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霧瀰漫,陰風陣陣。她走在一條暗黑的街上。
她四下觀望,整個海城隻剩下她一個人。
兜兜轉轉,上了一條大船。那是回江城的大船,好在上了船所有人都在。
她看見了王尹,就站在她麵前對她噓寒問暖。她伸出手想去擁抱他,在她麵前出現了一道屏障。
下一刻,突然就發生了意外,整個天和地都在震動,船也隨著震動四分五裂。
她拚命去拉王尹,可她連他的人都碰不到,眼睜睜的看他沉到了海裡。
“不要!王尹!”她一聲吼叫,從床上驚醒。
她摸著心臟,大口的呼吸,剛剛她這是做噩夢了嗎?全身驚出冷汗,雙手微微顫抖。
“還好,是夢!”她輕聲安慰道,她裹了裹被子,後背發麻,有無盡的涼意從心底深處升起。
子夜下了一場雨夾雪。爐火還燒著炭,她仍舊覺得很冷。輕咳幾聲,下意識的叫著:“杏兒!杏兒!”
喊過幾聲纔想起來,今天外麵怎麼忙肯定都去幫忙了。她定了定神,坐在床上,用手擦去腦門上的汗珠。
還剩個底的蠟燭,慢慢也燃盡了。
“敏鈺姐姐?”她試探性的叫了一聲,聽屋外沒有回應,她摸索著往前走,想要再添些炭。這南方的冬天,就像刮骨刀一樣,濕冷入骨。
哐當,腳邊好像是撞到了什麼東西。好在不疼,藉著月光,屋裏也非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她哆嗦了一下,不比被窩裏,現在下床了更是覺得涼,總覺得有股風從外麵灌進來。
吹得她腦袋疼!
再想往前麵,閃爍一暗一紅的盆子走去。一抹身影藉著月光,好像閃到身邊了。
“誰?”她警惕的喊了一聲,瞪著眼睛看向影子劃過的地方。
“夫人,是我。”渾厚低沉的嗓音從身邊傳來,聽著有一丈的距離。
“封一!?”她聽到熟悉的聲音,這才放下心來。下一刻,房間就亮了起來,火紅的蠟燭搖曳在燈串上。
他手裏拿著一盅燕窩,舀了半碗遞給她。“夫人,多少喝一點。您一天沒吃東西了!”
她沒心情,也沒什麼胃口,隻道是冷。接過碗,坐在床上,默默注視著封一從櫃子下拿出一盆新的炭火,重新點燃。
“敏鈺姐姐呢?怎麼是你在守著?呃,對了,外麵那些傷員怎麼樣了?”她將視線慢慢落到手裏的燕窩,猶豫良久,象徵性的吃了一口。
封一邊忙活邊說,“莊姑娘來了好幾次了,見您一直在睡也沒再打擾。夜深了,就把吃食留下了。外麵的事您不用管,公主和清風他們都在幫著忙呢!”
“哦!”她的情緒有些低落,心裏還堵著一大堆的事。她好擔心王尹,又無奈的搖搖頭,拚命的讓自己鎮定下來。
封一不知何時到了她麵前,他單膝跪在床下,皺著眉看著她手裏那碗沒怎麼動的燕窩。
平時素來沉悶的封一,一改常態。“夫人,您這樣會把身子拖垮的。多少吃點吧!”
她看著這碗燕窩,心裏越發酸楚。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有東西吃嗎?會不會被小雅囚禁起來,會受到怎麼樣的折磨!
這些她通通都不知道!
眼眶濕潤,一滴滴淚水從上滴落。她緩緩抬眸,忍不住的抽泣道:“你告訴我實話,他還能不能回來了?”
封一那雙深邃而嚴肅的雙眼,漸漸轉變成驚訝,注視著她,顯然沒想到她會在他麵前表現出脆弱的一麵。
他一再想張口,看她實在哭得傷心,心裏不免有點不忍,安慰道:“夫人,主上的實力您還不清楚嗎?沒事的,您放心,咱們一定會救出主上的!”
“真的嗎!你沒騙我?”她身軀前傾,右手用力的拉住他的手。
她當然知道這是一句空話,可現在的她孤立無援,隻是想求得一點慰藉。哪怕是一點點的希望也好!
“當然,夫人!您放寬心,主上一定會沒事的!”封一盡量以溫和的樣子去回答,這樣可以安撫一下她的情緒。
“那你,可不可以帶我去找他?”話音剛落,放下碗,右手緊緊的抓著他的衣袖,激動的央求道。
“夫人,您的身體還需要休養!您放心,救出主上是屬下每一個人的希望和目標。”
“不行,我也要去!哪怕隻是你我,明天!就明天!明天你帶我去王尹被擄走的海島,我們再找找說不定能找到什麼線索嗎?”
望著急不可耐的她,他緩緩低下頭。這件事他也做不了主,況且他也是擔心她的身體和精神狀態。
見他沒說話,那隻緊緊拽著衣袖的手,不甘願的盪下。她越發哭得厲害,左臂抬起矇著眼睛,彷彿有好大的委屈,嗓子眼像是被什麼堵著,嗚嗚的哭。
他眼神緊跟著那隻手垂下,抿著嘴唇,好似有千萬多的話,一時間又急又怕。
“好,我帶你去!就算是隻有你和我!”他最終還是選擇了跟隨自己的心。語氣裡滿是妥協的意味。
“真的?你可不能騙我?!”她戛然而止的哭泣,帶著燃起希望的星眼,期待的等待答覆。
“不騙你!但明天搜島範圍很大,你得有足夠的體力!”他說完,就看了一眼身旁的燕窩。
秒懂的連愛兒,拿袖子擦去眼角的淚水。吸了吸鼻子,看著碗裏的燕窩。站起身子,跑到桌前,將那一大盅全喝了。
“我現在就睡覺,明天晨時…哦,卯時我們就出發好不好?”她揪著他的衣袖,急促地說。
他連忙點點頭,立刻回應。“好,那夫人您早點休息。”
見他約了時間,她才覺得自己還有多少用武之地。蓋上被子,閉上眼睛。
他滅了蠟燭,站在屋外,想了很久很久才離開。
卯時,衙門。
兩隊金陵衛在宗仁的帶領下,位於東邊靠海的靈崖灣,在海下岩石裡找到了,被李英藏起來的重要證據。
那是通常海城人海葬的地方,李英的相好也是在這裏下葬的。
慕言酌親筆書信,將這海城的種種,寫入案中。
“陳奕,你帶兩隊人現在就出發,務必在七日內送到父皇手裏!切記,中途不管是誰,都不能讓他看!知道嗎?”
慕言酌鄭重的將手裏的捲軸交給陳奕,他緊繃著神經,接過東西。眼神緊盯的望著眼前的太子,“太子殿下,您放心!東西在,屬下在!”
“在海城的眼線應該已經得知了證據在你手上,所以此行極為兇險,一定要小心!”他千叮嚀萬囑咐,眼裏露出擔心的憂愁,拍了拍陳奕的肩膀。
“太子殿下,屬下定不負您所託!”他眼裏的決絕和堅定,是他的選擇。即使這趟是九死一生,也必須完成使命。
他大吼一聲,“金陵衛列隊!即刻啟程,回宮麵聖!”
二十衛隊整齊劃一,兩列縱隊,全副武裝,前往碼頭。
這時,宗仁匆匆進後堂,手裏拿著一封信,表情凝重。
“太子殿下,這是在劉家發現的信。”
慕言酌很詫異,不解的回問。“哦?寫了什麼?”
宗仁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支支吾吾的半天。“您,還是自己看一下吧!”
他接過信件,抽出一張紙。不過讀了兩行就緊張起來,他急忙看向宗仁,腳下跑起來時才說道:“趕緊去林宅!”
林宅。
一張沒頭沒尾,寫著救王尹就讓連愛兒一人來的字眼。
虛弱喘氣的連愛兒在看到這封信的時候,顧不得自身,卸下包袱就往外沖。
“我來隻是告訴你,我們收到這封信。你現在這種情況,別說是救人了!你自己出門都費勁!再說了,你知道地點在哪嗎?”慕言酌上前一步,拽住了她的手臂,勸阻道。
“鬆開!小雅她隻想要見我一個人!隻要能換回王尹,我做什麼都可以!別攔著我!讓開!”情緒激動的她,紅著眼圈,倔強的和爭執著。
她用力的掐著他的手,掙脫束縛,嘴裏不停的唸叨,“我要去救他!我要去救他!”
“連愛兒,你先別急啊!沒說不救,我們可以商量的!你這樣一味的盲沖,隻會搭上自己的性命!要是救他救不成,兩個人陷在小雅的圈套裡,那時候你又預備怎麼辦?”李文浩在一旁也急忙搭腔,和他一起拉住了她。
“我怎麼能不急?他已經沒有任何音訊一天一夜了!我本來就打算今天帶人去找,現在這信上寫的很明白啊!叫我一個人去,就能換回王尹。如果他們一開始的目標就是我的話,就不該讓王尹代我受折磨。你們別管了好不好?讓我去!讓我去!”
逐漸暴躁失控的她,拚命的想要掙破牢籠。這封信她就像是深陷沼澤裡,無助的望著四周,突然找到了根繩子一樣。
她心裏的焦急和不安,深深的折磨著她,無時無刻都在想著王尹。
“夫人,您不要這樣。不管小雅的目標是誰,您都不能貿然前往。萬一他們也將您擄走怎麼辦?海城以外的島嶼不下二十幾座,你怎麼找?小雅分明是要消耗我們的人力!太子殿下和李大人說的對,您現在照顧自己都難了。況且小雅的目的究竟是什麼我們還不清楚。”清風見狀,立刻附和勸解。
她用難以接受的眼神注視在場的所有人,“你們為什麼要阻止我?現在王尹不知所蹤,你們可以不擔心,我擔心啊!清風,你怎麼也這樣?是,我知道我能力不足。可你們知道我的感受嗎?就哪怕你們告訴我,我該怎麼辦!該搜山的搜山,該派人的就派人,我都可以加入!但是不要總讓我等待,讓我休息!我做不到!”
幾近崩潰的她,聲嘶力竭,歇斯底裡的爆發了情緒。
惶恐、擔憂、恐懼、心痛、無奈……
無數種可能性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她現在隻想儘快救回他,見到他!
“咳咳咳…”臉頰都被憋紅了,深呼一口氣,開始咳嗽。昨天應該是受了風,她的身體變得越來越差,要不是杏兒在旁扶著,險些都站不住了。
李文浩愧疚的嘆了一口氣,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
“他的失蹤,有一半是因為我。我昨天下午就派了衙役和民兵隊在海島附近搜了一夜。跑了好幾座海島,沒發現異族人。我不說不代表我們不擔心!桑國的這兩戰早就不單單是私仇了,那是關乎國家生死存亡的大事。隻是現在情況遠比我們想得複雜,肯定是先製定出個計劃,再去救他啊!”
她忍著眼淚堅定的搖搖頭,倔強的推開杏兒,撿起地上的包袱,沉聲說:“不要再等了!已經兩天了。我拖不起!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他死在一起!封一,我們走!”
慕言酌一把抓住想要上前再勸阻的李文浩,跟他搖搖頭,示意他別管了。畢竟他們立場不同!
見她往外走,封一深深陷入沉默,捏著腰間的刀柄,遲遲不走。
“封一!你也要和這幫人一樣嗎?拿那些冠冕堂皇的藉口搪塞我?你答應我過我的!”心意已決的她側過身子,回眸冷眼望著他。
經過剛才的咆哮,該說的不該說的她都說了,現在她累了。
太子和李文浩的立場不同,她沒有義務一定要求他們理解她,去救他!
天宗的那些黑衣暗衛的,平時訓練一個個都厲害極了,可事到如今沒有一個人敢跳出來說的,也都如同一盤散沙。
封一抬頭看見她那雙幽怨的眼睛,她隻是一屆女流,都能為了主上赴湯蹈火,身為是天宗最強暗衛,主上有事,他怎麼可以什麼都不做在這乾等著?
於是他狠下心做了一個決定。眼裏的篤定增強了。
“我們不是不救,而是在等援兵!不過,夫人說的對!再等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們不能再坐以待斃了。主上說過,現今局勢動蕩,不管是哪方勢力,要贏就缺不了要仰仗天宗的力量。所以夫人您放心,主上暫時是安全的。既然小雅指名道姓要求夫人獨自前往,想必是早就在外麵做好了接應。想想小雅的目的,她要的是整個南晟國!不達目的,她肯定還在海城,以她的勢力範圍,周遭的眼線!肯定是知道我們會一座山一座山的存在。”
好像想到了什麼,李文浩聽完就從腰間拿出一卷牛皮紙,攤在桌子上,立即開口。
“所以我們要反其道而為之,想她所想。這封信隻是一個引子,已知她不會善罷甘休離開海城!要想不被我們的人發現,又不在城內…隻能在!”
他邊分析邊指,最後手指戳在一片空曠的海域上。
“李文浩,你有譜沒譜?當真是在這兒?!事不宜遲,我們趕緊去!”她小跑到李文浩麵前急於求證,在得到肯定的點頭時。
終於,心中的迷茫消散了些許。既然找到了地點,算是有了目標,救人要緊。她拉著封一就往外走。
“夫人,您再等一下!小雅這麼狡猾!就算是我們知道了她的地點。可問題是您真的要一命換一命嗎?主上肯定也不會答應的!你現在去,就是羊入虎口!我們必須想出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來!”
他抓住了搭在他手臂上的手腕,言語間帶著央求的意思。他也害怕,夫人再次出現情緒失控的狀態。
聽出他意思的連愛兒,緩緩放下了手。短暫的深呼吸,她盡量剋製自己。
“我知道你們都是擔心我,不願意看到我為了他犧牲自己。太子殿下,李大人我也清楚你們的立場。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我作為他的夫人,對私我不能棄他於不顧。對公,小雅又是我們共同的敵人。李大人,我很感激你為我們做了這麼多。之前的事就當是一筆勾銷了吧!”
這話說得像是在道別,慕言酌小聲開口叫了一聲她的名字。“愛兒…”
她伸手擋麵前,揚起頭。“別白費口舌了!現在,拋開那些有的沒的,就算是沒有這封信,我也會毫不猶豫的奔向他,更何況現在他的命就在我手裏捏著!我願意為他付出一切,這是我深思熟慮的決定。你們說我感情用事也好,說我傻不愣登也行!總之一句話,今日無論如何,我必須去!”
她不知道從哪裏抽出了一把匕首,抵在脖子上。
“哎!你這是幹什麼?用不著以死相逼吧!我們也沒說不讓你去啊!”慕言酌急忙上前,她火速退了一步,刀尖已經戳進肉裡,破了皮。
“夫人,放下刀!危險!”清風見狀趕緊喊道。
“這次救不了他,我也不會苟活於世。你們是要在這慢慢想對策還是和我一起去賭一局?”她的眼神非常狠厲,像是扣人心絃的小鼓,每一瞬都在敲打著在場的所有人。
“愛兒,你要分清楚重點,我們沒有要阻止你!你冷靜一點!我是你表哥,我不會害你的。你好好想想,小雅單單要你去是為了什麼?你不能太感情用事,這麼輕易的就落入小雅的圈套啊!如果你們雙雙被擒!她以你要挾連家怎麼辦?連家又於皇室牽扯甚廣,這其中關係錯綜複雜,你難道到現在還不懂嗎?”
慕言酌將心比心的這番話,讓她陷入了沉思。“他說的對,即使要救王尹!我可以無懼生死,但如果因此打破了,桑國以及江湖和皇室之間的平衡,沒有了連家的支援和幾方爭奪的天宗,朝廷岌岌可危!”
她猶豫了……
“那我該怎麼辦?眼睜睜的看著他被小雅折磨嗎?誰知道這兩天他都經歷了什麼?!”眼淚從眼眶裏不停的滴落,這兩天大起大落的心情,如今讓她陷入了困境。
就好比剛到手的繩子被割斷,讓她再次陷入沼澤,那樣她遲早會被困死!
就在一籌莫展之際,屋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丫頭,甭想這麼多!管那小雅是什麼角色,你可是天宗的教主夫人!怎麼能怕她這個上不了檯麵的東西!”那股魅惑的那股勁兒,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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