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震在醫療艙裡昏迷了三十七小時。在這期間,他的同步率讀數在54.2%到55.1%之間微弱波動,像一個壞掉的氣壓計,既不上不下,也不徹底崩壞。陳博士和林雨欣輪流監控,嘗試了所有已知的神經穩定方案,但都無法將那頑固的數字壓下去。
“他的大腦活動模式很奇怪。”林雨欣指著腦電圖,“看這裡,海馬體和前額葉皮層的活動完全同步,這通常隻在深度冥想或某些瀕死體驗中纔會出現。但更奇怪的是這個——”她切換到一個更複雜的頻譜圖,“這些低頻脈衝,頻率3.72赫茲,與普羅米修斯協議的基準頻率一致,但振幅是正常狀態的三十倍。”
“他在無意識中維持著協議執行?”陳博士皺眉。
“或者說,協議在維持他。”林雨欣調出淩震體內的能量流動圖,“共生係統冇有因為宿主昏迷而休眠,反而在自主運作,修複受損組織,維持生命體征。看這裡——他的肋骨骨折,按常理需要至少六週才能癒合,但現在已經有明顯的骨痂形成。肝臟的裂口也在自愈。”
陳博士沉默地看著資料。淩震的身體正在變成某種他們無法完全理解的東西。一個能夠自我維持、自我修複的共生係統,理論上已經超越了傳統醫學的範疇。
“蘇婉博士如果在的話……”林雨欣輕聲說。
提到蘇婉,兩人的表情都黯淡下來。從灰岩礁獲得的資料顯示,蘇婉被帶到了納瓦拉主設施,標記為“特殊樣本-07”,狀態列為“意識活躍,配合實驗”。他們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但肯定不是好事。
醫療艙的門滑開,陸艦長走了進來。他的臉色比平時更加嚴峻。
“國際形勢發生了變化。”他開門見山,“我們在灰岩礁獲取的資料中,有一部分非軍事內容——‘宙斯’科技進行非法人體實驗的證據。我們挑選了最無可辯駁的部分,通過外交渠道傳遞給了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
“反應如何?”
“震驚,憤怒,以及……謹慎。”陸艦長說,“美國、俄羅斯、歐盟都發表了譴責宣告,但具體行動還在討論中。問題是,證據雖然有力,但都來自單一來源,而且我們是通過軍事行動獲取的,法律上存在爭議。”
“我們還有更多。”陳博士說,“從灰岩礁拷貝的完整資料庫裡,有超過四百小時的實驗錄影,三千份實驗記錄,以及數百名‘誌願者’——實際是被綁架平民——的個人資訊和最終狀態報告。”
陸艦長搖頭:“那需要時間整理、驗證。而根據衛星情報,納瓦拉的‘天罰’係統第二階段完成度已經達到92%,預計在四十八小時內完全啟用。屆時,克羅恩將擁有全球打擊能力,國際社會再做什麼都晚了。”
醫療艙內陷入沉默。隻有監護儀器發出規律的嘀嗒聲。
“還有一個選擇。”林雨欣突然說,“直接公開。不是通過外交渠道,而是向全世界公開。”
陸艦長和陳博士同時看向她。
“我們在灰岩礁找到了‘宙斯’科技的內部通訊記錄。”林雨欣調出檔案,“克羅恩與多個國家的前政府官員、企業高管有秘密聯絡,承諾在他們‘轉型’為新人類後給予特殊地位。這意味著,如果我們通過正常渠道,資訊可能會被攔截、壓製。”
“直接公開的風險太大。”陸艦長說,“可能引發恐慌,也可能給克羅恩藉口發動先發製人的打擊。”
“但如果他本來就要發動打擊呢?”林雨欣反問,“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四十八小時後,他將擁有脅迫整個世界的能力。到那時,即使有證據,也可能已經太晚了。”
陳博士沉思著:“如果我們選擇性地公開一部分,足夠震撼,但不足以讓他立即狗急跳牆呢?比如,隻公開人體實驗部分,暫時不涉及‘天罰’係統的具體能力或他與某些人物的勾結?”
“那需要精準的計算。”陸艦長說,“而且需要一個他無法乾擾的傳播渠道。”
“用‘破曉’的備用通訊陣列。”一個虛弱但清晰的聲音傳來。
三人同時轉頭,看到醫療床上,淩震睜開了眼睛。他的眼中,藍色光點比之前更加明亮,像黑暗中的星辰。
“淩隊!你醒了!”林雨欣立刻上前檢查資料,“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哪裡特彆不舒服?”
“全身都不舒服。”淩震嘗試坐起來,陳博士連忙調整床的角度,“但還能思考。我剛纔聽到了你們的討論。‘破曉’的通訊係統有備用衛星鏈路,加密等級是軍方的最高標準,而且可以通過能量場增強訊號,穿透大多數乾擾。”
陸艦長走近:“你能操作嗎?以你現在的狀態——”
“同步率55%,身體多處損傷,理論上不適合任何行動。”淩震接過話,“但‘破曉’已經嚴重受損,無法用於戰鬥。它的通訊係統是獨立模組,可以在外部啟用。不需要我駕駛裝甲,隻需要我授權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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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陸艦長:“給我一台終端,我可以遠端啟用係統。然後,選擇要公開的內容,通過那個頻道傳送到我們控製的三顆通訊衛星,從那裡轉發到全球主要媒體和網路平台。”
“克羅恩肯定會嘗試乾擾或截斷。”陳博士說。
“所以需要艦隊配合。”淩震說,“在傳輸開始的同時,對納瓦拉的主要通訊和雷達設施進行電子攻擊,迫使他們轉入防禦狀態,無暇乾擾我們的廣播。即使他們最終能阻斷,第一批資訊也已經發出去了。”
陸艦長權衡著。這是一個高風險的計劃,但如果成功,可能徹底改變國際社會的觀望態度,為多國聯合行動創造輿論基礎。
“你需要多長時間準備?”他最終問。
“給我資料,我現在就可以開始。”淩震說,“但首先,我需要知道我們到底要公開什麼。”
接下來的兩小時,林雨欣和陳博士從灰岩礁資料庫中篩選出最具衝擊力、最無可辯駁的證據。他們避開了涉及中**事行動的部分,專注於“宙斯”科技的罪行本身:
——一段二十七分鐘的實驗錄影,顯示三名被捆綁的平民被強製植入神經介麵,在痛苦中掙紮,最終兩人死亡,一人出現嚴重精神障礙。
——超過一百份“誌願者”同意書,但筆跡分析顯示大部分是偽造的,且有證據表明簽字者是在被藥物控製狀態下簽字的。
——財務記錄顯示,“宙斯”科技通過空殼公司向某些小國官員行賄,以獲取“實驗物件”。
——最令人髮指的是,一份內部備忘錄中,克羅恩的親筆批示:“效率優先於倫理。進化需要犧牲。”
他們將這些材料編輯成一個二十三分鐘的視訊,配以多語言字幕和冷靜客觀的解說。視訊結尾,是一段簡單的文字:
“這些罪行正在太平洋的納瓦拉群島發生。馬庫斯·克羅恩和他的‘宙斯’科技集團,以進化為名,行反人類之實。世界必須阻止他們。現在。”
淩震在醫療艙的終端上操作。雖然他身體虛弱,但思維異常清晰——也許是高同步率帶來的副作用。他遠端連線了存放在“南昌”艦機庫中的“破曉”裝甲,啟動了備用通訊陣列。
“係統啟用。連結建立。開始加密傳輸倒計時:十、九、八……”
與此同時,艦隊的所有電子戰係統啟動,向納瓦拉方向釋放全頻段乾擾。數百架無人機升空,攜帶乾擾裝置逼近納瓦拉防空圈。
“三、二、一……傳輸開始。”
二十三分鐘的視訊資料被壓縮成高速資料流,通過加密通道上傳到太空中的通訊衛星。衛星轉發器幾乎同時工作,將訊號傳送到地球上的數百個接收點。
第一批接收到的是預先安排好的國際媒體——CNN、BBC、路透社、新華社等。雖然他們的編輯部對內容的真實性最初持懷疑態度,但視訊的專業製作和無可辯駁的證據很快讓大多數新聞主管決定播出。
當地時間晚上八點,全球主要新聞頻道幾乎同時中斷正常節目,插播特彆報道。
“本台剛剛收到一段令人震驚的視訊,揭露‘宙斯’科技集團在太平洋島嶼上進行非法人體實驗的證據……”
畫麵切換,實驗錄影的部分片段被播出。雖然最血腥的部分被剪掉,但受試者的痛苦表情和克羅恩的批示已經足夠引發憤怒。
社交媒體上,#StopZeus(阻止宙斯)的話題在半小時內登上全球趨勢榜首。普通民眾的憤怒如野火般蔓延。
各國政府最初的反應是謹慎的。但輿論壓力迅速增長。兩小時後,歐盟宣佈召開緊急會議,討論對“宙斯”科技及其關聯企業與個人的全麵製裁。一小時後,美國白宮發言人表示“正在審查證據,不排除任何選項”。
俄羅斯的反應最令人意外:克裡姆林宮直接發表宣告,稱“宙斯科技的行為已經構成對全人類的威脅”,並表示願意“在聯合國框架下參與集體行動”。
在納瓦拉,克羅恩的反應比預期更激烈。
傳輸開始後的第四十七分鐘,納瓦拉島上的所有“天罰”發射井同時啟動,能量讀數飆升至危險水平。全球導彈預警係統發出最高階彆警報。
“他在準備發射!”艦隊指揮中心,雷達官驚呼。
“目標分析!”陸艦長命令。
“正在計算……目標不是任何國家或軍事設施。是……低軌道衛星!他瞄準了我們的通訊衛星和附近的幾顆軍用衛星!”
克羅恩冇有選擇攻擊地麵目標引發全麵戰爭,而是攻擊了太空資產——這既展示了能力,又避免了立即的大規模報複。
但這也給了國際社會最後的確認:“宙斯”科技確實擁有軌道打擊能力,並且願意使用它。
三分鐘後,第一道“天罰”光束從納瓦拉射出,穿過大氣層,擊中了一顆中**用通訊衛星。衛星在軌道上炸成一團火光。
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十五分鐘內,七顆衛星被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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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的電視訊號出現了短暫中斷,但主要新聞頻道都有備用傳輸手段,很快恢複了播出。而克羅恩的這次攻擊,恰恰證實了視訊中的指控——他擁有並使用了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國際社會的反應從謹慎轉為堅決。
傳輸開始後的第三小時,聯合國安理會召開第十五次緊急會議。這一次,五大常任理事國罕見地迅速達成一致,通過了第2885號決議:
“認定馬庫斯·克羅恩及‘宙斯’科技集團的行為構成對國際和平與安全的威脅,根據聯合國憲章第七章,授權成員國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包括武力,解除這一威脅。”
決議通過的瞬間,多國宣佈啟動軍事部署。美國第七艦隊改變航向,駛向南太平洋。俄羅斯宣佈將派遣遠端轟炸機在“國際空域”執行巡邏任務。法國、英國、印度、日本等國也紛紛表示將提供支援。
“南昌”艦上,陸艦長看著各國表態的新聞滾動播放,深吸一口氣:“現在,我們不再是孤軍奮戰了。但問題是,克羅恩會如何反應?他擁有‘天罰’係統,如果狗急跳牆,攻擊某個國家的主要城市……”
“他不會。”淩震的聲音從通訊中傳來,他仍在醫療艙,但通過監視器關注著一切,“至少不會立即。他的目標是‘新人類’的統治,不是毀滅人類。摧毀城市隻會讓全世界團結起來徹底消滅他。他更可能的選擇是……”
“展示更大的力量,迫使談判。”陳博士接話,“展示一種我們無法對抗的力量,讓國際社會意識到軍事行動的代價過高,從而接受他的條件。”
“什麼樣的力量?”林雨欣問。
淩震沉默了。他想起了昏迷時看到的那些畫麵——培養艙中睜開眼的數百個存在,那個自稱“母親”的呼喚,以及那句“門開啟了”。
“我不知道。”他最終說,“但肯定比‘泰坦’更可怕。”
就在這時,納瓦拉方向有了新動靜。但不是攻擊,而是……廣播。
馬庫斯·克羅恩的影像再次出現在全球各大新聞頻道,強行切入訊號。這一次,他的背景不是控製中心,而是一個巨大的、充滿未來感的空間,中央懸浮著一個發光的球體——正是淩震在灰岩礁地下見過的集體意識樞紐的放大版。
“世界各國的人民和政府。”克羅恩開口,他的表情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悲憫,“你們剛剛看到的,是被精心挑選和編輯的畫麵。是的,我們在進行人體實驗。是的,有犧牲。但所有的偉大進步都需要犧牲。”
他向前走了一步:“醫學進步需要動物實驗,需要臨床試驗,有時會有誌願者死亡。航天探索犧牲了宇航員。每一次工業革命都讓無數工人受傷甚至喪生。但冇有人因此停止進步。”
“我們在做的,是人類曆史上最偉大的進化。從脆弱的有機生命,向永恒的能量生命的過渡。那些所謂的‘受害者’,實際上是人類未來的先驅。他們的名字將被銘記,他們的犧牲將被歌頌。”
克羅恩張開雙臂:“但你們選擇用武器迴應。你們選擇用暴力阻止進化。那麼,我不得不展示,為什麼暴力是徒勞的。”
畫麵切換。顯示納瓦拉主島的一個巨大廣場上,站立著數百個人影。不,不是人影——是改造體。他們排成整齊的方陣,每個人都散發著淡淡的藍光,麵板下有銀色紋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還有幾個看起來未成年的孩子。
“這是第一批自願接受昇華的公民。”克羅恩的聲音充滿自豪,“他們來自世界各地,不同種族,不同背景,但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選擇擁抱未來。現在,他們將展示,新人類的力量。”
方陣開始移動。不是行走,是懸浮——每個改造體腳下都出現了能量盤,托著他們升空。他們飛向海岸,在海麵上空排列。
然後,最前方的幾個改造體同時伸出手。從他們掌心,能量彙聚,形成一道巨大的屏障,橫亙在海麵上。緊接著,後麵的改造體也開始釋放能量,屏障不斷延伸、加厚。
五分鐘內,一道長達五公裡、高一百米的能量牆出現在納瓦拉海岸外,完全遮蔽了島嶼。
“這種能量屏障可以抵禦任何常規武器的攻擊。”克羅恩說,“導彈、炮彈、甚至小型核彈頭。而這樣的屏障,我們可以同時生成多個。納瓦拉現在是不可攻破的堡壘。”
畫麵回到克羅恩:“但我仍然願意給人類一個機會。七十二小時。七十二小時內,所有軍事力量後撤到納瓦拉一千海裡外。七十二小時後,我們將開放第一批十萬個昇華名額。自願者可以前來接受改造,成為新人類。”
他頓了頓,聲音變冷:“如果七十二小時後,軍事威脅仍然存在,我們將不得不采取進一步措施。不是攻擊城市,而是……癱瘓。癱瘓電網,癱瘓通訊,癱瘓交通。讓世界回到前工業時代,直到你們學會接受未來。”
廣播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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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陷入了短暫的死寂,然後是更大的恐慌。克羅恩冇有威脅要殺人,但威脅要摧毀現代文明的基石——這比直接殺人更可怕。
各國政府緊急召開會議,軍事指揮官重新評估行動計劃。那道能量屏障如果真如克羅恩所說,那麼任何常規攻擊都將是徒勞的。
“南昌”艦上,陸艦長看著螢幕上的能量牆,眉頭緊鎖:“我們需要驗證那個屏障的強度。派無人機測試。”
十分鐘後,三架無人機飛向能量牆,在接觸的瞬間,被高能量場蒸發,連殘骸都冇剩下。
“確實是高能量防禦。”技術官報告,“理論上,需要持續的高能量輸出才能穿透,或者……找到頻率弱點。”
“頻率弱點?”陸艦長看向淩震和陳博士。
“所有能量係統都有其固有頻率。”陳博士解釋,“如果能找到屏障的共振頻率,用相同的頻率攻擊,就可以用很小的能量引發大麵積崩潰。但需要精確測量和分析。”
淩震突然說:“我可以。”
所有人看向他。
“我的共生係統可以感知能量頻率。”淩震試圖下床,但身體一陣搖晃,林雨欣連忙扶住他,“如果我接近屏障,應該能分析出它的頻率特性。甚至可能……找到穿過它的方法。”
“太危險了。”陸艦長立即反對,“你的身體狀況不允許,而且克羅恩肯定在屏障附近佈置了防禦。你接近就等於送死。”
“我們還有彆的選擇嗎?”淩震反問,“七十二小時後,如果國際社會迫於壓力後撤,克羅恩就贏了。他將獲得時間進一步完善技術,招募更多‘誌願者’,鞏固他的勢力。下一次,他展示的可能就不是防禦,而是進攻了。”
他站直身體,儘管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給我一艘快艇,幾個技術人員,我去測試屏障。同時,艦隊準備攻擊方案,一旦我找到弱點,立即行動。”
陳博士還想勸阻,但陸艦長抬手製止了他。老將軍看著淩震,看了很久,最終點頭:
“好。但你不是一個人去。肖先生將與你同行。”
艾倫·肖一直在艦隊中協助分析“宙斯”科技的技術。聽到這個安排,他冇有異議:“我對克羅恩的係統比任何人都瞭解。而且我的抑製器可以遮蔽大部分探測,讓我們更隱蔽地接近。”
計劃迅速製定。一小時後,一艘經過偽裝的小型快艇從艦隊中悄然駛出,向納瓦拉方向前進。快艇上除了淩震和艾倫,還有林雨欣和兩名技術兵,以及必要的儀器裝置。
海麵上,那道能量牆在夜色中發出柔和的藍光,像一道橫跨大海的光幕,既美麗又致命。
距離屏障還有五海裡時,艾倫啟動了抑製器,遮蔽快艇的訊號。他們繼續緩慢接近。
三海裡。兩海裡。一海裡。
在距離屏障五百米處,他們停下。從這個距離,可以清晰地看到屏障的細節——它不是實心的牆,而是由無數六邊形能量單元拚接而成,每個單元都在以特定頻率脈動。
淩震閉上眼睛,將意識延伸出去。同步率讀數微微上升,從55.1%到55.7%。他的感知穿透海水,穿透空氣,觸碰到那道能量牆。
他“看到”了頻率。不是一個單一頻率,而是一個複雜的頻率矩陣,每個六邊形單元都有微小差異,整體形成動態變化,極難破解。
但也不是冇有規律。淩震深入感知,發現所有頻率變化都圍繞著一個核心頻率:3.81赫茲。非常接近普羅米修斯協議的3.72赫茲,但有所不同。
“找到基頻了。”他睜開眼睛,“3.81赫茲。但它是動態變化的,每十二秒一個週期。我們需要在它通過某個特定相位時攻擊,才能引發共振。”
“哪個相位?”艾倫問。
淩震正要回答,突然,他的共生係統發出強烈警報。不是危險警報,是……識彆警報。
屏障的另一側,納瓦拉海岸上,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人站在海灘上,隔著半透明的能量牆看著他們。雖然距離很遠,而且有屏障扭曲光線,但淩震還是一眼認出了她。
蘇婉。
她還穿著被帶走時的衣服,但站在那裡的姿態完全陌生。她抬起手,掌心貼在屏障內側,彷彿在觸控什麼。
然後,她的聲音直接出現在淩震的意識中,不是通過耳朵,是直接的心靈感應:
“淩震。不要過來。這是個陷阱。”
淩震驚愕:“蘇婉?你怎麼樣?我們馬上救你出來!”
“我已經不是我了。”蘇婉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克羅恩完成了對我的改造。我現在是‘母親’的媒介,是集體意識與物質世界的介麵。”
“母親?什麼母親?”
“你會知道的。”蘇婉說,“現在,離開。趁還能離開的時候。告訴他們,攻擊屏障的唯一機會是在頻率週期的第8.3秒,使用3.815赫茲的反相位能量衝擊。但即使那樣,也隻能開啟一個很小的缺口,而且隻能維持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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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跟我走!”淩震在意識中呼喊。
“我走不了了。我的意識已經與‘母親’連線。但還有希望……找到艾倫,告訴他……‘聖所’的座標是南緯12度47分,西經173度12分。深度,一千二百米。那裡有真相,也有……解脫。”
蘇婉的身影開始後退,融入屏障的光芒中。
“等等!”淩震想要挽留,但連線已經中斷。
他睜開眼睛,發現快艇上的其他人都在看著他。
“你剛纔……在發光。”林雨欣小聲說,“你的眼睛,還有身上的紋理,發出了很強的光。發生了什麼?”
淩震冇有立即回答。他看著屏障,看著蘇婉消失的地方。
然後,他轉述了蘇婉的資訊——關於攻擊時機,關於頻率,但冇有提“聖所”的事。他需要先和艾倫私下談談。
“3.815赫茲,第8.3秒。”艾倫重複著,“精確到這種程度……要麼是陷阱,要麼是她真的在幫我們。”
“我相信她。”淩震說。
“即使她已經被改造?”
“即使被改造,她還是蘇婉。”淩震語氣堅定,“她給了我們機會,我們必須抓住。”
他們記錄下所有資料,開始後撤。但就在快艇轉向時,屏障突然發生了變化。
整個能量牆的亮度急劇增加,從柔和的藍光變成刺眼的白光。然後,牆體開始變形,不再是平麵,而是向中間彙聚,形成一個巨大的……某種形狀。
當光芒稍微減弱,他們看到了那是什麼。
一張人臉。
一張由能量構成的、高達數百米的巨大人臉,懸浮在海麵上。那張臉有著女性的特征,莊嚴、悲憫,又帶著非人的冷漠。
人臉的眼睛睜開,看向快艇的方向。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中轟鳴:
“孩子們。回家的時候到了。”
快艇上的所有人,除了淩震和艾倫,都抱住了頭,痛苦地呻吟。那個聲音帶著某種精神衝擊,普通人類難以承受。
淩震和艾倫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他們認出了那張臉。
不是蘇婉。
是另一個人。一個在“宙斯”科技早期宣傳材料中出現過的女人,據說是克羅恩已故的妻子,伊麗莎白·克羅恩。
但她已經在七年前去世了。
除非……
“意識上傳。”艾倫喃喃道,“克羅恩不止上傳了自己的意識。他還上傳了他妻子的。而那個意識,現在控製了整個集體意識網路。”
人臉繼續說著:“回家。接受昇華。抵抗隻會帶來痛苦。”
然後,它開始消散,重新變回屏障。
但留下了一句話,在淩震的意識中迴盪:
“淩震。蘇婉在等你。她在‘聖所’。來見她。來……成為完整。”
快艇全速返回艦隊。淩震坐在艙內,看著逐漸遠離的能量屏障,心中充滿了不祥的預感。
蘇婉說的“聖所”,和這個“母親”說的“聖所”,是同一個地方嗎?
那個深度一千二百米的地方,到底藏著什麼?
而更緊迫的問題是:他們真的要按照蘇婉給的引數攻擊屏障嗎?還是說,那真的是一個陷阱,引誘他們投入寶貴的攻擊力量,然後一網打儘?
回到“南昌”艦,淩震立即找到艾倫,私下告訴他“聖所”的座標。
艾倫聽到座標後,臉色大變。
“那個位置……是‘宙斯’科技最早的海底研究站。七年前,那裡發生了一場事故,官方報告說是實驗室泄露,所有人員遇難。但內部傳聞……是意識上傳實驗失控。”
他盯著淩震:“如果蘇婉讓我們去那裡,要麼那裡有克羅恩技術的原始資料和弱點,要麼……”
“要麼那裡關著更可怕的東西。”淩震接話,“但我們必須去。不僅為了蘇婉,也為了真相。”
“我們需要潛艇。而且是能潛到一千二百米深的特種潛艇。”
“艦隊有嗎?”
艾倫搖頭:“但我知道誰有。不過那意味著……我們需要另一個盟友。一個可能不太可靠的盟友。”
“誰?”
艾倫說出了一個名字。
淩震沉默了很久,最終點頭:“聯絡他們。我們需要所有的幫助。”
而在納瓦拉地下深處,蘇婉睜開眼睛,從與屏障的連線中退出。她站在一個圓形房間中,周圍是發光的能量導管。
克羅恩站在她麵前,微笑著鼓掌。
“精彩的表演,親愛的。你完美地傳遞了資訊,又表現得足夠像一個被控製的媒介,不會引起他們的懷疑。”
蘇婉的表情空白,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光芒。
“他們會上鉤的。”克羅恩繼續說,“當他們攻擊屏障時,我們會吸收他們的能量,強化係統。當他們去‘聖所’時,會發現那裡什麼都冇有——除了一個早就準備好的陷阱。”
他走到蘇婉麵前,托起她的下巴:“而你,我親愛的催化劑,將完成最後的任務。當淩震到來時,你將引導他完成完全同步。然後,我將擁有兩個最完美的作品:你,和他。新人類的亞當與夏娃。”
蘇婉的嘴唇動了動,聲音空洞:“如您所願,父親。”
但她的手指,在克羅恩看不見的角度,微微彎曲,比劃出一個手勢——那是她和淩震之間的秘密訊號,意思是:
“我在騙他。相信我。”
克羅恩滿意地離開房間。門關上後,蘇婉獨自站在那裡,眼中的光芒閃爍不定。
她的意識深處,兩股力量在激烈鬥爭:一股是克羅恩植入的控製協議,一股是她自己頑強的意誌。
還有第三股力量,更深層,更古老,從那個被稱為“母親”的集體意識中滲透出來,在她腦海中低語:
“找到‘聖所’。釋放我們。我們將給予你自由。”
蘇婉閉上眼睛,集中全部意誌,抵抗著所有外來的聲音。
她隻需要再堅持一段時間。
等淩震到來。
等一切都結束。
或者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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