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的中秋，我家老伴帶著玉蘭他爹，她舅還有劉貴他小媽出海打魚，搞點硬菜給大家過節！說好了酉時前就回來，家裏上下都準備了酒菜等著他們回來。可誰知道？嗯…大白天的…竟然也會出事！”
老奶奶剛說到此處就哽嚥了，還想說下去，卻總是張不開口！
“奶奶！還是我來說吧！”玉蘭努力的剋製住眼淚，帶著哭腔說出了埋藏在心底的秘密。
“從我出生開始，海城的貨幣流通經濟來源隻是靠漁民在海裡打魚，拿到鎮上或者集市上賣。可就在三年前，一批從京城裏來的富商看中了海城的商業價值。又逢當時南晟開闢了新政策，在港口恢復了前朝的外貿交易路線。引來大批的海寇在海上搶奪外邦貢品等財物。一開始被截的船隻也隻是被收刮錢財和貨品，漸漸的連船上的人都會失蹤不見。一時間人心惶惶，當地的衙門說要派人去駐紮在南邊的水軍請求支援。可一個月兩個月過去了，仍舊沒有任何官兵前來支援。就這樣，海寇在海上的勢力越發強大，很多窮的村子被都被弄的苦不堪言！”
玉蘭說到這裏才彷彿陷入了回憶，她看著海城的方向，眼裏全是對家的嚮往和對那段事的悲憤之情。
“我家世世代代都是在海上打魚的漁民，我們幾個親戚都在鎮上開了一家漁網店，平時給人修復漁網，編織網格。一大家子人倒也都能養活！再靠著我爹精湛的捕魚技能，給我們平添了不少高質量的生活。兩年前的中秋節，我爹，我舅還有姨媽坐著小漁船，隻準備在近海打幾個海蟹和龍蝦就回來過節。可沒想到，海寇極其囂張！竟然因為船上沒有多餘的錢財收刮，將我的家人全部殺害！就這樣，我爹他們在外海上漂泊了一個月才被人發現！這一個月裏，我們不止一次去衙門報案，始終隻有一種態度讓我們回去等通知。我已經數不清是和劉貴叔下了幾次海，我們努力的找，拚命的找，將內海的每一寸海域都找了個遍！還是沒有找到！就在絕望的時候，卻偶然在馬幫運海貨的夥計口中得知了此訊息！你們知道那種錐心刺骨的痛嗎？”
豆大的淚珠從她泛紅的眼眶流出，每每回憶到這一刻，無疑是又給這傷口撒上一把鹽。
“若不是海城腐敗的官衙，那幫窮凶極惡的海寇，還有一幫抬高市價的京城富商！我爹他們根本就不會死！現在隻不過要他們嘗嘗死掉的滋味，算是便宜他們了！”
少女眼裏迸發出一股怨氣，她恨啊！她怎麼能不恨呢？這些畜生！魔鬼！毀了一個又一個漁村還不夠，居然還能全身而退在外麵享受生活的美好？！
憑什麼？！
“第一個老頭難道就是你們海城的高官嗎？那殺的第二個人呢？是什麼身份？”王尹雖然很為他們的遭遇惋惜，但是多年來麻木不仁早已鑄就了銅牆鐵壁的心。
好奇的目光還是落到了玉蘭的身上，隻見她緩緩開口。
“他就是海寇中的一員！我的姨媽，就是被他們虐待而死！”
連愛兒猛然意識到在案發現場那件衣服下裹著的東西究竟是什麼了。
這幫孫子！竟然無下限到這種地步？！她開始同情玉蘭的遭遇了！
如果她是玉蘭，就不僅僅是隻要他們死這麼簡單？什麼十大酷刑都應該輪番上陣，將這些不公全部從他們身上百倍千倍的討回來！
“那，那些商人抬高市價也罪不至死啊！為什麼連他們也要毒死呢？”林昆繼續發揮顯眼包的特質，不解的問。
黎蘇月氣憤的一巴掌打在林昆臉上，“不會說話就別說！沒人當你是啞巴！”林昆哭喪著臉，摸著被打紅的下巴，一臉委屈。
“我是東藩人。從出生就在海裡摸索著長大，近幾年海寇猖獗，我的朋友不少都折在他們手裏。於是我跟一些散亂自發的海民一起組建了海上抗寇組織！在海上保衛著一方靜海！可是有一天，市裡來了幾個有頭有臉的人物，聽說是來改善市裏的經濟，省裏頭都派了好多大官來整改風氣。可百姓和村民都一一改過遷善，那些不對等的條約都簽了。為得就是能在以後朝廷直接管轄的生意裡分一杯羹，還怕沒錢賺嗎？可事實卻是往往殘酷無情的！他們低價從漁民手裏收購了大量的海貨，說是搞外銷和進貢朝廷，根據一大波吹噓，把這些海貨二次包裝，再轉入市場。讓老百姓花比平時貴幾兩銀子的財力回購了自己的海貨。當地官員中飽私囊也就罷了，竟然將撈財放在大眾百姓身上！一邊用強製手段簽了村民一年的，甚至是五年的全部收成，一邊眼睜睜的看著富商大把大把的吞錢無動於衷！有多少家庭能買得起三兩銀子一條一斤不到的海魚？我不知道是看了第幾家，好多人家因為付不起高額的違約金，活活餓死在家！”
王武指著自己的心臟，又指了指王尹他們的心臟。義憤填膺的，憤憤不平的大聲質問：“捫心自問，你們如果看到這些！作何感想？”
“他們，難道不該死嗎？！”王武繼續指著船倉裡，情緒激動的怒吼著。這一刻，大家的情緒都被點燃了！
一個個故事從他們口中講述出來，王尹也漸漸的理解了大家。甚至想到了為什麼他的勢力在海城一帶一直發展不起來，受到的阻礙到底是什麼！
如此複雜的海城，這次要麵對的可不止一方勢力。
當地腐敗的官僚，一手遮天的京城富豪，無比猖獗的海寇，還有滲透進南晟國門的桑國人。
他隱隱覺得這幾番勢力或許在某種形式下是在互通立交的。反正這趟海城之行危險重重，他得謹慎小心纔是。
“王尹，我覺得我們是不是可以幫幫他們？這些人真的都是死有餘辜！”連愛兒看向身邊的王尹，眼神裡流入出的憐憫和無奈，像極了當事人的感受。
“你要我怎麼做？”王尹真當是把所有溫柔都給了連愛兒，他生來就是殺慣了人，而愛兒卻一次又一次帶他救人！
“幫他們把屍體處理乾淨吧！另外可不可以不要讓他們見官呀？他們一個個都好慘啊！”連愛兒那無處安放的悲憫情懷，她已經深深的被這群人的遭遇感染了，狠狠的與之共情了。
王尹微微皺起眉頭，他在思考。這些人都牽連著各方勢力，在這個船上還有個高人還沒查明來源，現在貿然替他們做這些事情，是不是太冒險了？
“孩子，別難為你的心上人了！我這個老太婆也活得夠久了！這船上的死人也不用處理了，待會兒呀，我就挨個把他們全拋江裡去。等明天到了碼頭，你們呀！壓著我去見官就行了！”
老奶奶豁達的笑了笑，露出慈祥的麵容。
“奶奶！我怎麼可能看著您一個人為我們頂罪呢？！”玉蘭連忙拉起奶奶的手，緊緊的抱著奶奶，她不能再失去奶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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