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津郊外。
一輛馬車正疾馳著向前奔跑,車頭朝北,全速前進。
不過兩個時辰,便行至五十裡。
鄉野荒地,雜草叢生,慣用於平路的馬車,沒有配備防顛之輪,整個車內抖如篩糠。
連愛兒隻覺得渾身上下痠疼的厲害,用強大的意念撐開眼皮,引入眼簾的便是顛簸的馬車,正在行經到一處山野。
大風刮開了簾子,駕馬之人穿著藍色衣衣裳,背影像極了與她一同坐車的顧畔之。
她不知為何會身處這般境地,掙紮著想起身,沒想到腕上傳來刺痛。
拇指粗的麻繩竟將她雙手綁住,驚訝之餘,挪動著其餘部位,雙腳竟然也被綁起來了。
她現在如同一條任人宰割的鹹魚,側躺在馬車裏,動彈不得。
“為什麼?我怎麼會在這兒?”
心跳加速時,巨大的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心聲呼之慾出,卻躺著跟亂腳蝦一樣,無法自救。
連愛兒屏氣凝神,拚命想她失去意識之前的畫麵。
她不是剛下山嗎?
馬車來到街口,她擔心娘親和爹爹的安危,故而讓馬夫停了車。
之後,與顧畔之道別。
在趕往回去的路上,沒來由的感到頭重腳輕,便沒有記憶了。
她虛弱的意識在回憶和現實中來迴轉換,有一種如夢初醒的不真實感!
連愛兒吞了吞口水,抬眸盯著窗外,午間刺眼的光芒透過布簾,照得她更加眩暈。
她很清楚,自己這是被人擼走了!
隻是她剛醒,身體還未恢復,不確定前麵駕馬之人是不是顧畔之!?
半垂著眼睛,一咬牙,用腰腹的力量,才將腦袋成功搭在坐墊邊緣。
這已經是耗費了她幾乎全部的力氣。
“籲~”
突然來的推背感把她往另一側的車板上撞,車內的茶具和衣物也因為慣性,飛出窗外。
她蜷縮著,抬起膝蓋,代替腦袋提前撞向車板,經過緩衝的反作用力,纔不至於再一次被撞暈過去。
驚魂未定。
可就在馬車失去平衡時,飄移過程中,大幅度掀開的簾子,讓她看清楚了擄走自己的罪魁禍首。
竟然真的是顧畔之!
一張熟悉的臉龐上,高挺的側顏,很好辨認。
至今連愛兒還能回想起昔日在她家的那位翩翩公子!
“咣當咣當~”
接連幾下猛烈的撞擊聲,連愛兒能聽到靠在右耳側的板,開裂的聲響。
顧畔之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撩開簾子,往馬車內看來。
東西摔得到處都是,但連愛兒倒是沒有受到影響。
她依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的躺在裏麵。
連愛兒心中忐忑,她不知道外麵到底什麼情況,也不明白顧畔之到底有何意圖,在他轉頭的瞬間,她就立刻害怕的閉上眼睛。
安靜了許久,馬車又開始被顧畔之催動。
這次她的感知更為明顯,這是一段上坡路。
連愛兒不敢貿然睜開雙眼,眯起一條縫,手腕和腳踝在暗自用力,想依靠自己的力量掙脫束縛,從而伺機逃脫。
皮肉和麻繩之間的加速摩擦,讓她備受苦楚。
突然,馬車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又停下了!
她不敢立刻起身檢視,隻聽到顧畔之下車的聲音。
連愛兒不想停留在這危險的地方,警惕地看著簾子下麵的縫隙,用牙咬開了麻繩上麵的死結。
這是一片高山旁相對較低的土坡,沿著這條路一直盤旋而上,就可以到達山崖。
據周邊獵戶所說,山崖之上可觀最美日落,一到夕陽落下那場景,麵對著群山連綿,霞光滿天。
人之嚮往。
但,那裏雖然風景秀麗,卻也危險重重,險峻陡峭。
大概是常年受雲雨影響,野苔遍佈,稍有不慎就可能跌落下去,九死一生。
又名落霞穀。
落是落下山崖的意思,霞則指日落,最高處到最底處,相隔百丈,故而特意取此名字,警示過往行人。
當死結被咬開的時候,縫隙處出現了一雙鞋,嚇得連愛兒心臟都漏了一拍,立刻躺回去不敢有絲毫鬆懈。
強撐著害怕都如篩糠的身體,盡量不讓人看出她醒來的模樣。
馬車就這樣又行駛了一些時間。
讓連愛兒覺得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這麼漫長!
慢慢的周遭環境開始變得涼爽起來,她這讓她原本就因為害怕抽動的身體,更是發軟。
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就連眼前的木板都開始滲出水汽。
不知過了多久,保持著一個姿勢的她,半邊身子開始麻木。
她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所以還是不能坐以待斃,她必須先發製人!
她動作輕柔,解開了腳上的麻繩,伸手撩開側邊的簾子。
除了光禿禿的山壁,就是越來越高的坡度。
“籲~嘶~”
這聲突如其來的馬鳴哀嚎,把她嚇得不輕,她還在尋思可以跳車的地方,整個馬車就向前衝去。
解開束縛的連愛兒沒有任何防備,被癲出窗外,整個身體都被路麵上的小石子硌得生疼。
她不敢輕舉妄動,就這樣癱在滾落的地方。
此時,耳邊傳來了一陣得意地笑。
顧畔之不屑的看著地上暈厥的連愛兒,將其一把薅起來。
她能清楚的感知到脖子被人用麻繩再度綁了起來,可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被勒緊了,感知到窒息,求生的本能便是張大嘴巴呼吸。
她睜開眼睛便看見一張猙獰可怖的麵孔,“我的未婚妻,終於不裝睡了嗎?”
顧畔之手裏的麻繩又勒緊了幾分,連愛兒連最後發出聲音求救都做不到了。
“呃~”
她見自己的舉動早就被識破了,徹底也就不裝了,雙手螢幕扣住脖子上的麻繩,用力的扯開些距離,留給她一口喘氣的機會也是好的。
顧畔之沒有再理會被他套著脖子的女人,一臉狡詐的望著山崖上為數不多的矮樹林。
眼神慢慢掃過去,得意自傲的臉上流露出鄙夷,嘴裏也不閑著。
“一個連麵都不敢出的縮頭烏龜,隻會在暗地裏使絆子,這可不像一教之主該乾的事啊?”
話才說完,一道身影就落到了馬車之上。
顧畔之在看清楚來的人時,眯起了眼角,以一種逗他玩的樣子,嗤之以鼻道:“我當是誰啊?一個狗腿子也敢替主子出頭?你,想讓她~死嗎?”
“啊~”
喉頭的束縛感加重,她不堪重負,跪倒在地上,好不容易塞進麻繩裡的手指,彷彿下一秒就要被勒斷了。
破空聲響起,一把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他眉心襲來。
顧畔之為了自保,隻能翻起衣袖,順勢擋開了攻擊。
“顧畔之!你再敢動她一下,我即刻要了你的命!”
顧畔之手上的繩頭一鬆開,連愛兒頓時感到前所未有的舒暢,她終於能呼吸了,憋紅的臉得意喘息。
連愛兒這時候沒空感謝究竟是什麼人救了自己,她必須先遠離顧畔之才對。
可沒等她逃竄了兩步,顧畔之一個箭步衝過來,一腳踩在地上拖著的繩頭。
連愛兒脖子被麻繩再次緊纏,那一刻就摔倒在地。
她不堪忍受,用力往前,伸出一隻手拚命拚命的勾著不遠處的鋒利石片。
站在馬車上的黑衣男子,氣憤不已,手裏的銀針已然變成狂風,想要將眼前人席捲殆盡。
顧畔之像是期待已久的變態,竟然還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手腕往上一提,連愛兒就像是小雞一樣被扼住喉嚨,整個人被提起來。
“不要!”
馬車上的黑衣男子驚叫出聲,可銀針雨已經打出,再無收回的可能。
連愛兒漆黑的眸子裏倒映著鋪天蓋地的銀針,喉頭的緊箍越發大力,眼神逐漸渙散。
“我,這就要死了嗎?”
“不明不白的被無恥小人給害死!?”
“如果我死了,爹爹孃親該怎麼辦?”
死念前的一刻,她真的想到了很多!
當時她就該遵循自己的第一想法,無論如何都不該遷就娘親和爹爹給自己找尋什麼幸福生活的物件!
沒想到,今日一別,竟然是永別!
眼角,滑落下來一顆,悔恨的淚珠。
連愛兒望著滿天刺下的針刺,閉上了雙眼,她隻希望待會兒死的不要太疼!
她是最怕疼了!
“咚,咚,咚……”
連愛兒抱著必死的心態,享受著最後的幾下心跳聲。
直到麵龐前呼嘯過一陣清涼的風,感到了自己第四、第五、第六聲心跳動的力量。
眼前出現了一個熟悉的人。
他依舊戴著麵具,即使穿著粗布麻衣,仍舊掩蓋不住他挺拔有型的身形。
特別是那雙與她靈魂共振的眼睛。
連一眼萬年這個詞,都不能形容她的心情。
“李宸軒?”
她心中大駭,明明喉頭髮不出一丁點聲音,但還是努力的叫喚著。
沒錯!
她沒看錯!
是那日救她的大俠,高人!也是她心裏始終放不下的恩人!
連愛兒沒辦法告訴他,這一刻有多喜悅,她內心得到了救贖,像是歷經磨難的先苦後甜的快感。
“我還以為你要一直夾著尾巴躲著不敢見人,看來~哼,這個女人在你心裏還是有點分量的嘛!”
顧畔之見快要被勒死的連愛兒,手勁一鬆,掉落在地上的連愛兒,如同一朵淹浸爛泥裡的玫瑰,不能自拔。
“咳咳咳…”
強烈的咳嗽是連愛兒身體自行調節的方法,她咬牙拉開麻繩,將整隻手伸進空隙。
摸住勒出血痕的脖子,連愛兒有種死後重生的即視感。
現在的求生欲跟剛才抱著必死的態度是完全兩碼事!
此刻的她,更享受活著的美好!
她不想再體驗第三次被命運扼住咽喉的痛苦!
麵具下的他緊盯著被他捏在手裏把玩的連愛兒,雙手緊握拳頭,逐字問候:“你倒底是誰?有什麼目的!”
顧畔之做出驚狀,“我能有什麼目的,隻是想看看她在你心裏的地位如何?”
“哎,你瞧瞧這傷,昂!熟不熟悉啊?這不就是三年前在天宗後牢,你領我母親去看戲的場景嗎?”
他一把拎住她的領子,本還在地上大口呼吸的連愛兒,身不由己的又被提溜起來,兩側的肩膀都在不停的擺動,想逃離。
聽到這些,麵具下的他已有實錘!
三年前的舊事,若不是經歷者不會知道那麼多細節!
況且,還是發生在天宗死牢。
而他,隻帶過令他一生悔恨的賤人仇敵進去過。
他的身份,呼之慾出!
“顧畔之,你夠了!若你還不悔改,我便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殺我?想殺我?那也要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兩人瞬間便攪和在一處。
麵具下的他出拳迅速,猶如閃電,打出一道殘影。
接著他左腳掌往地上猛烈一蹬,身子忽然飛躍,從靴子裏拿出的短刀,淩厲的呼嘯似是掀起了層層寒風。
顧畔之先是拽著繩頭不鬆開,下腰靈巧的避開了攻擊。
當迎麵刺來的刀口,避無可避的時候,他隻能選擇丟棄仍然在儘力反抗的連愛兒。
黑衣人見狀,跳下馬車立刻的把連愛兒拉到一旁,他用匕首挑開了她脖子上的麻繩。
連愛兒瞥見此人樣貌,也不知怎麼滴,竟然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還不等她多想,身旁的兩人,交織融合,鬥成殘影了。
連愛兒心下大驚,為她的恩人感到害怕和擔心,手不自覺的就捏緊了,全身綳得僵硬。
嘴邊嘟囔,神情凝重,“宸軒?!當心啊!”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