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泛起一抹淡白,夜色還未完全褪去,村子裏已經有了細碎的聲響。隻是往日裏輕鬆的閑談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壓低的嗓音、匆匆的腳步,以及人人眼底藏不住的不安。
昨夜村西老井的動靜,終究還是壓不住地傳開了。沒人敢明說究竟看見了什麽,可那聲尖銳的驚叫、後來響起的槍聲,足夠讓所有人心裏明白——危險,並沒有真正離開。
張子陽帶著人在老井附近守到後半夜。地麵上隻有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以及一點幾乎難以察覺的腥氣,除此之外,再沒有任何痕跡。他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水泥地上的刻痕,眉頭微蹙。
這種力道、這種痕跡,絕不是野獸能留下的。
他沒有聲張,隻是讓隊員收好現場簡單取樣,對外隻統一口徑——夜間疑似有野生動物闖入,已妥善處置,提醒村民盡量減少夜間外出。有些東西,一旦說破,隻會引來更大的恐慌。
天色大亮後,張子陽才帶著人離開。路過巷口時,他不經意抬眼,望見不遠處一道年輕身影靜靜站在樹下。
是張冒鑫。
兩人目光短暫交匯,都沒有說話,隻是各自微微頷首,便錯開了視線。無需道謝,不必追問,有些默契,在一次次生死邊緣的配合裏,早已成型。
張冒鑫目送警車遠去,轉身往家的方向走。昨夜的拉扯並不算輕鬆,手臂到此刻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脹。他沒有過多在意,對他而言,這種程度的消耗,早已是常態。
“深山那邊的氣息,比之前更密集了。”浩皓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平靜卻帶著幾分凝重,“不止一隻,它們在聚集,在等待。”
張冒鑫腳步微頓,沒有回頭。他不需要知道它們在等什麽,也不需要知道所謂的遊戲規則。他隻需要知道,隻要那些東西敢踏入村子,敢對普通人出手,他就必須攔在前麵。
白日裏的村子,看似恢複了尋常。有人扛著農具出門,有人在門口收拾雜物,孩童也被大人緊緊看在身邊,不敢放任亂跑。所有人都在努力維持著表麵的平靜,可緊繃的氣氛,如同一張拉滿的弓,輕輕一碰,便可能斷裂。
張冒鑫沒有出門閑逛,隻是坐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隨身攜帶的魔杖。目光平靜地望著巷口,一邊休息,一邊保持著最基礎的警覺。
太陽漸漸西斜,天邊被染成一片橘紅。黃昏向來是晝夜交替最模糊的時刻,也是黑暗最容易悄然滲透的時刻。
張冒鑫眼底微光微動。
來了。
這一次,沒有靠近村落中心,而是在村東頭靠近田地的邊緣。氣息陰冷,卻並不狂暴,反而帶著極強的隱匿感,像一條匍匐在草叢裏的毒蛇,安靜、耐心,隻等待最合適的時機。
“單獨行動,無序列氣息,和昨夜的次黽一樣,屬於無序異類。”浩皓輕聲道,“速度很快,擅長隱蔽。”
張冒鑫站起身,沒有絲毫遲疑,從後門悄然離開。他沒有攜帶多餘的東西,隻握緊了魔杖,腳步輕快,迅速靠近田地。
村東頭的田地早已收割完畢,隻剩一片枯黃的秸稈,在風裏輕輕晃動。一道瘦小的身影在秸稈叢中快速穿梭,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音。它沒有貿然闖入有人的區域,隻是在邊緣不斷徘徊,一雙暗綠色的眼眸,死死鎖定著田埂上獨自往家走的老人。
老人背著竹筐,步履緩慢,對近在咫尺的殺機毫無察覺。
暗處的怪人猛地一動。身形快如殘影,徑直朝著老人背後撲去。
就在這一瞬,一道身影從側麵橫切而出,擋在老人身前。
張冒鑫手腕一抬,魔力順著魔杖流淌而出。“除您家夥什!”
淡青色的魔力光盾瞬間在身前展開,穩穩擋下了怪人的突襲。
“砰!”
怪人狠狠撞在光盾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衝擊力極強,張冒鑫腳步微微一沉,才穩穩穩住身形。
怪人被彈開,落地後迅速翻滾,抬頭看向張冒鑫,發出一聲低沉而尖銳的嘶鳴。它身形瘦小,體表覆蓋著暗褐色的細密鱗甲,四肢修長,指爪尖銳,一看便是以速度和偷襲見長的型別。
老人被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愣在原地,竹筐從手中滑落。
“往村裏跑,快。”張冒鑫頭也不回,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老人回過神,臉色發白,連竹筐都顧不上撿,跌跌撞撞地朝著村子方向狂奔。
怪人見狀,再次動了。這一次,速度比剛才還要快上幾分,身影在秸稈叢中忽隱忽現,從多個方向同時發起襲擾。它不正麵硬拚,而是不斷遊走、突襲,爪風淩厲,每一次撲擊都直指要害。
張冒鑫神色沉穩,不追不躁。他腳步不斷變換,從容避開對方的突襲,同時魔杖輕點,數道細小的光繩悄然射出,封鎖怪人走位。
一人一怪,瞬間陷入快節奏的纏鬥。怪人快,張冒鑫的應對更快;怪人偷襲刁鑽,張冒鑫的牽製便更加精準。沒有碾壓,沒有一邊倒,每一次交錯、每一次碰撞,都險之又險。
怪人幾次試圖繞開他,衝向村子方向,都被光繩強行逼回。漸漸的,它變得愈發焦躁,嘶鳴不斷,攻勢也更加狂暴。
張冒鑫穩穩掌控節奏,魔力持續而平穩地輸出。他在等,等老人徹底安全,等最合適的牽製時機。
同一時間,深山溶洞。
幽藍鬼火依舊幽幽跳動,氣氛比前一日更加壓抑。
高台上,那道裹在黑色兜帽中的身影靜靜端坐,指尖在暗金色板狀物上輕輕劃過。細密的紋路依次亮起,一個個符號被清晰記下,像是在記錄某種不容更改的名冊。
他身側,那道優雅冷豔的女性身影微微抬眼,目光淡漠地掃過下方匍匐的眾怪人。
片刻,她緩緩開口,語調清冷,是屬於異類的古老語言,低沉而妖異:“無序者,壞規,亂序。”
下方眾怪身軀微顫,無人敢應聲。
兜帽身影指尖一頓,板上光芒微亮,隨之以同樣規整冷硬的語調回應:“已除名,無獵格。”
女性身影微微頷首,指尖輕抬,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違抗的命令意味:“清。”
一字落下,全場氣息驟變。
下方,兩道早已蓄勢待發的身影緩緩起身,氣息陰冷而銳利。它們沒有絲毫猶豫,躬身領命,轉身快步走入溶洞深處的黑暗之中。
清理無序異類,掃清規則障礙,為即將到來的狩獵,鋪平一切。
兜帽身影指尖再次輕點板狀物,又一個符號被輕輕劃去。
遊戲的序幕,越來越近。任何可能破壞秩序的棋子,都將被提前清理。
村東田地。
張冒鑫與怪人的纏鬥,已然進入白熱化。
怪人愈發瘋狂,不顧光繩的束縛,強行突進,尖爪幾乎要擦到張冒鑫的肩頭。張冒鑫側身避開,同時手腕翻轉,魔力驟然凝聚,一道更強的光帶瞬間將怪人軀幹牢牢纏住。
怪人劇烈掙紮,鱗甲下的肌肉緊繃,竟硬生生將光帶繃得微微發亮。
張冒鑫手腕微沉,正欲加壓魔力——
忽然,兩道陰冷而強大的氣息,從遠處山林方向,飛速逼近。
不是人類,不是警方。
是和眼前怪人同源,卻更加冰冷、更加有序的氣息。
張冒鑫眼神微變。
下一秒,兩道身影從樹林中躍出,落在田地邊緣,目光冷漠地鎖定了被束縛的怪人。
被纏住的怪人感受到這兩道氣息,瞬間停止掙紮,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之前的狂暴蕩然無存,隻剩下極致的恐懼。
張冒鑫眉頭微蹙。
一邊是瘋狂掙紮的無序異類,一邊是突然出現、氣息冰冷的同類清理者。
局勢,在這一刻驟然失控。
他一人,被夾在中間。
而那兩道來自族群的清理者,目光緩緩移動,最終,落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