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陽光如織。
金色的光輝披在古老的城牆上,顯得尤為耀眼和莊穆。
城內,青石板路被曬得滾燙,腳踏上去,彷彿還能感受歷史的餘溫。
洛河悠悠,水麵閃著粼粼波光,宛如一條銀色的綢帶,輕輕環繞這座古老而神秘的城牆。
偶有一舟,隨風輕擺,文人雅士在畫紙留下能傳閱千年的墨寶。
河畔,柳葉依依。
街道兩旁,商鋪林立,好不熱鬧。
雕花鏤空的窗戶透進來一縷斜陽,將連愛兒的身影拉著很長。
檀木座椅都泛著幽光,她整隻小臂依靠在旁,指尖無意識的摩挲著杯口,茶水早已涼透。
她微微探身,窗外的喧囂彷彿與她隔著壁壘。
販夫走卒的吆喝,孩童嬉戲打鬧的尖叫,商隊馬蹄踏路的響動,胡姬跳舞的靈樂聲,好像都和她無關。
連愛兒也不知道打了第幾個哈欠了。
輕微嘆氣,金釵流蘇隨著動作搖擺。
今天已經是第六日了,她的懶癌也徹底發作了。
據前幾天她滿懷信心的來洛陽找線索,接連備受挫折,有些不知道該不該繼續的猶豫了。
本來她以為洛陽就是江湖聚集的寶藏區,沒想到現實卻給她狠狠的一巴掌。
找不出顧家的訊息就算了,還惹來城裏僅存的江湖人的白眼和關注。
連愛兒當然覺得自己沒錯啦!
隻不過人生地不熟的,還大病一場,多少在心理上,還是一個不小打擊呢!
越這樣待下去越不是辦法呀!
白嫩的手掌貼合在桌麵上,她將頭輕輕低下,不自覺地往門口的牡丹花看去。
“哎呀!好無聊啊!”
“哼,我就不信了!偌大一個城池居然找不到我要的訊息?”
“我得想想,哪還有魚龍混雜的地方能倒賣資訊的呢?”
她眼皮陡然一挑,好像被打了一劑強心針似的,堅定的拍了一次桌子。
“連愛兒,你是不是傻啊!隻要你不是連愛兒不就好了?!”
她神情專註,抿著嘴巴,後知後覺地敲敲自己的腦門,瞬間想出了新的辦法。
經過爹爹信上提醒,她就像覺醒了反偵察能力一樣。
生怕她也被那日鬧事的江湖人盯上。
她脫去鮮艷色彩的衣裙,特意跑到後院,拿了一件晾曬在外麵的酒保服。
連愛兒擦去臉上的胭脂水粉,將頭髮盡數包進帽子,除了腰間的位置鬆鬆垮垮的以外,長短剛好,還是蠻合身的。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滿意的點點頭。
“就是這樣!這下諒誰也認不出來我了吧!”連愛兒給自己豎起大拇指,勾起嘴角,得意的笑起來。
她拿上一包碎銀子,一份地圖,便出了門。
康平賭坊。
第一次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連愛兒根本就沒印象直接略過了。
這次重新擺正心態再看的時候,覺得這個賭坊地理位置超級優越。
竟然是在鬧街旺鋪的核心地帶。
而且看地圖顯示,賭坊佔地麵積還很大。
這樣的地方,不就是訊息最好的打探地點嗎!
再說了,有賭就有輸,要是她能利用些賭徒的心理,說不定比她找百曉生還管用呢!
連愛兒雖然是酒保打扮,但她也算是生麵孔,一進門就被好些人悄摸的盯上了。
雕花銅門上繪刻的好像是一隻聚寶盆和貔貅,聲浪猶如潮水般湧來。
骰子在青瓷桶裡清脆碰撞的聲響,錢幣和銀子在桌上傾倒的動靜,還有此起彼伏“買大買小”的吼叫。
渾濁的空氣裡夾著著汗臭和檀香味。
連愛兒放眼過去,都是大老爺們,連一個雌性都沒瞧見!
“難道這的賭坊都不讓女人進門嗎?”
她直犯嘀咕,用輕咳掩飾自己的尷尬和拘謹。
隻是她又把這地方想的太簡單了。
每次都是自作聰明的想當然!
她雖然是女扮男裝,可到底不是真的男人啊!
和那些糙漢擠在同一個空間,稍微一挪動身子,就會蹭到身體部位,實在太膈應了。
這是生理反應,她也避免不了。
好不容易擠出修羅場,她往樓梯上看去,發現二樓一圈站滿了手拿棍棒的打手,各個凶神惡煞地朝她所在的區域監視著。
把她嚇得夠嗆!
連愛兒東張西望的樣子實屬太過紮眼,身後被跟著兩個男子,他們正在小聲密謀著什麼。
隻見一個男子快步上前,手軸頂在她腰上,她往前一撲,趴在了賭桌上。
“喂,什麼人啊!”她起身剛想罵人的時候,周圍就已經沒有那男人了。
“莊家已下注,買定離手啦!”身邊一位小哥高喊一聲。
連愛兒下意識的摸了摸被撞疼的小腹,腰上已經是空蕩蕩的了。
不對啊!她的錢袋呢!
頓時心裏一驚,四下找尋。
最後在賭桌上看到了她的錢袋子,“怎麼在這啊!定是剛才那人撞的!”
她小聲嘀咕手就伸出去了,“唉!買定離手啊,馬上就開蓋了!你想幹什麼!可不能反悔!”
她的手被人擋了回去,連愛兒頓時懵圈了。
她盯著眼前的小哥,覺得莫名其妙,開口就要據理力爭,“我什麼時候說要賭了?我剛剛是被人撞的,錢袋也是在這種情況下不小心飛出去的。”
小哥忽然板起臉,麵目可憎的望著她,“怎麼!?買定離手四個大字看不見嗎?眼瞎了就別來賭錢啊!”
“哎,你怎麼這樣強買強賣啊!”連愛兒絲毫不顧及周圍異樣的眼光,和與她漸漸保持距離的賭客們。
“怎麼?想鬧事啊!?”小哥身後突然走出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他是個光頭,臉上還有一條刀疤,嗓門厚重。
把連愛兒驚出冷汗,不由得往後挪了兩步,心有餘悸地嚥了咽口水。
接著在刀疤男的身後,又出現了幾個拿著棍棒的男子。
她看這架勢越發不可控,開始後悔自己逞什麼能呢!
維權都維到賭坊來了,她真是嫌自己命長啊!
“幹什麼?!想打人不成,不還就不還唄,這麼多人圍過來幹什麼呀!我不要了還不行嗎?”
連愛兒大咧咧的喊完話就往外走,沒想到打手已經徹底圍上來了。
刀疤男一臉陰險的盯著她,“你也不到外麵去打聽打聽,在我們賭坊不賭錢就想拍拍屁股走人的,墳上的草長得多高了!?”
話音剛落,一隻胖手就狠狠掐住了連愛兒的手腕。
“撒開…”
連愛兒剛想掙脫,忽然手腕上的力鬆了下來。
接著就是一道背影在眼前閃過,跟著視線轉移,那隻胖手被另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彎曲著。
“哎哎哎,疼疼疼疼!”刀疤男不僅哇哇亂叫,整個人都跟著手指被捏的方向扭曲著。
在她左邊出現了一個高挑的身段。
這位幫她解圍的男子,光看背影和衣著便不是凡品。
寬肩窄腰,左手背在身後,鬆弛的貼著腰背,白皙的麵板上還帶著幾道青筋,手指修長,沒留指甲。
藍黑色相間的豎紋設計,在半紗半錦中顯得格外素雅。
腰上的白色皮帶,將人的比例分成了最佳。
“讓他們退下!”一聲不卑不亢的沉聲響起,刀疤男很明顯是個老油條,欺軟怕硬。
“走走走,快走開!”
刀疤男發號施令以後,周圍的打手才走開。
他的手指才被鬆開,他用另一隻手寶貝地捧著被傷害的手指,不停的吹著。
這人絲毫不怕刀疤男會報復一樣的轉身,將後背留給他們,對著連愛兒輕聲說:“此地危險,先離開。”
連愛兒懷著感激的心情瞧去,這人除了眼睛是露出來的,其他地方都被藍色的麵具包了起來。
恰恰是這雙溫柔如水的美眸,讓她覺得似曾相識。
隻不過處在這種場合下,保命纔是第一位的。
況且她也不好開口詢問,鬼使神差地就被他吸引,然後跟他往外走。
“康平賭坊哪裏是你們隨便造次的地方,兄弟們給我打!”
刀疤男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啊,吼去的命令還沒落實,脖頸上就傳來一絲陣痛。
喉頭也不知道何時被紮進了一根銀針,轟然倒下,不省人事。
而目睹了過程的連愛兒傻傻地被麵具男護在懷裏,他好像僅憑側麵一個回眸,就將彪形大漢給幹掉了。
她交叉抗拒的抬起自己的雙手,擋在胸前,可還是碰到他結實的腰腹,還有那股隻屬於某人標誌性的味道。
麵具男也不留頭,根本不在乎身後的打手,紳士禮貌的用手背輕拂她的背部,催促著她快些離開。
打手本想追上去,卻被看門的人擋住了,“別追了,那男的是江湖中人。惹不起!”
一路上連愛兒都在回味那一霎間,他猶如天神一般及時拯救了自己。
這份恩情怕是又要欠很久了!
某衚衕。
麵具男往後撤了一步,特意跟她保持了距離,眼神裡有說不清楚的不自然。
他有些小拘謹,指著右邊的衚衕,耐心的解釋:“這裏應該是安全了,你穿過前麵的衚衕就回到大路上了!他們應該不會冒險追上來!”
連愛兒順著他手指的位置,注意到他手腕上的珠串。
再結合麵具男談起賭坊那些人,眼中的殺氣就抑製不住,但是把視線轉移到她臉上又顯得很溫和。
這樣的轉變,更加堅定了連愛兒內心的想法。
麵前這個男人的身份,呼之慾出。
麵具男說完望著一點也沒打算要走的連愛兒,有些不知所措,眉眼都開始泛起懷疑的目光。
但礙於某種限製,他隻能當成萍水相逢的救贖,要不然很害怕自己會控製不住的與她獨處。
他快速的將心意藏好,恢復了一貫冷漠的眼神,沒再說多一句話,轉身離開。
才走了兩步,身後甜甜地聲音響起,“宸軒,你要去哪啊?”
麵具男的腿頓時就像灌了鉛一樣,身子也沉了沉。
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呼吸急促,像是秘密被人看穿一樣。
不是尷尬,而是震驚,又夾雜著各種驚訝和驚喜的情感。
連愛兒是怎麼會認出他的?!
他可是戴著麵具的!
而且全程他都粗著嗓子說話,怎麼可能被識破呢?
連愛兒看他轉身過來眉眼迷茫,立刻走上去,笑著指他手上的手串。
“之前就見你帶著呢!真沒想到,又再一次承蒙你李大俠的救命之恩了!”
王尹沒算出他會因為手串暴露。
而且她問出這問題就表示那夜的事情她都不記得了。
“對了,宸軒你怎麼會在洛陽呀!”
見她笑得開心,王尹便不再苦惱,順著話接了,“我來是因為找一個人。”
“找人?什麼人啊?”連愛兒睜著大大的眼睛,疑惑地問。
“故人!”王尹看著她的眉眼,陷入焦慮,卻還不忘一語雙關。
“那你找到了嗎?”
“嗯。找到了,你呢?這麼想來洛陽了?”
“嗯~一句兩句說不清,我其實到洛陽有幾天了,隻得今日空閑,來逛逛繁華的都市,沒想到能遇到你。看來我們還真的挺有緣的哈~”
連愛兒沒來由的覺得有些尷尬,再見麵總歸有一些不自在了。
之前她做了些亂七八糟的傻事,想必是被宸軒誤以為對他有什麼非分之想。
如今真是的機緣巧合才碰見的,這次又欠了宸軒的人情,不免有些不知所措。
一路聊著走著,回到了酒肆。
“嗯,我到了。”
“你住這啊?要不要這麼巧啊?我也住這!”王尹實在不想跟她分開,順著她的視線也看過去。
愛兒驚奇的無以復加,心裏不免有些驚喜,她住的又不是客棧,是酒肆耶!
這樣還能成為舍友?
“無巧不成書嘛!嘿嘿。”
兩人準備上樓,王尹吞吞吐吐的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攔下了她,“愛兒…”
連愛兒轉身應答,“紅樓楚館,賭酒之地,往往都魚龍混雜,你獨自出入,又不懂其中險惡。即使女扮男裝也會有被人拆穿的風險,以後這些地方少去為妙。”
他的告誡很鄭重,連愛兒立刻明白了宸軒的擔心。
之前還覺得宸軒救她是本能,這樣一來其實他並沒有在疏遠她。
一切都是她想多了吧!
王尹看著連愛兒的背影,直到目送她回房間。
纔鬆下一口氣。
王尹心裏門清,他知道不能再讓愛兒留在洛陽。
一來是擔心江湖人的糾纏。
二來也是害怕異族憋著什麼壞心思。
三來如果在半月之期前沒抵達海城,商議殲滅小雅的大計,他確實不好和朝廷交代。
畢竟當年是他親自答應的因果。
太清楚自己是什麼樣子,便更加不敢再拖。
當夜,按照連無錫的口吻,又偽造了另一封信。
第六天,酒肆酒保將信件放進門縫裏。
連愛兒一覺睡到大中午,纔看見印著徽章的書信。
“爹爹怎麼又來信了!?”
連愛兒撓著後腦勺,疑惑的開啟了信。
看到前兩行字的時候,她的眼珠都快瞪出來了!
“天吶!我是豬嗎?我之前的信是找人送的,是從洛陽送回去的!我怎麼給忘了?爹爹那麼心思縝密的人,反問我為何在洛陽?!他該不會察覺到了什麼吧!”
連愛兒著急忙慌的開始收拾包袱,但因為發現已經來不及了。
連忙書信一封,現編點什麼給爹爹回信比較重要。
這個時候他們應該在去往蘇州的路上,特別標註,在信裡解釋,是因為她自己貪玩才叫顧少陪她來玩的,過兩天他們就出發去蘇州了,別娘親和爹爹太擔心她。
王尹在房裏讀著回信,不禁被連愛兒的單純和善良感動,直到現在她都不願意把真相告訴愛她的爹孃,即使自己要吃很多苦。
第七天一早,她就準備離開洛陽,先前往蘇州。
一來要打消爹爹的疑惑。
二來既然洛陽找不到線索就去蘇州,去顧家的老宅看看。
但在此之前,走前想跟宸軒說一下,道個別,畢竟朋友一場。
知道連愛兒行蹤的王尹,比她早起了兩個時辰準備東西,又讓澈洌去前路打探了。
王尹當然知道不能等愛兒開口,不然弄巧成拙就不好了,先一步找上她。
連愛兒數了數昨天被賭坊坑去的金額,她身上除了兩張百兩的銀票以外,沒了錢。
“看來得省著點花了,一會兒去趟錢莊換些碎銀子。”
“叩叩”門外響起聲響,連愛兒趕緊將銀票放起來,推開門就看見李宸軒。
還沒等連愛兒從驚訝的神情中緩和,就開門見山的說,“我是特意來跟你道別的,我要走了。”
連愛兒覺得沒頭沒尾的相遇又分離,恍如夢境,“昂?你不是才沒來兩天嘛?就要走啊?”
王尹還是一如既往的沉穩,直截了當的表明瞭行動線。“對,故人託了我幫他去江南辦點事。”
連愛兒一聽是江南,心裏一激動暗爽了,連聲調都提高不少,“你要去江南啊?”
“怎麼了,那麼激動?”王尹裝出一副奇怪的表情問道。
她惺惺地朝後挪了一步,剛好讓人能看到桌子上的行囊。
“怎麼?你也要走啊?該不會是同路吧?”
連愛兒羞澀地地下頭,“其實我要去蘇州的。本來以為要自己爬山涉水的去了,沒想到你也是去江南的。如果…李大俠不急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啊?!”
王尹沒想到她會這麼主動,雖然心裏已有預期,但還是很開心的。
見他沒說話,愛兒緊張的摳住衣角,心想會不會太麻煩了?
人家是替故人辦事的,強拉著人家一起去是不是太麻煩了!
再沒等到他的正麵回答,連愛兒立刻慌了神,擺手解釋:“昂,你不方便也沒關係的。”
王尹不想她多想害怕有負擔,“沒事!那件事不是特別重要,我也是久不出世,想藉著去江南的路上,走走看看。如果你不急著去蘇州,其實沿途上有很多好風景是值得駐足欣賞的。”
愛兒心裏拍手叫好啊!
現階段無論是出於安全考慮還是打聽訊息,跟著宸軒一起走,是她最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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