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四,晴。
連愛兒和王尹騎著老馬往之前說的縣城趕,才走了兩個時辰,老馬便呼哧帶喘的走不動了。
沒辦法的他們,隻能先停下來休整,順便給老馬喂點草。
連愛兒蹲坐在石頭上,無精打採的扒拉著眼前這點快要薅禿的小草,“哎呦,我說老馬兄啊!你已經吃了一刻鐘了,你要是吃飽了就趕緊帶我們上路吧!我和李大俠的小命還在您老手裏攥著呢!”
“天要亡我就算了,命如此也就罷了。可李大俠不一樣啊,人家是救苦救難的高人,我是真心不想連累朋友。老馬兄,算我求求你了。要不這樣吧!你送我們去縣城,我就不把你賣掉,讓你回歸山野可好?”
王尹從另一個土丘旁回來,在石頭縫裏打了半壺水沒捨得喝,本來想著先緊著愛兒的。
不料竟聽到了這番言論。
“什麼叫命如此也就罷了?任誰都可以這般自暴自棄,就是你不可以!”
他小聲嘀咕一嘴,將半壺水沒好氣的丟在她身邊。
連愛兒被忽然的響動嚇了一跳,趕緊扭頭看他,見到是李宸軒倒也不再驚慌。
“你說了這麼多話不口渴嗎?喝點水吧!”
王尹說完就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盤腿坐在大樹下。
連愛兒忽閃著大眼睛,撓了撓後腦勺。
心中疑惑,平時的宸軒也不這樣啊?怎麼剛纔怪怪的?
“嗬!不會吧,我方纔說的他都聽見了?”
她一眼望去,似乎注意到李宸軒臉上沒啥表情,跟她說話也是冷了幾分。
突然想到了之前與他生分的時候,他就有點不高興了,適才她的話裡又有和他撇清關係的意味在。
這傢夥不會是生氣了吧!
王尹為了這個生氣倒也不至於,但總不至於開心吧!
背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他想試著用內力去調息,免得到時候真遇上追殺之人,護不住連愛兒。
連愛兒無心喂馬,腳步輕盈地往他身邊挪,看他打坐眉頭緊鎖的,蹲下好奇的打量他,更有了想伸手去撫平臉上的褶皺。
手指就要觸碰到他的眉心,王尹睜開了飽含淩厲的雙眼。
連愛兒應該是心虛,趕緊抽回手,顯得又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在空中給他表演了一次花手。
王尹看清眼前的人是她,雙目中的凶氣全無,連帶著周身的氣壓都恢復清明。
“不是讓你喝水休息嗎?你過來有什麼事嗎?”
“宸軒,你是不是生氣了?”
王尹疑惑且真摯的直視她,輕聲詢問,“我為何要生氣?怎麼了嗎?”
連愛兒撇撇嘴,“嗯?那你為什麼剛才用水壺扔我?宸軒,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說不想連累你這類的話,讓我們的關係顯得又生分了許多。”
王尹低眉垂眼,心生歡喜,又不敢太過於表達,倒是在抬眸間平添了一抹精光。
雖然她會錯意,但這草草兩句解釋,已經讓自己感到無比幸福。
“是我有些累了,所以興緻不高,態度不佳。愛兒,朋友之間應該得真誠才行,所以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才對。”
連愛兒連連擺手,“你是為了我才受傷的。”她愧疚地耷拉著半拉腦袋,“宸軒,你是不是很難受啊?”
“休息休息就好了!這點小傷對於習武之人不算什麼。”
“好,那我就陪你一起!”連愛兒一掃陰霾,拿起水袋,把第一口遞給他。
“都是你一直在駕馬,理應我們的李大俠先喝!”
王尹眼帶笑意,按耐不住地接過水袋,象徵性的喝了一口,又遞還給她。
連愛兒沒有嫌棄他喝過的瓶口,咕嘟咕嘟的灌進嘴裏,直接上演了什麼叫牛飲。
是甜甜的山泉味,涼涼的很解渴。
“啊啊啊~”
遠處傳來鳥飛聲,王尹立刻緊張起來。
“有人!”
“有人?荒郊野外的哪有人啊?我怎麼沒看見?”
“他們過來了!”
“他們?嗬?你不會說是那些追殺我們的黑衣人來了吧!”
“越來越近了!快走!”
王尹滿臉忌憚的抓起連愛兒的手就往更深的林子裏跑。
連愛兒往反方向跑,還想去牽馬,急急地喊:“哎…宸軒,馬…馬不要了嗎?”
“來不及了,快!”王尹連解釋都懶得說,丟下了一切,緊緊抓著她的胳膊就跑。
連愛兒剛開始還一步三回頭的,追殺的人她根本沒看見,可是她願意相信李宸軒。
自與他相識以來,自己被他救了無數次了,這點默契和信任感還是有的。
堅定地跟著他往前麵的密林深處跑去。
不過泥濘的路很快就不見了,順著前方越來越高的野路,連愛兒總覺得有種力不從心的感覺。
好在有李宸軒一路幫她渡過高檻和險石,他們越爬越陡,直到翻過頗高的丘。
映入眼簾的是一長排的山峰,望也望不到底。
連雲端裡都印著山巒疊翠的模樣。
連愛兒都來不及欣賞這份大好光景,後麵的響動愈發明顯,感覺這次追殺他們的人,是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一次。
心裏不由得害怕,腳步也跟著加快了不少。
風刃割過臉頰,碎石在腳底摩擦,一不小心就會跌下百丈深淵。
連愛兒爬上最後一道坎,正當覺得快甩掉後麵的人了,一扭頭髮現宸軒定在了原地,連忙往他那邊跑:“怎麼了?快走啊,好不容易拉開一段距離,現在正是擺脫他們的好時機。”
王尹表情凝重,打量著周圍的環境,在這山峰的四周,有兩道碩大的巒峰,高聳入雲,一眼望不到頭。
連愛兒不知道前麵有危險,就急匆匆的往前跑,看到的時候,心氣都顫抖著,“媽呀!沒路了!”
好在王尹及時抓住了她的肩膀,連愛兒呼哧帶喘地焦急不安,“我還以為這些山都是連在一起的。那怎麼辦啊!宸軒,他們…他們馬上就追上來了。”
王尹現下也是急切的,腦中一直想辦法如何逃脫才能不讓愛兒收到傷害!
忽然,在雲霧被風刮開的瞬間。
左邊山巒下麵好似有一處凹進去的洞穴,若是能利用雲霧的關係,後麵那幫傢夥不會輕易找到他們。
隻不過他如今受了傷,還帶著愛兒,這百米距離怕是連五成把握都算不上。
他必須想個萬全之策。
目光隨著心動所致瞥向還在為他們安危擔心的連愛兒,山上的大風凜冽,她皺著眉的臉都被折騰得沒了血色。
“別怕,有我在,他們傷不到你的。我保證!”
連愛兒雖然很信任宸軒會保護好她,可追殺的人各個看起來不好對付,她也是擔心宸軒會因此跟他們拚命,到頭來還是困獸之鬥。
懷著忐忑的心,抿著嘴,萌生退意,看向他更多的是不願宸軒受到牽連。
“要不…”
話剛到嘴邊,一道破空的箭矢便從下往上竄到兩人麵前。
王尹很敏銳的一把抓住的同時,拽著連愛兒往後倒去,再一次躲過了致命突襲。
幾瞬。
小小的山頂就又被三十人擠得滿滿登登,連愛兒往前麵的黑衣組織看去,要不是這裏已經站不下人,後麵停在崖上的人還得上來。
為首的黑衣人手拿彎刀,眼神如刃,陰險地邪魅一笑,“我勸你們不要做無謂的掙紮,趕緊跪地求饒吧!說不定,你爺爺我,還能給你們留條全屍!”
“滾你大爺的!”
連愛兒並不想與他們正麵交鋒,可是剛才又是暗箭又是追殺的,這一路上她老早就憋屈的不行。
反正也沒路了,她大不了搏一搏,總好過一直當成軟柿子捏,一點骨氣都沒有!
王尹微微皺眉,怔怔地看她爆粗口的模樣,雖然驚訝,但他也是曾經見識過她那張伶俐的小嘴。
眸中恍過一絲寵溺地情愫。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啊?我爹可是武林盟主,我娘還是先皇最小的女兒,我不僅是皇親國戚還是江湖名門之後,你們這幫鼠輩識相的話就趕緊滾!等救我的援兵一到,有你們好受的!”
“援兵?哈哈哈哈,在哪裏啊?連姑娘,我們可是從海津一直跟在你身側了,除了你身邊的男人以外,整個荒野地界再無其他人。我看你們這次還如何逃脫!”
“唰!”
彎刀猶如千斤重擔似得碾軋而來,黑衣人幾乎是用盡了全力,跳躍著從腰間掏出暗器。
暗器藏在彎刀之後,就算能力再強,即使擋過了前麵的攻擊,也沒有時間去躲暗器的。
可謂是心思歹毒!
連愛兒真沒想到這招先聲奪人居然沒發揮作用,不過也更加坐實了這群黑衣人所圖不軌,就是衝著她連家來的。
白色帶著火光的刀風最先一步到達。
連愛兒都不敢去想它們全招呼到身上的場景,那還不碎成渣渣了?
她下意識縮起脖子,用手臂護住腦袋,緊咬牙關,調動了全身的神經防禦。
一股熱浪撲麵,伴隨著一聲巨響,白光消散,她居然還活著。
興奮的抬起頭,宸軒在她麵前站著,他舉起手的掌心裏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層薄膜。
轉瞬即逝間,熱光湧現,那是隻有真正強大內力的人才能打出的真氣。
彎刀被內力震裂了兩半跌落,後麵的暗器直接被力量給氣化了。
兩道光碰撞的時候,已經定出勝負。
為首的黑衣人嘴裏吐出血,直接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宸軒,你好厲害啊!”連愛兒第一次直觀的感受到他的內力深厚!
如果按照他這般厲害,對付這麼多人應當是有把握的。
王尹突然覺得腹中一陣翻湧,特別是心口像是被什麼牽扯一般的疼痛,眼前的景象都開始模糊。
他難受的捂住胸口,“噗!”吐出一大口黑血,難以承受的寒冷席捲全身。
“就知道你這種自命不凡的人一定不會讓心愛的姑娘受傷的吧!”
另一個黑衣人走上前,拿著鐵爪不時的揮動幾下,囂張地看著王尹受挫的樣子,輕笑不語。
“宸軒!宸軒!你怎麼了?”連愛兒一時還沒找到他吐血的原因,蹲在宸軒身邊忌憚的瞪向他們。
“沒想到吧!那支箭上被擦了毒,告訴你也無妨。這寒冰之毒專克擁有陽火之法的人,你越反抗疼得越厲害。我倒要看看,你連站都站不起來了,還如何護得住她!”
王尹不服輸地想站起來,卻發現體身上各個關節隻要一活動,就如同萬針刺痛的感受。
“卑鄙!你們不就是沖我來的嗎?把解藥給我,然後放了他!我跟你們走,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看到宸軒替他受苦,連愛兒哪能無動於衷?
一路上宸軒幾乎都在護她,隻是她自己沒用,幫不到宸軒,事已至此,她絕不能再窩囊下去。
她向他們討要解藥,站起時眼中滿是堅毅。
“不可!”
一聲隱忍著苦痛,略帶著沙啞的嗓音傳來。
王尹幾乎是強撐著身體,試到第三次才勉強站起,他緊緊握著她的手腕,手指指節都因為過度用力,發白了。
他眼裏除了懇求再無別的,他發過誓餘生都要為了守護愛兒為生,如果此番他仍舊保護不了愛兒,他又有何顏麵活著?
連愛兒從來沒見過宸軒這般,他眼尾的猩紅有大半都是真心疼她自己的表現。
連愛兒好像意識到,他對自己的情誼,根本不像表麵那樣風輕雲淡!
她猶豫了。
她不想宸軒失望,也不想他備受寒毒侵噬。
不過才站起來數十秒,王尹膝蓋處的神經被數以萬計的針紮,疼得他一激靈,又重重跪倒在滿是石子的路上。
她不知為何看著宸軒正在忍受著寒毒,還要為了自己拚命站起來時,心好像被一雙大手掐著,又疼又酸,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你們這不是有一句話,識時務為俊傑!連姑娘,你要是乖乖過來,解藥我會給的!”黑衣人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玉瓶,在兩人麵前晃了晃。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他拚了命救回來的人,怎能隨意被這幾個不入流的黑紗人擼了去?
他眼泛幽光,殺意到達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王尹周身散發出駭人的氣壓,借了連愛兒的一把力氣,從地上彈起,以一種接近於旋風般的速度,衝進包圍圈。
連愛兒十分關心宸軒的身體,望著被幾十個人圍困的輕飄身影。
與好數十人交手,那森森鐵爪愣是沒沾到他的衣角,她真的沒想到李宸軒連輕功也如此厲害!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
王尹麵前的一群黑紗人在原地打轉一圈後,直接倒地不起。
內力化作劍氣,劃破長空,他眼裏隻剩下決絕和殺意,勢要將這片天地都徹底撕裂!
連愛兒下意識的反應起來,她竟然完全不害怕宸軒這樣在她麵前殺人,平時她可是最忌諱殺生的人了。
王尹就算再厲害,也會有力竭的時候。
持續了不到一刻,群戰退敗下的王尹,已經是在硬撐罷了。
連愛兒看著他站不穩的身影越發緊張,手指都不自覺的顫抖,冷汗是被吹乾了一波又生一波,生怕他再次倒下。
“撕啦!”
這是衣袍被人為撕裂的聲音,很快連愛兒就看見宸軒腰間被彎刀,劃破了一道口子,印出不少血。
“宸軒!”
“無妨!”
他已經快要體力透支了,還在沖愛兒說著逞能的話。
但連愛兒也看得出來,不自覺的她眼中升起薄霧,酸了鼻頭。
王尹咬牙再一次踏空而起,這次黑紗人沒有再給他機會,三人飛身躍起,伸出雙腳對著王尹胸前猛踹。
王尹好像沒有絲毫防備,硬生生從空中被人踹下。
連愛兒下意識的去抓宸軒的胳膊,因為他身下就是萬丈深淵。
王尹沒有猶豫的環抱住了連愛兒的腰肢,兩人就這樣被踢飛出去,直接向崖下墜落。
“啊~”
連愛兒想過一萬種死法,沒想過自己是被摔成肉泥死的!
這也太難看了吧!
王尹忍受著全身經脈的疼痛,手臂仍舊用力,摟著連愛兒向他開始既定的方向移動。
發達的小腿肌,在腳底觸碰到崖邊的一刻,發揮了重要作用。
一步,一踮。
一落,一踹。
六個來回,倆人便像是球一樣,精準的射入洞穴之內。
連愛兒自覺的一陣顛簸,然後在潮濕的環境裏滾了一小段,就停下來了。
她不可置信地從他懷裏慢慢探出腦袋,警惕的打量周圍,確定遠離危險恨不得跳起來,“這是個在山坳處的洞穴耶!沒想到這樣都能絕處逢生啊!宸軒,我們逃出來了!”
看到連愛兒開心,王尹就感到了滿足。
劫後餘生的兩人,相視一笑。
一口血,無徵兆的噴出,瞬息就染黑了連愛兒的裙擺。
王尹全身都像是被冰雪覆蓋一般,許多關節已經僵硬麻木,特別是雙腿已經沒有知覺動不了了,這是他強行用內力的後果。
他奄奄一息地捂著腰間的刀口,麵色鐵青,氣若遊絲地向潮濕的洞穴內壁倒去。
連愛兒心都被揪起來了,大步往他暈倒的方向竄去,瘋狂地呼喊他名字,“宸軒!宸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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