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巷子裏還飄著一層薄薄的晨霧,濕氣裹著微涼的風鑽過門縫,落在張冒鑫露在被子外的胳膊上。他是被一陣格外清晰的門鈴聲吵醒的,不是院門外那扇舊鐵門的響動,而是直接在腦海裏響起,清脆規整,帶著幾分莫名的喜慶,像村口小賣部掛著的那隻老式門鈴被人按響。
他猛地睜開眼,躺在床上愣了三秒,睏意被這突兀的聲響攪得一幹二淨,隨即翻了個白眼,往被窩裏又縮了縮,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悶啞。“大清早的,能不能讓人好好睡覺啊。”
話音剛落,一道奶聲奶氣卻格外欠揍的聲音立刻在腦海裏炸開,語速飛快,還裹著一股抽象又嘚瑟的勁兒,像個攥著好東西故意炫耀的小孩。“喲,可算醒了?不是我故意吵你,是有快遞到了,趕緊去處理。”
張冒鑫直接閉緊眼睛裝死,連眼皮都懶得抬。倆人相處這麽久,他早就摸透了浩皓的性子,平時安安靜靜不吭聲,一開口準沒正經,嘴碎得比村口聚在一起嘮嗑的大媽還要厲害。
“不拿拉倒。”那聲音輕輕嘖了一聲,語氣裏滿是無所謂,“我直接給你放在指定地方,到時候找不著可別賴我。”
張冒鑫這纔不情不願地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微涼的水泥地麵上,順手摸過床頭擺著的舊拖鞋套在腳上。家裏隻有他一個人,父母和姐姐都在濟南,平日裏屋裏屋外的瑣事都得自己打理,真要是有什麽重要東西被亂放,最後麻煩的還是自己,犯不上跟這嘴欠的小家夥置氣。
他伸手拉開臥室那扇掉了點漆的木門,穿過不大的堂屋,指尖握住冰涼的鐵門把手輕輕一拉,院門外空空蕩蕩,連半個人影都沒有,隻有青石板台階上放著一隻巴掌大的牛皮紙信封,沒有寄件人資訊,沒有具體地址,封口處壓著一枚淡淡的銀色印記,摸上去帶著一絲微涼的質感。
張冒鑫彎腰撿起信封晃了晃,裏麵輕飄飄的,沒有半點硬物的觸感。“什麽東西啊,神神秘秘的。”
“自己拆開看就知道了。”浩皓的聲音又冒了出來,語氣拽得不行,一副“我什麽都知道就是不告訴你”的模樣,“別大驚小怪的,這點小事都值得好奇。”
張冒鑫懶得跟他鬥嘴,指尖輕輕拆開信封,裏麵隻有一張薄薄的硬卡,正麵幹幹淨淨沒有任何字跡,背麵隻印著一行簡潔的文字:【夜間守護行為達成】——獎勵已存入指定位置。
沒有花哨的係統麵板,沒有刺眼的獎勵光柱,更沒有多餘的文字說明。他指尖剛一碰到卡片,眼前極淡地閃過一瞬畫麵,快得幾乎像瞬間的錯覺,半開的智慧金屬抽屜泛著啞光冷光,一旁超薄全息息屏電視隱在牆麵裏,觸感柔軟的布藝沙發透著柔和微光,整體簡潔利落。畫麵隻持續了一瞬便徹底消失,快得讓人抓不住痕跡。
張冒鑫揉了揉眼睛,早就習慣了這種莫名其妙的畫麵。“指定位置到底在哪兒?你好歹給個提示。”他在心裏隨口問道。
“自己慢慢想。”浩皓哼了一聲,傲氣十足,語氣裏那股“我超厲害你得求我”的勁兒幾乎要具象化。
張冒鑫翻了個白眼,懶得再跟這莫名其妙又小氣的小家夥糾纏,把卡片隨手塞進口袋,轉身彎腰關上院門,剛直起身,那道賤兮兮的聲音又飄了過來。
“對了,你昨天晚上吃的那個藥,味道特別難吃,以後能少吃就少吃點,對身體負擔大。”
張冒鑫腳步頓了頓,神色平淡,一點都不意外。
“哦,我知道,就是偶爾不舒服頂一下。”他很自然地在心裏回了一句。
“反正別亂吃,雖然是常備藥”浩皓嘟囔了一聲,語氣裏沒了平時的貧嘴,多了點實在的叮囑。
回到屋裏,他簡單收拾了一下桌麵,從櫥櫃裏拿出昨晚剩下的包子,就著溫水慢慢吃了起來。早飯剛扒了兩口,院門外就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沉穩又帶著幾分疲憊,不用想也知道是張子陽。
果然,下一秒,張子陽的身影就出現在院門口,頂著一對濃重得遮不住的黑眼圈,臉色憔悴,眼底布滿紅血絲,一看就是一整晚都沒閤眼。他靠在門框上,目光落在張冒鑫身上,語氣裏滿是藏不住的擔心。“你昨晚……真的沒事吧?我在村子附近轉了整整一夜,總覺得暗處有東西在盯著,心裏一直不踏實。”
張冒鑫咬著包子,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擺了擺手,一臉沒心沒肺的模樣。“放心吧,我命硬得很,尋常東西近不了我的身,能吃能睡能鬧騰,好得不能再好了。”
張子陽看著他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無奈地歎了口氣,臉上滿是挫敗。“我一整晚都在附近巡邏,沒有再發現明顯的異常動靜,但局裏剛才下發了通知,讓我們提醒村民,最近夜裏盡量不要出門,尤其是村外的老路,能不走就不走。”
“知道了知道了,警察叔叔。”張冒鑫衝他咧嘴一笑,眼神裏帶著幾分調皮的欠揍,語氣輕快又隨意,恰到好處地逗得張子陽無話可說。
張子陽被他噎得一時語塞,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頓了頓,又壓低聲音,神情變得嚴肅了幾分。“對了,村裏已經開始傳閑話了,有人說昨晚在村外的老樹上看見了黑影,還有奇怪的風聲掠過,現在大家都人心惶惶的,天一黑就不敢出門了。”
張冒鑫點點頭,沒有接話,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伏翼記仇,次黽膽小怕疼,這兩個家夥肯定還在村子附近徘徊,隻是暫時被打怕了,不敢輕易露頭而已。這些事,他和浩皓心裏都有數。
就在這時,浩皓的聲音懶洋洋響起,語氣抽象又認真,少了平時的嬉皮笑臉,多了幾分篤定。“那隻黑蝙蝠最記仇,那隻大蜘蛛最怕疼,倆都是小菜雞,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張冒鑫差點一口包子噴出來,強忍著咳嗽,在心裏回:“你倒是看得明白。”
“那是,也不看我是誰。”浩皓哼了一聲,驕傲又直白,像個天天一起吐槽的死黨。
倆人太熟了,不用客套,不用試探,一句話就懂對方什麽意思。
張子陽看他表情一陣奇怪,一會兒憋笑一會兒皺眉,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咋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沒事沒事。”張冒鑫麵不改色,“包子有點燙,噎了一下。”
張子陽一臉“我信你纔有鬼”的表情,卻也沒有再多問,又反複叮囑幾句,便轉身繼續巡邏。
院子重新安靜下來。
張冒鑫靠在椅背上閉眼歇了一會兒,眼前又極快地閃過那間科幻感十足的小客廳。息屏的全息麵板、整齊的智慧收納櫃、柔和燈光下的沙發,安靜又安心。
“看什麽看,沒允許別亂闖。”浩皓嘴上不饒人,語氣卻沒有惡意,更像熟人之間的耍賴。
“真小氣。”張冒鑫隨口吐槽。
“我就小氣,有本事你進來啊。”
熟悉的互懟,沒有隔閡,隻有一對天天拌嘴卻無比信任的搭檔。
白天一晃而過,天色漸暗。
村裏早早安靜下去,張冒鑫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院裏,有一搭沒一搭跟浩皓嘮嗑。
“你到底叫什麽名字,總喂喂喂也不是事兒。”
“你猜。”
“猜不著。”
“猜不著拉倒。”
這種幼稚對話,倆人能玩一晚上,早就習慣了這種相處模式。
正聊著,張冒鑫忽然皺眉。
一絲微弱、黏膩、潮濕的氣息飄了過來——是次黽。
它沒敢進攻,隻在陰影裏試探、徘徊,想引他出去。
浩皓的語氣瞬間沉下來,沒有絲毫生疏提醒,更像熟人之間直白的護著。
“別出去,它在釣你,我看得清清楚楚。”
“嗯。”張冒鑫平靜應了一聲。
他信浩皓的判斷,就像浩皓信他不會亂來。
可院牆外很快傳來輕響和村民壓低的驚呼。
次黽沒傷人,但恐慌已經傳進了村子。
張冒鑫緩緩站起身。
“我不能裝看不見。”
“我知道。”浩皓立刻接話,沒有怪他衝動,隻有無奈又護短的輕歎,“真是怕了你了,站著別動,我來。”
下一秒。
張冒鑫意識裏,那扇科幻感的金屬小門,輕輕開了一道縫。
現實中,一道小小的身影無聲滑入陰影。
短短兩秒,一聲壓抑嘶鳴,次黽的氣息徹底消失。
幹淨利落。
張冒鑫站在原地,一點都不驚訝,也不疑惑。
他知道是浩皓動的手,倆人之間,不需要多問。
浩皓的聲音很快又恢複了傲嬌嘚瑟:“看,搞定了,小場麵。”
“辛苦你了。”張冒鑫很自然地道了句謝。
浩皓立刻嘴硬:“纔不是幫你,它自己跑了!”
明明是嘴硬心軟,明明是默默守護,可倆人都懂,不用點破,不用客套。
“知道了。”張冒鑫嘴角輕輕一揚。
夜色恢複平靜。
浩皓又開始絮絮叨叨:“獎勵放小世界左邊第二個抽屜了,記得進去拿。以後別這麽衝動,真出事我還得救你……”
碎碎唸的聲音,在腦海裏響著。
張冒鑫坐在小板凳上,望著夜空。
空蕩蕩的院子,一點都不冷清。
他不是一個人。
有一個嘴貧、小氣、傲嬌、卻百分百靠譜、百分百信任的小家夥,一直陪著他、守著他、跟他一起麵對所有怪事和危險。
隻有最踏實的默契,和最安心的陪伴。
這個夏天,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