本心並不壞,隻要加以引導,一定可以蛻變成他姥爺那般。
帳內靜悄,他望著熟睡的萬司鈺,忍不住上前掖了掖翻起的被角,隻是靠近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熾熱的目光掃視著床榻,萬司鈺的兩個手掌處被紗布纏著,眸光流轉,想到昨日他那狼狽模樣,心中似有刺痛。
小旗衛說萬司鈺帶著眾人救火,他一個文弱書生,雖有幾招拳腳傍身,可終究抵不過糙漢和武者,雙手定是細皮嫩肉。
能想像的出來,手掌被裝滿水的重器割出道道血絲。
顧及萬司鈺高傲的自尊,他沒有選擇戳破,從懷裏掏出紫金散,輕輕放在床頭案幾,步子很輕的退出屋子。
良久,萬司鈺才緩緩睜開眼睛,眸中無半點睡意,他攥緊被角,偏頭看到那瓶傷葯,遲來的關心竟然會讓自己眼眶發酸。
他的偽裝還是被李文浩看穿了,再見到他時,自己滿腔怒火,日日咒罵與他,心底卻很清楚,當年真正的黑手是朝廷之上的高位,他一個武官隻能聽命行事,怨不得他。
指尖撫過瓶身,濃重的葯香被風吹散,萬司鈺望著窗外,內心五味雜陳。
他開始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態度,麵對著李文浩,明明是毀了家族的幫凶,卻又次次護他,念他的人。
回到房間。
李文浩拿出了印著金箔的宣紙,將近來發生的所有事寫下,整整寫了三頁紙。
他有預感,東巴縣的水深且不簡單。
僅僅是一個在位七年的九品官,就可以做到一手遮天,十二年前的縣令到底有什麼秘密不能被他知曉?
東巴縣藏著什麼?
想殺他滅口的人又想掩蓋什麼,難道十二年前的縣令還有影響力嗎?
如果早已古稀或回鄉何必要多此一舉?
李文浩決定秘密進行,傳信去京城調還需要時間,查案和追查十二年前的縣令身份得兩手抓!
縣衙。
收拾完殘屋的小旗衛望著眼前毀於一旦的庫房,除了大人昨晚自救的縣誌和萬司鈺搶救出來的驗屍報告,再無別的留下。
驗屍報告的邊邊角角已經變成灰燼消失了,小旗衛拿著這一遝報告,心事重重地拿到殮房。
“角哥,這是昨夜搶下來的資料。”
昨夜的火勢熏得整個殮房黑黢黢的,角哥正用拖布在清理汙垢,大汗淋漓的脫去了外衣。
又聽到小旗衛的話,衣衫不整的走出來接過東西。
看著手裏的殘缺不全驗屍報告,不知道該說什麼。
“大人這兩天應該不會回縣衙了,他住在雲錦樓。這個報告是萬老闆拚命搶回來的,你記得好好儲存。”
自從他保下四具屍體的壯舉被大多數人知道後,麵前的衙役對他的態度發生了轉變,就好比現在,隻是鄭重其事的囑咐,並不向之前言語霸淩。
角哥抬起陰鬱的眼睛,斜著看了他一眼,也沒回復,轉身就回殮房了。
他將拖布放在一旁,先拿出錦盒,將手裏的一遝紙碼整齊,輕輕放進去。
合上錦盒的剎那,他眉頭緊鎖,不可置信的拿起一張驗屍報告端詳起來。
“女性,恥骨等字眼”就這樣躺在記錄的內容裡。
什麼女性?
這幾份報告可都是他親自寫的,當時大人急著要,他是熬夜寫出來的,日日帶在身邊,他記得清清楚楚啊!
四具屍體都是男子,沒有女性!
難道自己出現幻覺了?
角哥瞪著雙眼,急切地把錦盒裏的驗屍報告一併拿出來,跑到停屍房,快速拿來油燈,一遍遍比對。
不對!
這不是他寫的那份!
至少那兩個字,女性!
絕對不是他的誤判而導致的!
怎麼會這樣呢?
角哥失了力氣,腿軟的靠在牆邊,手指不斷顫抖,指尖泛白,連帶著身子都打哆嗦!
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腳邊散落的報告顯得格外刺眼,胸口劇烈起伏,卻吸不進足量的空氣,恐懼感慢慢爬上脊背。
“不可能啊!怎麼可能呢?”
角哥像是魔怔般嘴裏不停唸叨,手掌緊緊扶著牆邊,身體慢慢滑下,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寒意是從腳底竄起,順著脊柱直逼天靈蓋,讓他瞬間毛骨悚然,雞皮疙瘩密密麻麻地覆蓋了肌膚。
他想破腦袋也沒想到為什麼自己的報告會變成這樣!
難道有人替換了他的報告?
那會是誰呢?
這些報告除了帶回家裏,放在殮房就沒去過別的地方。
自己的身份還未明朗,縣衙等人都不信任他,他除了和驗屍相關的事情可以做以外,不可參加案件其他細節。
對了,殮房!
他雖然隻限於殮房的活動範圍,可不代表旁人啊!
其他人可以自由出入任何一個地方。
聯想起昨日的大火,難不成是那個內鬼放的?還篡改了報告,讓大人破不了案!
可這些都是為什麼呢?
眉宇間擰出深深的川字紋,眼底堆滿了揮之不去的疑惑。
腦中浮現一個個可疑的麵容,是剛才送報告的衙役?還是日日給他送飯的夥伕?
甚至於連縣令大人都懷疑了一遍。
他再次試圖清理那團亂麻般的頭緒,可越想深究,疑點反倒給更多,像是迷霧般攏在心頭散不開。
腦子被突如其來的震撼和疑惑擠得發脹,不管是誰他現在第一時間是糾正報告,作為一名仵作,是絕對不能讓死者因報告的不嚴謹和錯誤耽誤。
十二年前嬌小的屍骨是少年,並非少女,所以一直對不上號,沒有人來認屍。
他現在人微言輕,隻能暫時封口,就算說出去也沒有人會相信,反倒會被猜忌。
好不容易從牢裏被放出來,家中老母還等著他夜夜伺候,他絕對不能再出什麼岔子!
他拿起工具,重新驗屍,決定將正確的驗屍報告遞交還給大人,讓案件得以早日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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