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
五月的海邊,尤其是太陽落山。
沒有夏日的燥熱感,隻有不同別處蕭瑟的冷風。
它刺骨略帶涼意,彷彿在低語著幽深海中的秘密與孤獨。
海浪拍打在岸邊,噪聲很大伴隨著它,發出陣陣呼嘯,像是在告訴世人古老而又遙遠的故事。
鹹濕,寒意。
讓駐足在黃昏後的他,陷入了深深思緒。
眉千骨皺起眉頭,不適地輕咳了幾聲。
轉過有些過於孱弱地身子,眼裏滿是無奈和遺憾,這些情緒交織著,讓他看上去更加破碎。
慘白的麵龐,嘴角帶著淡淡的粉,胸口緩慢的起伏著,原本應該有著強壯的身體,也變得格外脆弱。
脆弱地好似楊柳依依……
他就這樣。
像是受了不少苦楚,整個人被一絲憂鬱籠罩。
不知道他站了多久?
也不知道他還要站多久?
腥臭的海味夾雜著女人的笑聲,緩緩傳入他的耳朵。
眉千骨下意識地低頭,用手指抹了抹嘴角,一瞬間的慌神,被很好的掩飾過去了。
“東西呢?”
眉千骨沒有任何開場白,冷冷地看著眼前的白衣女人,伸手討要。
白衣女人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嗤之以鼻地凝視著他,嘴角瘋狂上揚。
“這就是你們南晟國求人辦事的態度?”
眉千骨露出被人戲耍了的難堪表情,狠戾地盯著她,手指慢慢舉起,像是要動手的模樣。
白衣女人絲毫不影響她的囂張態度,直視著他的目光,雙眼一眯,頓顯一股殺意。
“收起你那套倚老賣老的威脅,我又不是你們的人,我憑什麼怕你呀!將死之人,就算我不出手,你還能活幾年?!”
這話彷彿是荊棘一樣,毫無防備地插進他的心口,翻江倒海的不甘接踵而至。
肝氣鬱結於心,不言而喻。
“咳咳…”
眉千骨氣得脖子都紅溫了,前額的青筋暴開,因為劇烈的咳嗽導致了原本白皙的麵龐變得鐵青。
他的手緊緊握著衣角,指節發白都不曾鬆開。
“怎麼?三年未見,脾氣見長啊?!你以為你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百歲地仙嗎?”
白衣女人雖然衣著暴露,被海風吹紅的雙腿不停打顫。
完全不影響她發揮出懟不死人的囂張言論。
她自顧自地繞著眉千骨轉了一圈,在他麵前停下了腳步,帶著勝利的姿態。
“眉千骨,你看看你現在的自己!你有資格跟我談條件嗎?”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在戳著眉千骨的肺管子,針針見血。
女人伸出帶著傷疤的手掌,極其曖昧地、不懷好意地拍了拍他的胸脯。
“噓!想開點,吾皇要的不多!更何況欺上瞞下,兩麵三刀這不是你最擅長的事情嗎?”
女人的聲音依舊是那般嫵媚,搔首弄姿的樣子,讓眉千骨感到十分不自在。
畢竟他修鍊的可是古往今來多少人都無法修成的神修之法,打破了世間生死輪迴之事。
在他的媚功之下,他說第二還沒人敢說第一的。
她的表演隻浮在表麵,太膚淺。
甚至是拙劣!
可如今在白衣女人的眼裏,不可一世的眉千骨還是栽倒在她的手心裏了!
這種踐踏在高位者頭頂上的爽感,讓她彷彿回到了四年前。
眉千骨深吸了一口氣,緊閉雙唇,滿腔的怒火順著陰狠地視線,瞪著她。
這是一種無聲的對抗!
他咬緊後槽牙,忍著疼痛帶給他的折磨,不禁湧起深深地怨念,火焰勢必要從佈滿血絲的眼中噴發。
微弱地噓聲,伴隨著他沉重的呼吸被慢慢壓下。
從剛抬起的眼皮裡,深色的眼眸顫動,眉目肅然。
眼睛直視前方,帶著深沉地思索。
試著忍下這些的他,發現做不到後忍不住噁心,一把推開了貼上來的女人。
“我不是那種無腦的色男人,你這樣骯髒的女人我嫌臟!”
女人聽後也不惱,疑惑地想了想,拿出來一瓶東西,嘆了一聲氣。
“那就當我沒來好了,現在我就用內力把東西化了。”
話還沒說完,眉千骨雙眸往下一壓,出狠勁,伸手搶過瓶子,女人也因為被用力的推搡,撲倒在沙灘上。
眉千骨急不可耐地開啟瓶子,發現裏麵空空如也。
惱怒地暴漲起周身地內力,如同一枚火藥彈般,隨時爆發。
“哈哈哈哈哈,狗急了果然會跳牆啊!我又不是連家那個沒腦子的丫頭,來見你這隻老狐狸,你覺得我會把東西帶在身上嗎?”
女人像是癲癇發作一樣,不停的拍打著潮濕的沙灘,身軀如同觸電一般抽動著。
她肆無忌憚地大笑著,恨不得想讓這一幕畫麵都亮到世人麵前去。
眉千骨見得不到自己的要的東西,也不再慣著她。
陰鬱地眼神中流露出濃濃的不屑,玩味地打量著眼前的女人。
“是嗎?那你當年被朝廷的人追的滿大街躲,過街老鼠也不過如此吧!怎麼?如今是好了傷疤忘了痛!你口口聲聲無腦的丫頭,可是把你當成傻子一樣耍得團團轉呢!”
白衣女人終於在這一句句的譏諷下,變了臉。
“眉千骨!”
幾個呼吸,她就又心平氣和下來,應該是逼著自己冷靜。
她擠出一個和善的笑容,“普天之下,隻有你眉千骨最沒資格嫌我臟!不要忘了,你和我早就是一條船上的螞蚱!”
“況且,嗬~”翻白眼地一次冷笑。
“當初是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默許了我的人潛入天宗,也是你一步步讓連愛兒成為眾矢之的。眉千骨,你自己認為自己很了不起嗎?你很清白嗎?你不臟嗎?”
趴在地上的女人,眉眼間充斥著控訴,掌控著不得了的秘密。
她緩緩起身,言語間也體現了真誠和妥協。
好比她自己就是受害人一般!
急著尋求共鳴的女人,特地聲情並茂地講述著。
“眉千骨,人得認清現實啊!你幫了我們一次又一次,我們也是懂得感恩的。吾皇答應你了,隻要你接著幫我們。你的所有要求,我們都可以滿足!”
“包括,用天陰之女的心血煉製丹藥為你續命!三年了,我們的研究一直都沒有停下來過。這不,剛有成果。我就第一時間通知了你,就算是冒著生命危險,我還是來見你啦!”
白衣女人一把扯掉了身上僅存的布料,一番熱淚盈眶的輸出,最後徹底感動了自己,滿臉愛意地抱住他的細腰。
貪婪地享受著眉千骨身上的香氣,雙手摸在兩瓣富有彈性的位置,眼神迷離地自我陶醉了。
“你逃不掉了!這輩子,你都逃不掉的!”
眉千骨的嘴唇微微顫抖,想說什麼卻又無從辯駁。
怒火中燒的氣勢全無,像是心死一般,僵著身子像塊石頭,站在原地,默默地閉上了眼。
是的,他最終還是跌落了神壇。
什麼刻骨的仇恨,什麼公道的決心,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隻想活下來!
如何活下去,纔是他該為自己考慮的!
女人輕柔地愛撫著眉千骨的耳朵,“你放心,我是萬萬捨不得的你離開我的。都安排好了!絕不會讓你露出破綻!”
“那位也說了,等改朝換代之時,奉你為仙,共享天下!”
一雙在月光下幾近骷髏的臂膀,摩挲著女人光滑的肌膚。
在一聲聲嬌嗔地喘息下,眉千骨儘力地保護著被凍得渾身發抖的可人兒。
海津,冷湖旁的林子裏。
傍晚來臨,太陽慢慢呈現了紅粉色,為阿福等人的搜救增添了許多難度。
快要消失的日光,隻能照亮周身的方寸之地。
別看冷湖隻是一個湖,佔地麵積極廣,由東到西,連綿三十裡。
周邊的群山峻嶺更是植被茂密,光是下山後的一片,就夠百十人地毯式搜尋個幾天幾夜。
更何況現在那股白色霧氣,時有時無地瀰漫在林間。
好幾次小蓮和小魚明明間隔不過百米,就被遮住了視線,全靠著阿福,小五等人有相對野外生存的經驗,才得以找回。
“二小姐!”
“連姑娘~你在哪啊?”
“愛兒!”
“二小姐,我是小蓮啊,你在哪啊!?”
大家都圍著冷湖和林子走了十裡多,怎麼找都找不到。
不管是小蓮還是阿福,體力都即將透支。
小魚更是撐不住,發著虛汗,雙眼無光地坐在一旁石頭上。
顧畔之一路上也都很積極的尋找,隻是他富家公子的體力跟不上阿福的腳力。
他跟在後麵,晃晃悠悠的。
顧畔之用手重重的擦過臉頰上的汗水,舔了舔乾渴的嘴唇,他俯下身子詢問:“小魚,你怎麼樣?還吃得消嗎?”
小魚撐住隨時會躺下的身體,努力搖搖頭。
“不!公子,我…我沒事。”
顧畔之皺眉打量起還在卯足勁喊著的護衛隊,以及急得又哭了的小蓮。
他神情焦灼,有些不耐煩的背對著眾人,聲音不大聽不出情緒。“小魚,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要要要!”小魚激動地連忙扭過頭去看他。
顧畔之眼眸顫動,隨手摘了一片葉子,慢慢走近湖邊。
在探身而下時,湖麵彷彿有什麼吸力一般,將他抓進湖裏。
冰涼刺骨地水,直接將他沫了頂。
他伸出雙手,狠狠拍打湖麵,“嗚嗚嗚…救…救命…”
“不好了,不好了!公子落水啦!”
小魚未見公子回來,咬牙堅持的撐起發麻的小腿,朝身後探去。
來時的路上,空空如也。
要不是藉著最後一點點天光,根本看不清水麵的閃閃淩波。
小魚急得團團轉,大聲疾呼。
在眾人圍過來的瞬間,小五三步並作一步,毫無徵兆地跳入水中。
在消失地水泡下精準的找到了顧畔之,將其撈起。
才避免又一次的意外……
好在小五急救及時,顧畔之也隻是喝了幾口水,沒有傷到根本。
聞訊趕到的阿福,撥開眾人,氣喘籲籲地看著顧畔之狼狽不堪的模樣,倒鬆了一口氣。
不過見他如此,心裏稍稍有些解氣。
一路上早就對他極其窩火,要不是這個顧大少爺心血來潮總是慫恿愛兒出來,怎麼可能出現意外!?
而且,這個小白臉什麼都乾不好!
區區跑了十多裡就耐受不住了?小魚一個孩子都沒他這般嬌貴!
可能是顧畔之看到了阿福滿頭大汗的跑回來,他滿臉愧疚地朝阿福說:“阿福護衛,對不起啊!我,我真是沒用!也不知道為什麼,就被吸到湖裏去了?在這個節骨眼上,我好像是沒辦法跟你們一起找連姑娘了!”
顧畔之一臉沮喪地摸了摸腳踝,小蓮最先蹲下檢視傷勢。
“呀!腫了一大塊。阿福,顧公子不能再走了。”
阿福看著大家臉上掛著的疲憊,他環顧四周,吸了吸鼻子,嘆了嘆氣。
他雙手叉腰的走到湖邊,指著那邊陷進去的一個坑開口說:“一般遊湖,踏青者通常都不會靠得太近湖麵,因為湖旁的泥路十分泥濘,稍有不慎就會被吸滑進水裏。”
阿福撓了撓頭,思考片刻。
“呃,我想你大概是崴腳了,這樣吧!小五,你再找兩個人留下保護,小蓮你也留下吧!”
一聽阿福要把她撇下,更何況是尋找二小姐的關鍵時刻。
她絕不容許!
“不行!二小姐是在我眼前不見的,夫人既然把二小姐交給我,我必須把她找回來!”小蓮斬釘截鐵地回應。
“二小姐走失我也有責任,難道我不急嗎?可你知道整個冷湖有多大嗎?我們已經走了很久了,還是沒遇到她!你腳程能比我快嗎?你知道夜深的山裏有多可怕嗎?二小姐隨時都有生命危險!”
阿福的情緒在這瞬間徹底點燃了。
“那要怎麼辦嘛!二小姐不見了,我也急啊!夜晚山裡危險難道我不知道嗎?夫人把二小姐交給我,我卻沒有好好保護住她!我怎麼能有心思留下貪生怕死!”
她清楚地明白,阿福在埋怨自己的無能。
確實是她沒有好好看著二小姐!
是她的錯!
小蓮被他狠狠地吼了兩句,本就水汪汪地眼睛再次濕潤。
不停的大聲喊道。
阿福眨了眨眼,閃爍著不確定的眸光,他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便用手掌搓了搓下半張臉,猶豫了一陣解釋道:“二小姐如果下了山迷路,應該不會走太遠的,我搜完這片就回來。那時我們再商量別的方案,你們就好好待著,小五!照顧好他們!”
“知道了,阿福哥!”小五轉身擔心地看著滿臉淚花的小蓮,“小蓮姐,你就相信阿福哥吧!”
小蓮蹭去眼角的淚水,自顧自走到一旁,默默地啜泣。
小魚則是按照小五的指示,幫公子傷勢做進行簡單的處理。
江城天宗。
又是一天的訓練結束了,慕允兒站在洞口看著遠處的夕陽落下。
空落落的心,似乎被疲憊的身軀弱化。
她似乎開始習慣了這種生活方式,沒有除了活下去以外的煩惱。
“聽說了嗎?明天月試換了監考,好像是上麵派下來的大人物呢!”
“什麼大人物?不就是換湯不換藥嗎?我來這兒都兩年了,就剛來的頭兩天見到了總教頭以外,哪有大人物來我們這鳥不拉屎的破山洞啊!”
“哎,好像不一樣耶!剛纔去給我領頭人送東西,見到他們一大幫金漆黑衣穿戴整齊,像是真有什麼大人物要來啊!”
背後傳來幾句刻意壓低聲音的探討,慕允兒聽見了,但也沒轉身搭腔。
對於她來說,什麼大人物都不是她該關心的。
明天的月考,她勢在必得。
堅定地眼睛中閃爍著光芒,微微側身,繼續投身於練功當中。
洞道深處,暗衛集結點。
一處不大的石室,在案板上堆滿了各種書籍和書冊。
桌前搖曳的燭光,印在石壁上,靠近一點就烤得人渾身燥熱。
清風已經上手操作了三日,隻因三日前主上傳來密令,調走了焱溪等數百名的暗衛精英。
他需要儘快挑起招募黑衣和訓練黑衣及考覈的重擔。
雖說他是暗衛,經過了十幾年的摸爬滾打纔有現在的成就。
黑衣的選拔與暗衛的選拔並不一樣,他是幼年就開始接受訓練,同樣嚴苛但環境和內容天差地別。
他是從一堆堆白骨裡爬出來的。
與這些半路出家的黑衣不同!
他不知道這個度該如何掌控!
畢竟還沒成為一名合格的金漆黑衣的普遍實力,與他來說是兩個世界的距離。
“吱嘎!”
石門被人從外麵的機關開啟。
半張印著燭火的刀疤臉出現在石室內,“清風,時間差不多了。”
十一一臉嚴肅的站在門口,看向石室裡埋頭苦幹的他。
清風聽到熟悉的聲音,合上了書冊。
他微微皺眉,聞到了一股熟悉而陌生的味道,十一身上有很濃重的血腥味。
“怎麼?他們沒招嗎?”清風朝十一鞋上還染著的鮮血瞥了一眼。
十一跟著清風往洞道裡穿梭,“不是硬骨頭,也見不到我了。”
清風輕蔑一笑,“我聽說焱溪在的時候,都把事交給你去辦了?”
十一麵無表情的點點頭,有一搭沒一搭的附和。
也不能怪十一要與清風裝不熟,畢竟他隻是黑衣,而清風是暗衛。
天宗的等級製度是非常嚴格的。
說白了,他們之間除了都是主上的心腹以外,沒有別的聯絡。
自從連愛兒離開了天宗,他們這些以往因為夫人聚在一起的人,也都回歸了平常。
“鐺鐺鐺~”
三聲鈴連著打了兩次,洞內的百餘人被急召了起來。
慕允兒還來不及放下手裏的刺刀,被人群擠到後麵。
“來了,來了!”
“果然不出我所盼,真有大人物啊!”
“誰知道啊!哎,那個刀疤臉怎麼又來了?”
“刀疤臉怎麼了?你見過啊?”
“嘖,你看看,我就知道你不關心這些!聽說這刀疤臉厲害得很,是主上的心腹呢!之前幾次主考金漆都是他。”
“切,你又沒考過你咋知道的?”
“我…你…”
“好了,趕緊閉嘴吧!小心禍從口出!”
三五人聚集時開始七嘴八舌,慕允兒就是被他們擠到一旁去的。
厭惡地收起刀刃,被迫派到另一側隊伍裡。
她依稀看到高台上站著兩個人,一位雖然穿著黑衣但矇著麵,果然大人物是不會輕易給他們這些段位的人看見的。
不對,等等….
她的眼神掃過蒙麵之人,又在第一時間挪了回去。
那雙清冷桀驁的眸子,讓她魂牽夢繞的身影,是那麼的熟悉!
他!
是他嗎?
是他!
就是他!
慕允兒好像已經麻木了,這三年來的堅強像是瞬間被弱化了,她望著那雙明眸,心裏不知道多激動。
看吧!
她做到了!
三年了,她真的看見了那個她一直想要見的人。
即使,他並不知道她的存在!
激動和興奮的眼淚模糊了視線,在無人在意的角落,她默默地在調整狀態。
高興歸高興,她不能讓人看出貓膩來。
“下麵的人聽著,明天是一月一次的月考。相信大家經過兩年多的選拔,多多少少都已經清楚了考試的門道。”
“剛才我也見了你們的領頭人,大致的情況我也瞭解了。普遍能力都不高,所以…”
十一說著說著便退後一步,伸手介紹起旁邊的人。
“主上為了更好的訓練你們,儘快成為真正的金漆黑衣。特令暗衛清風,暫時任命為總教頭。”
此話一出,台下便開始不受控製的議論紛紛。
“清風!是哪個清風啊?”
“你傻呀,當然是暗衛清風,當年被主上一直帶在身邊的護衛之一!”
“聽說他戰功赫赫,殺人不眨眼呢!”
“小點聲!”
“哎呦,看來今年的考試不好過嘍~”
“媽呀,真的假的?”
“這不是教裡一直存在的風雲人物,咋會來我們這破山洞?”
“不知道啊!暗衛耶,金漆黑衣我都沒見幾個,居然提前先見到暗衛了!”
……
慕允兒時不時的把目光聚焦在清風身上,許是什麼自覺,被他察覺。
陰冷地目光朝她這邊看來,她連忙有所預判的轉頭,八卦的插進討論。
“咚咚,咚咚!”
慕允兒這波操作完美的詮釋了她身在曹營心在漢啊!
她的小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理智和情感的大碰撞,讓她無比激動,忍不住的看著他,一遍又一遍。
“老天啊!這就是傳說中的緣分吧!我的努力終於把你感動了嗎?希望接下來的每一天都能見到清風!”
慕允兒雙手合十,默默在心裏祈禱。
她開始慶幸,來天宗選拔黑衣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十一講的話,慕允兒好像是一句也沒聽進去。
她的眼裏心中隻裝滿了清風一個人,身邊的討論和交流都變得越來越遙遠。
當她還沉浸在重逢的喜悅時,人群都開始散去。
反應過來後,看著空曠的高台,又陷入了沮喪。
月色朦朧。
慕允兒走出洞口就發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逐漸走近。
她下意識的頓了頓腳步,眼中仍有不憤,緊緊盯著麵前的人。
在她麵前駐足了一名少年。
“你來幹什麼?”
“我上後山當然是來采草藥的嘍!”
麵對小師傅理所當然的表態,讓她又帶入了當日的情緒。
慕允兒悻悻點頭,是她想多了,是她又自作多情了吧!
他從懷裏拿出東西,剛要遞過去,“我知道你喜歡….”
話還沒來得及說,慕允兒便招呼都不打,徑直離開。
少年的笑容僵在原地,手上還握著的簪子無處安放。
失落感將他包裹,看著她的背影,心裏有說不出來的酸楚。
山道上。
少年眼裏的落寞佔據了主導,他收起東西,立刻追了出去。
“哎,你別…”
少年秉持著道歉要誠心的樣貌來到她身邊,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見她,心底的話又說不出來了。
慕允兒回應了他一個厭惡地表情,加快了腳步。
“我是專程來找你的,你知道的,不採葯我能來後山的時間很少的。”
“然後呢?您是將來要繼承長老衣缽的人,我一個金漆黑衣都沒選上的小嘍囉,可不敢讓您費心!山裡寒涼,您還是早點回去吧!”
這也怪不得慕允兒這般生氣,前幾日她可是被前輩師傅差點毀了清譽。
而現在他卻又來惹自己,擺那高高在上的身份給誰看啊!
她扭頭就走,甚至還跑了起來。
在山道上還有不少同期,他們這樣拉拉扯扯像什麼樣子!
少年心中滿是焦躁不安,他從來不知道原來哄女孩子是那麼麻煩的一件事!
實在沒法子的他,隻好又扳起嚴肅的表情。
衝著她一聲大吼,“石三,你站住!”
聽到命令口吻的喊聲,她纔回神過來,這裏是天宗不是她耍脾氣的地方。
她看向周圍小聲議論的山道,最終妥協了,跟著小師傅一路前往百草園。
院內似乎變得有些奇怪,現在的時間也不算晚,僕人怎麼也瞧不見?
她順著他的指引坐到了院子裏,才剛坐下,連杯茶都沒喝。
慕允兒就彈起來了,麵無表情神情嚴肅,“行啦,戲演夠了嗎?我該走了!明天我還有考試呢!”
小師傅連忙上前製止,“別啊!”
“姐,別走。我錯了,我真的真的錯了。我不該放任他對你那樣!對不起,我以後不會了。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少年似乎是真的沒了法子,雙眼透露出央求的神色,不知所措的攔在她麵前,毫無剛才的威風樣子。
慕允兒還是一個很心軟的女子。
見小師傅示弱,她眼中的氣焰弱了許多。
可她可不是隨隨便便幾句話就能打發的了。
“放開我!您什麼身份,屬下什麼身份呀!您這句姐,我可受不起!”
慕允兒佯裝出一副刻薄地樣子,有意的嘲諷著她與小師傅的關係。
少年好像是聽不出來好賴似的,很傷心的低下頭,滿眼都是自責,“對不起…是我有錯在先,那日你被割的那一刀,我現在就還給你!”
一道寒芒,銀光乍現。
慕允兒的心都被揪起來,眼疾手快地抓住他手裏明晃晃的一把匕首。
“你瘋啦!”
少年看到她如此心急,開心極了,滿眼深情的瞧著她。
三年的感情,怎麼可能說斷就斷呢?
“對不起,阿姐。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慕允兒深吸一口氣,撒開手把臉撇到一邊,不去麵對小師傅。
自從那日一別,她也有站在他們的角度去想過這件事。
他們作為天宗的黑衣,凡事都得考慮教派是無可厚非的。
隻是她到現在還是狠不下心,做不到他們這般石頭心腸。
她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殺人工具!
她的喜怒哀樂已經被剋製到了最底層,但比起那些殺人不眨眼的黑衣來說,她的存在格格不入。
那她怎麼能將自身的矛盾和感受去約束他們呢?
她心裏其實想過小師傅會不會來找她,接連過了幾天以為這事還是她妄想了。
直到剛才,她還信誓旦旦地告誡自己,不要陷入感情的漩渦,他們不值得!
慕允兒強硬地抬眸,“我先走了!”
她甚至都沒有勇氣再去看小師傅一次,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
隻是周遭的環境變得異常,身後的燈都滅了。
星星點點的螢火蟲從四麵八方將她包裹。
一息一滅的黃亮色,在她眼前閃耀,彷彿是給黑夜中繁星的點綴。
“好漂亮啊,哪來的這麼多螢火蟲啊?”
她不禁覺得奇怪,伸手捂住了幾隻,掀開手指縫,看得更加真切。
透明的翅膀,忽閃忽閃的躺在她的手掌心裏。
她好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望去,周圍一個人都都沒有,偌大的葯園裏隻剩下她和這漫天的螢火蟲。
“小師傅?”
慕允兒凝眉嘟囔,開始找起了剛剛情緒失控的少年。
身後傳來腳步聲,一盞花燈隨之亮起。
驅散了周身的螢蟲,“阿姐,你可是在擔心我嗎?”
慕允兒獃獃地站在原地,從腰後遞過來一隻荷花燈,塞進了她手裏。
她木訥的接過花燈,琉璃璀璨的光芒,從搖曳的蠟燭中透出,風輕輕吹動,手裏的花燈便開始旋轉。
好漂亮!
她慢慢轉身,抬眸看著置身在螢火蟲群下的臉龐。
少年漆黑卻明亮的雙眼正溫柔地注視著她自己,藉著忽明忽暗的月光。
眼前的少年像是蒙上了一層朦朧的薄紗,昔日那張稚嫩地臉龐,已經蛻變成大人模樣。
一半暗一半明的臉頰,下顎分明的輪廓,溫柔的語氣,都讓慕允兒有一瞬間失了神。
“誰找你啦!自作多情!”
少年藉著花燈的光線看的很清楚,眼前的女子開始不敢看他了。
他微微一笑,勾起粉色的嘴角。
對應的便是女子耳朵的紫紅,“這難道就是傳說中女孩的害羞嗎?”
少年心裏直泛嘀咕,但這會讓他認為,是不是阿姐就不生氣了!
“阿姐,我真的真的知道錯了。原諒我這次吧,好不好阿姐!嗯,這個,是我特意做的,用來給阿姐賠罪的。”
少年將揣著一路的珠寶簪子重新展現在她麵前。
慕允兒不禁被他手裏別緻的簪子吸引,忍不住伸手接過。
這三年間,除了下山做任務時那次梳妝,她很久都沒有做回自己了。
久不見的髮飾讓她想起自己還是個女孩子呢!
“你自己做的?”
她摸了摸珠寶的材質,絕對是不凡的珍品,看樣子小師傅是真心誠意想道歉的呢!
“是我做的。那上麵每一顆珠子都是我下水摸的,所以費了幾天時間。”
慕允兒驚訝的看著珠釵,珍珠和寶石嵌刻在上麵,拚成了一朵花的形狀。
她環顧四周,遠處還能看到螢火蟲的蹤跡。
沒想到小師傅,他竟然為了哄她都做了這麼多準備。
感動極了!
這三年在天宗,受盡了白眼和折磨。
小師傅是她唯一的朋友,她一直都知道其實他本性不壞,隻是身份不同遵循的原則也就不同。
算了,她今天心情好!
就勉強原諒小師傅好了!
她揉了揉酸酸地鼻子,“諾,別說我不給你機會啊?幫我帶上!”
濕潤的眸子顯得格外動情,小師傅還一籌莫展的臉色霎時間變得明朗起來。
笑容在她麵前展現的極其燦爛,他毫不設防的自然貼近,在他自得的表情裡甚至能感受到一絲寵溺。
“好啊,阿姐。我給你帶上!”
少年湊近少許,微微弓身將她包裹進懷中,快速地接過她手裏的珠釵,全神貫注的將她的頭巾摘下。
絲滑的頭髮順勢落下,淡淡的辛香味傳入少年的鼻腔。
“我給你摘的香葉可用完了?”
“嗯,剩的不多了。”
“好,那我過兩天再去拿一些來。”
“嗯嗯。”
慕允兒答應著,讓小師傅幫她處理滑下的髮絲。
“叮噹!”
一聲清脆的響鈴,藥鋪那邊傳來動靜。
“有人來了?”
少年警惕地注視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不禁感到奇怪。
慕允兒如臨大敵一般,捂著嘴巴慌張地來回小跑。
“有人來了!嗬,完了!我,我…我…這…”
她還是披頭散髮的模樣,要是被人撞見,豈不是完蛋了?!
聲音開始往院子這邊來了,千鈞一髮之際,一名健碩身材的男子出現在院子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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