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陽光如同熔岩般腐蝕著大地,烤得焦燙,彷彿連遠近的空氣都顫抖著。
街道兩旁,樹葉低垂,偶有一陣風吹過,卻沒有清涼之感,更多的是置身於火爐內部,熱浪連連。
行人亦是匆匆,汗水打濕衣襟,每一步都顯得格外伺候沉重。
一路走來,臨近傍晚。
街角的茶館,有不少文人墨客搖著蒲扇,品著清茶,試圖在陰處背光之時躲著酷熱。
儘管又走了才半條街。
夜幕來臨之際,但餘熱還未曾散去。
路過一片民巷,人們紛紛擺出竹凳,躺在自家院邊,乘涼聊天。
僅僅微風拂過,孩子們也都撒歡兒地在路邊瘋跑,嘴裏不斷喊著嬉笑,手中拿著的風車不停地打轉。
連愛兒一路南下,也是見過些大城的風光。
這裏的民風不是一般的開放,到底是江南養人啊!
人民群眾都是這般享受生活的。
她翻過第六座橋,來到城中心,夜色也是徹底暗淡下來。
石板路上,燈火闌珊。
各式各樣的燈籠高高掛起,將整條街都照得如同白晝。
人聲鼎沸的場景和傍晚時分完全不同。
商販走卒揹著大小包出攤賣貨,婦女帶著孩子一起挑挑揀揀,好不快樂!
一段段令人駐足觀望的評彈,聽得叫人直呼過癮,吳語交響著柔情動人的歌喉。
眼前河床中央遊船劃過,留下一道長長地波痕,水麵倒映著燈光與月光,美不勝收。
她一路上不再關心別的,今日一進蘇州城,就開始收集打聽了不少關於顧家的事情。
隻可惜顧家隻有祖宅留在城中,且好幾年久不出世,很多本地人都已經不記得了。
好在連愛兒這次沒有作罷,換了別的思路。
她依稀還記得顧畔之講過,他老家有個親戚好像是總兵頭頭來著!
找著找著肚子不爭氣的咕咕直叫,她剛好見到麵前有一家麵館,卸下揹包走近,“老伯,來碗牛肉麵吧!”
本來忙著添柴火,穿著背心的老者直起腰桿,用淳樸的笑容迎接客人,“姑娘稍等,老漢兒呀,這就給你切肉去。”
連愛兒一屁股坐下,才後知後覺自己的小腿抽筋痠疼。
她麵露難色,用手不停的敲打腫脹的腿。
連愛兒將地圖放到一旁,又揉了揉太陽穴,疲乏的身子纔算是得到應有的休息。
“牛肉麵一碗,姑娘這是送的例湯。慢慢吃,小心燙!”
“謝謝老伯,再幫我單獨切份牛肉吧!我帶走!”
老伯臉上頓時露出更開心的笑容,“好好好,姑娘稍等。”
連愛兒先喝了一口熱湯,牛肉味席捲整個味蕾。
緩過來幾分,連愛兒又拿起地圖按照這條巷子的地理位置來回測量。
老伯將打包好的油紙包捧到她麵前,“姑娘你的牛肉包好了。”
連愛兒漫不經心的在比著地圖,頭也沒抬,“好,老伯您放著吧!”
老伯看著眼前這個姑娘左右捯飭著一張牛皮紙,也來了興趣,輕輕湊上去,迎著月光纔看清楚是地圖。
地圖上標註著一塊紅色圈圈。
“姑娘,你這張是蘇州城的地圖嗎?我看著有點眼熟啊!”
連愛兒突然被老伯的發言嚇到,眼神裡充滿了好奇和期待,“老伯,您是說你或許認識這個地方?”
老伯將火燭移過來,慢慢拿起地圖,仔細端詳,“呦!姑娘啊,這地圖你從哪裏得來的呀!”
“怎麼了?我是在買房的那邊討要的。可有什麼不妥。”
“當然啊!你被人騙了,這是二十年前的地圖。這上麵好多地方都已經被覆蓋了!”
“啊?!”
連愛兒一想起白天去要地圖的時候,那商人的臉色就不是很好,難道就因為自己不是去買房的,就這般坑她嗎?
她拿著舊地圖在城中走了大半天,不僅找不到周遭的建築樂坊不說,連巷子都走錯了好幾條。
老伯拿起筷子的另一頭,點了點中間的六條街。
“主街未曾變動,可週遭的建築早就換新了。你這個畫圈的地方,我還記得,是個老舊的戲院。三十年前我帶老婆子去看過戲,那時候周邊就沒什麼東西了。我好像記得十年前應該是賣給了官府,那邊靠北陰氣重,都改成義莊了。”
“什麼!義莊?!老伯,您還記得當年那個戲院是誰家的嗎?那家人是不是姓顧?”
“嗬~讓我想想。好像應該姓顧吧!那時候戲院也都挺火的,哦哦哦!”老伯一拍腦門,像是想起來了什麼,“我想起來了,那時候的班主叫顧雨笙。”
連愛兒當下異常激動,說明她沒找錯方向,雖然被小人坑了,但好歹是找到了顧家的訊息了。
“顧雨笙?那老伯,你知道戲院被賣了以後他們顧家人去哪裏了嗎?”
“呃,那老漢我不曉得了!姑娘,你才幾歲啊為何要打聽這等陳年舊事啊?”
連愛兒咬牙不語,她也不想騙那麼好心的老伯,“我是顧家的遠房親戚,老一輩想著當年的那份情。我是來尋親的!”
老伯臉上浮現出恍然大悟的模樣,“原來是這樣!姑娘要打聽舊事,不妨去這個地方。”
老伯點了點靠北的一間房子,“這裏是當年衙門的舊址。衙門搬遷之後,那裏空著也是空著,就用來儲存很多卷宗了。這地方有人守著,那人名喚曹承,你去了報我的名字,你就說覃老漢叫你去的。”
連愛兒皺起眉頭,喜從天降,驚呼:“覃老伯,您怎麼會認識衙門的人,您莫不是….”
覃老伯擺擺手,客氣地笑,“嘿嘿,當年做過幾年的捕快。那都是舊事了,守門人是我小輩,你隻管去問就好了。”
連愛兒連忙從包裡拿出一兩銀子,“覃老伯,您真是幫了我大忙了!這錢您就收下吧!”
覃老伯和藹的點點頭,“姑娘,記得白天去啊!那邊位置偏,夜裏去不得!”
連愛兒開心的不得了,雖然她被騙了,但她也算是因禍得福,知道了地點和位置心裏的大石頭也就落下一半。
她背起行囊,就近找了一家客棧,等待天亮,就去找這個曹承!
她有預感!
明天一定會非常順利的探聽到顧家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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