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城。
慕允兒歷盡坎坷,終於快要到達江城了。
這一個月她都處處小心,好在她盤纏帶得足夠,應該可以支撐到她找到清風。
可是眼下有個棘手的問題,就算她順利抵達江城,那該怎麼上天宗呢?
她這一路喬裝打扮,混跡在魚龍混雜的地方,一來可以很好的偽裝自己,二來也可以聽到些江湖的事。
聽幾個腳夫說,前不久正派和魔教發生了一次規模很大的對戰。
連朝廷似乎也牽扯其中,具體的她也不清楚。
在街上轉悠了半天,也沒能再打聽到什麼重要資訊。
滿身疲憊的她,回到客棧後,竟然發現自己的房間被人翻弄過,一片狼籍。
別說是財物了,就連包袱裡的珠釵都被拿走了。
“掌櫃的!你們是怎麼看店的?我的包袱,我的房間都被人翻了遍!”
強忍著怒火的慕允兒,言辭激烈地和掌櫃的鬥智鬥勇。
“你房間被人翻了,你來找我吵什麼?我丫的還沒找你呢!毀壞了這麼多陳設,賠不完錢我就把你賣到伶樓抵債!”
“就破了一張凳子,你開口要價五百兩。你是土匪嗎?!”
“我把房間租給你住,自己沒本事看牢反倒來怪我?你趙爺爺我開了三十年店,就拿這條街來說,隨便找人去問問敢罵老子是土匪,你怕是活膩了吧!”
掌櫃的身後出現了兩個魁梧的打手,他們凶神惡煞的抄起傢夥,直奔她而來。
“豈有此理,鷹城還有沒有王法了!你身為掌櫃,竟然不幫著店裏捉賊,還要勒索錢財,我看你們根本就和那盜賊是一夥的吧!”
話音剛落,棍子就落下。
慕允兒見打不過,立刻鑽到桌子底下。
隨後憑藉著靈巧地身子,成功逃出了客棧。
後麵的打手緊追不捨,根本就不給慕允兒逃跑的機會。
眼看那木棍就要砸中腦袋了,衚衕裡突然伸出手,將慕允兒拽走。
幾個側滾,掉進了一個地溝。
一隻手狠狠地捂在她嘴上,黑暗裏看不起對方是誰。
“咚咚咚咚…”
劇烈奔跑後突然靜下來,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來不及再害怕的慕允兒,頭頂上響著沉悶猛烈的腳步聲。
“哪去了!”
“怎麼辦!這裏出去就是中央大街了!咱們還追嗎?”
“丫的,滾他大爺!算他走運,要是在讓我看見這小子我一定挖了他那雙眼。”
“好了,走吧!”
地麵上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見危險解除,開始掙脫束縛,抖動身子想要擺脫控製。
“別動,他們還沒走!”
她頓時心下一驚,細細一想,確實沒聽見他們離開的腳步聲。
身下傳來悉悉簌簌的聲音。
很快一隻濕漉漉地灰鼠快速地從他們眼前竄過。
慕允兒哪裏見過這種東西,嚇得差點哭喊出來。
奈何嘴巴還被人按著呢!
隻見黑暗中的人單手一抓,將老鼠捏住,從慕允兒頭上方細小的溝壑扔出去。
沒一盞茶的功夫,腳步聲漸漸遠去。
緊按在她臉上的手也鬆了一些,這時驚恐地睜大眼睛,努力去看清黑暗裏的那張一點點逼近的臉。
繁華地段,井龍街。
慕允兒跟著比自己矮半個頭的小男孩,穿插在各種街道裡。
“你不是說要帶我去吃東西的嗎?為什麼走了這麼久,還沒到!”
男孩隻是看了看身後的慕允兒,示意她跟上,再沒說多餘的話了。
身無分文的慕允兒隻好跟著他,畢竟剛纔是他救了自己。
兩人又走了一刻,來到北邊的一條死衚衕。
當她剛踏入衚衕的時候,一隻麻袋從天而降,將她徹底網住。
子夜。
她迷迷糊糊地搖著身子,恢復了意識後,見到自己竟然被鐵鏈鎖在了一間屋裏。
這屋子不大,到處都很潮濕。
藉著月光,能看見她對麵蜷縮著一個人。
“誰,誰在那!”
她警惕地開口詢問,將整個身體都縮到木樁後麵。
“是我!”
這聲音很耳熟,這不就是下午救了她的小孩嗎?
不對啊!
她怎麼會被人鎖在這裏?
她…這小孩是故意的!
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慕允兒氣憤不已。
一天之內竟然接連遇到這樣的事情!
這對從小被人奉承慣的慕允兒來說,就像是漫長的歷險。
“呃…”
男孩忽然開始難受起來,緊緊攥著地上的稻草,發出抵抗的聲音。
“你怎麼了!”
“呃…疼!疼!”
接著慕允兒就看見男孩開始抽搐,口吐白沫。
她還沒搞清楚這是什麼地方,他們把她抓到這裏的目的呢!
她好不容易擺脫了公主的身份,千難萬險的去江城找清風,她不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了!
慕允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靠著孱弱的身子,將男孩拖到身邊。
好在隻有右手被鐵鏈銬起來,她左手持住銀針,快速紮在男孩的幾處穴位上。
很快,男孩就睜開眼睛了。
蒼白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他試圖通過自己的努力撐起身子,卻沒有辦法。
最後還是慕允兒咬牙用儘力氣,把他托起。
“你會治病?”
男孩坐起來的第一句話就問了這個,慕允兒見到他閃閃發亮的眼眸,便有了猜測。
“我小時候身體不好,皇…我哥哥便教我了些醫術,長大後就去城裏學了。不能說賽過華佗,但比一般的行腳大夫強些!”
果然當她說完,男孩就直勾勾地盯著她。
“你能不能去救我娘親。”
“你娘親?!”
她狐疑地問道,開始打量這個奇怪地小孩。
“我娘親有頭病,最近總說頭疼,每次發作都會昏迷好久。”
慕允兒假意思考了一下,動了動右手,“就算我答應你,可我也出不去啊!”
男孩沒有猶豫,從懷裏掏出一根細小的鉤子。
“我可以帶你出去,但是你必須答應去看我娘親!替她治病!”
男孩平靜地指了指手銬,舉止都不像是他這個年齡該有的,既嚴肅又老成。
慕允兒現在也很被動,不過她學醫多年該有的仁心還是有的。
雖然他騙過她,但看出來這個孩子還挺孝順的!
心軟的慕允兒用力點點頭。
男孩警惕地朝門縫看去,接著拿起工具,往鎖眼裏掏了幾下,竟然聽到了齒輪轉動的微小動靜。
“哢吧!”
手銬開啟了!
男孩小心翼翼地搬開稻草底下的木板,招手示意慕允兒跟他下去。
當看到黑洞洞的地道,還有對未知領域的害怕時,她隻能咬牙堅持。
畢竟,她要先逃離危險,才能再次見到清風。
這個地道陰暗潮濕,臭味四溢,四通八達。
她跟著爬了好久,才呼吸到新鮮空氣。
這是一棟不太安全的土樓,四周都光禿禿的。
“到了嗎?”
她打量著周圍的環境,跟著男孩出了土樓,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不遠處竟然是一些帶著麵具,走在街上的男男女女。
男孩依舊是情緒穩定的帶她往前走,他熟悉地從斜挎包裡拿出一塊紅色的石片。
朝著街邊坐著的老爺爺遞上去,那老爺爺二話不說,不知道從哪裏摸出兩張麵具。
男孩戴上麵具,把另一個塞進她懷裏。
兩人就這樣不說話的向同一個方向前進。
來到一個不起眼的草棚屋。
男孩似乎注意到了門口的紅布,驚恐地跑進屋裏。
“娘親!我替你尋來了個大夫,您快起來看看!”
男孩情緒激動地掀開床上的白布,撲到娘親的懷抱裡。
這是今天經歷了這麼多事,男孩反應最大的時候。
“娘親!娘親!”
男孩不斷地搖著地上女人的身子,不管他如何叫都無法喚醒她。
慕允兒掃視眼前處處漏風的草棚屋,她的視線最後也停留在了女人身上。
“你娘親已經出現了大量屍斑,她已經死了。你別再……”
“你撒謊!前天早上娘親還說等我拿錢回來,她就給我煮窩窩吃。她沒死,你騙人!你騙人!”
男孩像是發了瘋的推開慕允兒,眼淚和鼻涕來勢洶洶。
慕允兒冷靜地將怒吼的男孩抱住,把他緊緊地控製在懷裏。
“你走開!騙子!你不是大夫,你是大騙子!”
男孩撕心裂肺地哭著,拚命掙脫。
可慕允兒始終沒放開禁錮男孩的雙手。
漸漸的男孩才緩緩跪下,他一口咬在慕允兒的胳膊上。
她麵露難色,咬緊牙關,仍舊持續了很久。
男孩才軟了身子。
天矇矇亮時。
就有一群男人不由分說的點燃了整個草棚,要不是慕允兒及時按住了男孩的嘴,恐怕那些人不會放過他。
這場大火燒了很久。
直到太陽升起,周圍的人也陸續消失。
那裏隻剩下幾根被曬焦的木炭,和跪在地上的男孩,還有陪伴他的慕允兒。
一切都是那麼突然。
慕允兒不知道該如何安慰男孩,她隻能守著,陪他度過生命裡的至暗時刻。
男孩冷不丁地說,“你走吧!”
慕允兒裹緊了男孩身上披著的破布,“要走一起走。”
“他們不會放過我的。”
“他們究竟是什麼人?這裏又是什麼地方呢?出了人命,難道官府不管嗎?”
“別天真了。你鬥不過他們的,這裏是鬼市,三教九流魚龍混雜,官府根本就不會管。”
“那總要有人為你娘親和你負責吧!要我什麼都不管,看著你被他們逮住,我做不到。”
“再亂的地方也會有規矩,告訴我!我們,應該怎麼做!”
慕允兒堅定的盯著男孩,像是老鷹一般銳利。
男孩似乎又開始沒有反應了,低眉無奈的搖搖頭。
就當慕允兒再次想勸他振作的時候,男孩開口了。
“鬼市的地頭蛇是金眼雕,他是一個很多疑的人。上個月也有人找了他們。聽說被賣到隔壁縣了!”
“他們到底是幹什麼的?”慕允兒不死心又問了一遍。
“我從小就生活在這鬼市裡,我娘親是專門伺候他們的,但娘親從來不和我說他們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他們是幹什麼的,我隻知道他們很厲害,不光是在鬼市裡沒有人敢動他們,連官府也要給麵子。”
“按你說的,難道就沒人能收拾的了他們了!?”
“也不完全是,還是有一些人不怕他們的。比如大黑鬍子!”
“大黑鬍子?那是什麼?”慕允兒疑惑地拉住他,仔細詢問。
男孩撇撇嘴,從挎包裡拿出斷掉的匕首,遞給她回答:“大黑鬍子很神秘的。這是他們早幾年火拚的時候,我在路邊撿的。他們一般不會出現,但如果有足夠的錢,也許…會出手。”
“出手!那你的意思是說大黑鬍子能壓製住金眼雕他們?”
男孩點點頭,又搖搖頭。
她摸了摸男孩的頭,開始心疼這麼小的歲數就要遊走在鬼市。
慕允兒心中有氣,沒想到鷹城竟然還有這些為非作歹的人和事。
他們這幫人簡直就是無法無天!
她必須幫幫這個可憐的孩子。
夜裏。
她聽男孩說了一些,又在鬼市裡打探到一些。
東拚西湊就得知,金眼雕是做生意的。
什麼最掙錢就做什麼!
十年前紮根在鬼市,據說是黑白兩道通吃的人物。
慕允兒可不是嚇大的!
雖然她現在沒有錢,但她有腦子!
她就換了一身行頭,正大光明的去找金眼雕。
四通賭坊。
她穿著雖然很樸實,可腰間不斷撥弄的錢袋卻是叮噹響。
很快就吸引了一大波眼球!
得到關注後,她便開始賭起了錢。
以前她還是不受人待見的時候,經常和宮裏那些小太監走得近。
要不會點門道,她早餓死了!
何談能活著等到頂替小公主身份的那一天!
“小子,買大買小啊?”
“十倍買小。”
她丟了一個銅板進去,賭場的人紛紛投來異樣的眼光。
當開獎時,五個骰子全部為一點。
讓賭場負責人都驚掉了下巴,他們明明做了手腳的呀!
不信邪的負責人又重開了一座桌,按依舊是慕允兒贏。
兩個銅板,換來了兩兜子銀子。
換誰都咽不下這口氣!
果然當他準備離開,就被人請去喝茶。
絲毫不畏懼比她魁梧的漢子,進屋後直接坐下把腳架在桌子上,撈起一把瓜子,就放蕩不羈的吃起來。
等了有一刻,有一個穿金戴銀的中年大哥走進屋子。
“你就是金眼雕啊?”
中年大哥樂嗬嗬地笑道:“來我地盤撒野,還敢直呼我的名字!小子,你很有種啊!”
“我叫徐三,是來討債的。”
“討債?”中年大哥眉頭一皺,往榻上一坐,指著周圍十幾個打手說:“要說討債啊,他們都是你爺爺!要不然大夥兒教教他,該怎麼討債?”
十幾個人帶著傢夥一擁而上,慕允兒突然將腰間的匕首掏出來。
直接紮在桌上!
當中年大哥看到匕首上的圖案時,露出了異樣的目光,即刻叫停了打手。
“如果我死了,我大哥是不會放過你的。”
“你們究竟要幹什麼?三年前不是已經把東西給你們了嗎?”
“不夠!”
她還沒聽對方講完,就囂張的拍拍桌子喊道。
中年大哥臉上的表情越發難看。
“我就是個傳話的,你不用那麼緊張!我大哥什麼作風你應該知道。他願意給你三天,你應該覺得慶幸!”
隨後慕允兒真的就從重重包圍之中走出了賭坊。
男孩一把拽走她,帶到土樓裡。
“他們竟然真的沒有追來!你是怎麼做到的?”
男孩非常崇拜地望著她,像是在看什麼遙不可及的厲害人物。
慕允兒其實也嚇得不輕,隻是不能表現出來。
“這些事你不用管,我們現在隻要盯緊他們,讓他們帶我們去找大黑鬍子。”
“什麼?他們能帶我們找到大黑鬍子?”
慕允兒露出微笑,摸了摸摸了摸男孩的臉,“是啊!隻要他們打起來,你就安全了。”
雖然男孩不太懂其中深意,當他願意相信她。
辰時。
通宵處理完手頭的事兒後,王尹就往眉千骨那邊趕。
畢竟現在在他心裏愛兒的事纔是重中之重!
“主上!”
焱溪突然出現,讓王尹有些不悅。
他急促地擺手,“邊走邊說!”
焱溪不敢怠慢,連忙跟著主上邊跑邊彙報情況。
“主上,暗網傳來訊息。異族自從在洛陽消失匿跡後,重回了海城。似乎要出外海的趨勢,我們是否要繼續跟進?”
“之前李文浩不是信誓旦旦的說朝廷會新安排人去海城駐守嗎?!剛被李文浩重創的小雅怎麼可能去觸黴頭?更何況小雅是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人,她不可能潛逃回島!”
“主上,你的意思是說,他們故意引我們去的?!”
“不排除這個可能。所以對付小雅我們得從長計議!”
“主上,我不明白!為什麼不趁著現在異族勢力弱,咱們追去外海又能怎麼樣?難道主上是不放心屬下們能徹底殲滅一個彈丸小國嗎?”
奔跑著的王尹突然停下腳步,認真嚴肅的看著他。
良久,王尹才緩緩開口:其實海城發生的事情很複雜,簡單粗暴的總結就是他們異族不知道在研究什麼,見人就抓。不管出於什麼考慮,我們不能再送人頭了。更何況現在天宗的黑衣儲備,嚴重不足。”
“原來是這樣!是屬下莽撞了!不過主上,關於人員補充這方麵您不用擔心,前些日子幾位長老也都提到這個問題了。關於黑衣的選拔,決定將日子提早到下個月初。”
“這都快月底了,多久以前的事,怎麼都不來知會我一聲?”
焱溪突然變得支支吾吾道:“呃…那幾日您不是一直還不太清醒嗎!?”
王尹下意識的避開眼神,“每年都是長老們監督的,我也不便插手。不過今年確實不太一樣,得大量填補空缺。等封一回來,你就跟他一起操辦吧!”
“是,屬下一定替主上多選拔出些優秀的人才。”
“行了。你先回去吧!”
“主上!”
焱溪再次叫住了王尹,有些猶豫地上前。
王尹不明所以的朝他打量,“還有什麼事?”
焱溪麵露難色的說:“主上,屬下也想去看看夫人。”
“你!為什麼?”他緊鎖眉頭,露出不解的表情。
焱溪低眉單膝跪下,“主上,當初屬下並不知道夫人做的所有犧牲都是為了天宗。還對夫人言語不敬,甚至還替那妖女做了些難以被原諒的蠢事。雖然主上您未降罪於屬下,可屬下心中每每想起便覺得十分煎熬。”
王尹腦中閃現過一幕幕可怕的畫麵,心口處又開始揪著痛了。
他低下頭微嘆一口氣,拚命調整好狀態,“走吧!”
哪知他剛領著跑幾步,眼眶便再次濕潤。
竹屋。
眉千骨在磨藥粉,院裏六個灶台都架著各種葯在煎。
王尹見到他後,講不出一句話,焦急地站在院前。
眉千骨終究還是犟不過他,“在後麵泡…”
話音未落,王尹就像是箭一樣,朝後院奔去。
焱溪剛邁出步子,便被一道悠悠地女聲叫住。
“眉長老,屬下…屬下也想探望一下夫人。”
焱溪何時那麼拘謹過?
他是封一帶出來的,對前任總教頭及老師更是唯命是從。
現在的他完全繼承了封一的處事風格,十分規矩地、強悍地帶領後山黑衣訓練。
可他現在麵對有著絕對實力的眉千骨時,竟然有一絲腿軟和害怕。
“左邊第一個,右邊第三個葯好了,去盛出來。”
他知道他是無法拒絕眉千骨的命令的,隻得拱手領命。
後院,葯浴。
一個簡易的茅草棚下,不斷有熱氣蒸騰而出,越走近中藥味就越明顯!
這是他這半月內第一次見到連愛兒。
她安詳的躺在熱氣翻湧的葯池裏,她的狀況似乎比第一次見好了很多。
王尹看向旁邊的沙漏,沒等多久時間就到了。
他不敢讓她多泡,又怕山中寒氣入體。
給她裹上外衣,立刻抱進屋內。
點燃了炭盆,又給她換上了乾淨的衣服。
“愛兒,愛兒…”他試著輕喚她的名字,但是始終得不到回應。
王尹拉住她的手,眼含熱淚,“沒關係,愛兒我會等你的。不管多久,我都會等!”
她還在昏迷,連愛兒肯定聽不到王尹的話。
而王尹明明也知道,卻還是不停的唸叨著,更像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好幾處被打濕的紗布,還沒換,他又忙了起來。
小心翼翼地,給她重新敷上藥膏。
眉千骨這時端著葯走進屋內。
王尹自覺的走開,給眉千骨空出治療位置。
隻是王尹沒想到,眉千骨一把兜起愛兒,掰開她的下巴,準備將葯強行灌進去。
他心中大駭,忍不住大聲嗬斥:“你輕點!”
被推開的眉千骨冷哼一聲,白了他一眼。
王尹小心翼翼的抱住昏迷不醒的她,擦拭她嘴角的湯藥。
此刻的愛兒就像是寶貝疙瘩一樣被王尹護在懷裏,他舀起一勺藥,輕輕吹著,生怕燙到她。
葯喂到嘴裏,立刻溢位。
他連忙給她擦拭,接著又餵了第二口,第三口。
這葯死活就喝不進去!
王尹也意識到不對,他向眉千骨投去懷疑的眼光。
治了這麼久,怎麼還是這樣!
苦悶地憂愁地問,“為什麼會這樣?”
眉千骨沒好氣的靠在一旁,“就算我的醫術再好,給她輸送的內力再多!她一心求死,大羅神仙來了也救不了啊!”
“眉千骨,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必須能救活她。”
王尹心中一直壓抑著的熊熊烈火,還是在此刻燃燒了起來。
眉千骨皺起眉頭,一掌拍在床頭,指著連愛兒大聲喊道。
“我已經用了八十一根銀針吊著她的最後一口氣,她一直都陷入深度昏迷中,被自己的夢魘所困。是她自己不想活,不是我不肯救啊!”
憂心忡忡的王尹,心疼地摟著她,“那該怎麼辦啊?我…我們還能為她做什麼呢?我…我隻想她好好活著,眉千骨你不是活了百年嗎?你就沒有什麼古籍秘方的嗎?”
“我是練就了上乘武功,配合我師門流傳千年的藥力才得以青春永駐。其中付出的代價非常巨大。再講丫頭,她心裏腦裡都是不可逆的損傷,不是一般皮外傷可以隨著時間恢復,毒素已經侵蝕了她所有的五臟六腑,特別是腦子的損傷,也是一輩子的。哪有這麼容易啊!”
他搖搖頭,紅著眼,不再選擇相信眉千骨,直接大喊,“焱溪!焱溪!”
焱溪聽到主上疾呼,連忙跑來。
“主上!您有何吩咐?”
“去尋鬼醫,再把教裡所有懂醫術的都給我叫過來,另外!教閣樓裡的那些有關於古醫術的統統給我搬過來!快,快點!”
焱溪看了一眼滿地狼藉的床邊和在主上懷裏不省人事的夫人。
不敢有任何怠慢,立刻離開。
眉千骨欲言又止,氣不過的扶額,走到一旁生悶氣去了。
鬼醫自從半年前救完無霜兒後,就去遊歷四方了。
教裡能施展有效醫術的恐怕隻有王伯和沈長老了。
在兩人診斷一番後,得出來和眉千骨一樣的結論。
隻是王尹沒有辦法說服自己相信這個結果!
時間漸漸流逝,連愛兒的臉色也越發蒼白。
王尹悲痛欲絕,他不能忍受失而復得的愛兒再次走向死亡。
不顧他人勸阻,強行為她輸送內力,可是效果不明顯,體溫仍舊在下降。
焱溪等人抱著古籍密法堆在一旁,也許是被王尹的不服輸的精神打動,所有人紛紛加入營救愛兒的陣列中。
情況每況愈下,王尹和眉千骨輪著輸送內力延緩她最後的時間。
直到後半夜,眉千骨拿著一本古經情緒激動。
“找到了!原來真的有這種方法!”
王尹搶過古經,看到上麵複雜的針法。
“那還不快點開始!”
眉千骨指著書中的幾行字給單拎出來,“丫頭之所以這樣,估計是潛意識裏堆積了太多,背負了太多,以至於不想活了!如果要救她,必須要她斬斷一切,或者能徹底忘記她所經歷的。”
在她的生命和記住他們的感情之間,王尹一秒都沒有猶豫,選擇了前者。
隻要能讓她醒來,繼續燦爛地笑著活下去,就算要他死都可以。
於是四位長老聯手護法。
眉千骨和王伯輪流給連愛兒施針,成功將四枚極細的銀針插入她後腦。
果然,十天後。
連愛兒的情況有所改善,白日裏還動了動手指,眼皮也跳了跳。
像是快要蘇醒的樣子!
王尹幾乎每天都守在竹屋,在她的床邊陪著她,度過了一夜又一夜。
四月初八,亥時。
“尹兒,你已經四天沒閤眼了。在這樣下去身體扛不住的。丫頭有我看著,不會出事的。”
“不,我想守著她。直到她醒來….”
“尹兒!別再自欺欺人了,她不能看見你!你難道忘了嗎?我們花了多少代價才救回丫頭的性命啊!你若等她醒來,你要怎麼解釋這一切?難道你想讓她重新記憶起那些痛苦的瞬間嗎!”
王尹的理智和貪慾在腦裡形成對戰。
他捨不得,他不想離開她!
眉千骨見王尹流下淚水,緊緊地抓住他的肩膀。
語重心長的說:“既然選擇了,時間到了就該放手。這樣對你,對丫頭都好!”
“王尹你小子別犯渾,暗探來報,朝廷還是和連無錫合作了,這場反擊迫在眉睫,如果這時異族再從中作梗,天宗受不住的。”
眉千骨說完便離開了,隻剩下王尹和連愛兒兩人在竹屋。
王尹不捨地拉著連愛兒的手,不停的來回看著她。
想把她的所有都刻進心裏,烙印在腦海裡。
也許他現在留戀的每一瞬都是最後一眼。
當一切回到原點後,他不會….也不能再出現在她的生命裡。
原以為救回她後,他可以很釋然的送愛兒離開。
但現在他隻要一想到和愛兒是永別!
心臟就猶如萬蟻噬心般的痛苦,層層疊加,將他完全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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