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無助的。
是悔恨中還夾雜著他所有的信念。
王尹何曾幾時會這樣卑微的跪撲在床邊,握著那隻纖細的玉手,時不時用力捏緊,嘴裏唸叨著保佑平安的話語。
他臉色蠟黃,嘴唇發白,心俱疲倦感盡顯,特別是那雙美眸裡還閃著淚光,好像是在訴說許多動情的話。
王尹勤換浸滿冷水的毛巾,不斷地給還在發燒昏迷的連愛兒降溫。
不間斷,躺在床上的她還會喊幾嗓子。
王尹隻有不厭其煩的安慰,也不知道她聽不聽得見?
“不要!不要!”
“沒事了,沒事了!昂,愛兒,沒事了。”
王尹哄著哄著又想起那些曾經對愛兒極其殘忍的手段時,恨不得現在立刻就把自己撕碎。
他不忍的哽咽,反覆落淚。
心裏卻明白,他的存在某種意義上也是對愛兒的傷害。
即使他再不捨得……
如果不是因為他,愛兒根本就不用經歷這些!
“好痛,好痛啊!”
連愛兒抱著自己,嘴裏反覆說著兩個字,陷入黑暗的石牢裏,各種不明用途的刀槍劍戟都往她身上招呼。
在意識徹底崩潰前,她在拚命的做抗爭。
就算手指甲撬開,手掌被刮的血肉模糊,她還是用力的在挖牆麵。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你到底是誰?”
尖叫聲此起彼伏,在空曠黑暗的空間顯得更加淒慘。
直到她筋疲力盡的倒下,在她模糊的最後關頭,眼前出現了一絲亮光。
她伸出手,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給你粘住了,發不出一點點聲音,還伴隨著灼燒感。
漸漸的,在她指尖竟然生出了一團火苗,火苗順著她手臂的無力感,掉到石磚上,瞬間火勢蔓延開來。
沿著石縫,將身邊都燒得一片通紅光亮。
隱隱約約,一道熟悉的身影好像正在朝她急奔而來。
沒有救贖,沒有解脫。
她在意識消散之時,選擇了順從。
王尹又換了新的毛巾,輕輕擦去她眼角溢位的淚水。
他雙眼通紅,青筋暴起,手指掐著床板,因為過度用力,指尖都泛白了。
王尹狠狠吸了吸鼻子,豆大的眼淚滴落在地板上。
無聲的顫抖,逼迫自己不受情緒影響,他好像是在掩蓋這些。
在眼淚決堤,全麵崩盤前,別過臉後又低下了頭。
這難捱的夜,大概過了一半。
事情有了轉機。
連愛兒的應激停止了,算算時間,保持小半個時辰身子再也沒有動一下。
王尹伸出手的霎那間,又自卑湧上心頭,默默退回了身子,嘆息一聲,手就這樣反覆的僵在半空。
他憐惜地注視著熟睡的連愛兒,不自覺的想抬起手指,輕滑過她細軟的頭髮,鄭重地注視。
天漸漸亮了,午後斜陽照進屋子裏。
連愛兒的眼皮動了動,睜開眼睛,獃獃地看著天花板好久,纔回過神。
她下意識的哼唧了一聲,隻覺喉頭髮緊,癢癢的。
努力的想坐起來,身子卻發麻,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
她咬咬牙,手腳並用隻能做到翻身,側著打量全屋。
“這是哪裏啊?不是我住的酒肆啊?”
她心裏隻犯嘀咕,奈何無助的躺在床上,抬起灌鉛般的手臂,捶著宛若綁上石膏的大腿。
心底湧起陣陣恐懼和焦慮。
她昨天從客棧出來後就渾渾噩噩的,頭疼欲裂,根本無心管自己是如何來到這裏的?!
還有那些同盟師兄弟為何要抓著她連家喋喋不休?
明明句句跟自己相關,可她根本就沒有這段記憶,連愛兒原先想的是那些人故意拿她尋開心。
可回想起他們言之鑿鑿的確信,加上自己更是和他們萍水相逢,怎麼能知道她就是連愛兒呢?
莫非他們真的見過她?
這些弟子都是江湖上有名的門派,如果無中生有武林盟主的女兒,他們難道不怕爹爹追究嗎?
所以推斷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或者真的有什麼她不知道的隱情?
如今她遠在洛陽很多事情她沒辦法跟娘親爹爹求證,明明三年前是因為被流寇所擒,被囚禁在山寨裡。
怎麼會在世人眼中,她又和魔教教主有什麼關係?
扶著搖搖欲墜的腦袋,踉踉蹌蹌地走到書案邊。
連愛兒忍著難受,一股腦把她把心中疑惑都寫了下來,交給小二立刻幫她去送信,急件發回海津。
酒肆,二樓尾間。
王尹盤腿坐在床上,雙手合十掐念心法。
這一夜著實耗費了他不少內力,不久後還有一場大戰等著他去迎敵,不能掉以輕心。
豆大的汗珠混合著真氣執行,從他額頭滲出。
直到窗外有動靜,他才慢慢收回內力的釋放。
一道眼熟的黑影,幾乎是飄進房間的。
他手持封信,雙眼凝力,呼吸沉穩,可身上卻矇著不少灰塵。
“主上,這是連姑娘醒來後第一時間發往海津的家書。”
他單膝跪地,抬頭的瞬間,才讓人看清楚他的麵容。
王尹收完內力,剛準備說話,一股甜腥就反胃而來,“噗!”
他吐出一口偏粉色的血。
澈洌大驚失色,滑步上去,快速的用雙指封住他的幾個穴道,急切地關心詢問,“主上,您怎麼受內傷了?”
澈洌也是今日一早纔到洛陽,根據情報暗網的大叔協作,終於尋得連愛兒以後一直守著她,以防發生昨日的事情。
“隻是內力耗損了些,無大礙的。過兩天好好調息就行了。”王尹慌忙地擦去嘴邊的血,不斷的大口呼吸,顯得很累。
他不顧身體的疲憊,伸手冷語,“信呢,我看看。”
澈洌雖然心疼主上,但他知道主上是為了連愛兒才如此的,也不再多言,恭敬地撕開信件遞給主上。
看完信後,王尹的臉色愈發黑沉了。
“果然,她還是起疑了。絕對,絕對不能讓她恢復記憶。澈洌,你去找個會仿字的黑衣,這件事不能讓任何外人知道。明白嗎!”
澈洌一早就瞭解了始末,見主上重託不敢怠慢,“主上您先調息,屬下馬上就去辦。不會耽誤時間的。”
王尹戳著眉心,麵露難色,正在思考著什麼。
直到夜幕降臨。
連愛兒才緩過來點,她準備回酒肆了。
剛出門就遇到丫頭,來不及問她怎麼會知道她在這,就被抱了個滿懷。
連愛兒眼中流出滿滿地溫馨,摸了摸丫頭的小臉,蹲下笑盈盈的哄著,“怎麼了?是誰欺負我們丫頭啦?姐姐去給你出氣!”
丫頭小嘴嘟著老高,委屈巴巴的扭扭身子,伸出小肉手摸了摸她的臉,“姐姐,你不發燒了嗎?”
“你怎麼知道我發燒了呀!不過我確實有些不舒服。”
“那是因為…”丫頭本想脫口而出昨天的事,突然想起戴麵具的大哥哥對爹爹的態度,害怕極了。
連愛兒皺眉看著欲言又止的她,追問:“因為什麼呀?”
丫頭眨眨眼很神氣的拍拍胸脯,“因為我在賣糖葫蘆的時候看到姐姐跌坐在地上,我去喊爹爹救命的。”
連愛兒猶豫片刻,有些不太相信,“所以是你爹爹救了我?!”
“可不是嘛!昨夜爹爹請了好多大夫來瞧姐姐,丫頭就在邊上看得真切。”
連愛兒思索著,連忙摸尋錢袋,發現根本沒帶。
“沒想到大叔竟然如此慷慨,我的錢袋子也不知道去哪裏了,這樣吧!丫頭,我手上的玉戒還算值些價錢。”她解下戒指,套進丫頭的大拇指上。
丫頭眼睛都瞪大了不少,看著手裏發青的玉戒指,吞了吞口水。
“丫頭,開店賺的都是血汗錢,昨天是我自己身體不好,不能讓你爹白白替我付了看診的錢。這個把它當掉啊,你還能和你爹住的舒服一點。”
“哇,姐姐真好!戒指好漂亮啊!”丫頭奶聲奶氣的捧著戒指笑了半天。
連愛兒緩緩站起身,“走吧!先送你回家,我再回去!”
丫頭蹦蹦跳跳的跑在前麵,迎著月光看著戒指,“姐姐,那以後丫頭是不是能吃很多很多紅燒肉了?”
“哈哈哈,是啊是啊!丫頭以後就要變成小富婆了,想吃什麼就吃什麼!”連愛兒寵溺的拉住她的手,附和著。
酒肆尾間。
澈洌尋找了會仿字的黑衣,在桌案前放著幾封洛陽的信件。
澈洌催促的開口,“這裏是前兩年連無錫親筆寫的信件,你且看仔細了。若是被連姑娘瞧出端倪,你也別想著有好日子過。”
執筆的黑衣將四封信都拆開,端詳著。
“大人,主上。小的一定不辱使命,放心吧!”
此人倒也不懼怕,選了一份,便開始抄錄,不過一盞茶功夫,就謄抄了一份。
澈洌接過信件來回比對,覺得沒什麼出路才遞給主上檢視。
王尹詳悅後滿意的點點頭,指導黑衣,“以爹對女兒的口吻寫點家常,然後再從側麵回應她的問題。說那些話都是其他門派為了撬動人心,故意在她麵前搬弄是非,肆意捏造的。根本不可信之類的搪塞搪塞就好。不過不能拖拉,簡短一些。”
黑衣立刻點點頭,考慮了一下,就開始奮筆疾書。
等待查閱無誤,澈洌帶著黑衣躬身施禮再離開。
五日後。
連愛兒終於等來爹爹回信,一拿到信件就把門窗關起來。
她拆開信件,原本還拘謹不自在的心情被徹底安撫。
“謝天謝地,果然是江湖險惡!這些原來都是他們故意說給我聽的。不過真是沒想到,那些平時看著斯斯文文和和氣氣的人,私底下居然是這副麵孔!”
連愛兒瞪圓了眼珠,死死抓著紙張,血氣湧上心頭。
不過很快她就泄了氣,落寞的垂下眼,“算了,我如今這殘破身子還能幹什麼?不給爹爹招敵就不錯了。”
原本想要闖蕩江湖的連愛兒還抱有憧憬,現在見識到各大派弟子都是什麼德行以後,完全去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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