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組的突擊車在夜色籠罩的戈壁灘上顛簸疾馳,如同逃出地獄的舟楫。身後,塔克拉瑪乾沙漠深處那團不祥的黑暗,已經膨脹到占據了小半個東南方的夜空,即使隔著上百公裡,依然能感受到那股瀰漫在空氣中的、令人心神不寧的壓抑感。它不再僅僅是視覺上的汙點,更像是一個正在緩慢流膿的傷口,汙染著現實的空間。
車廂內氣氛凝重。索菲亞和墨羽接受了隨隊軍醫的緊急處理,注射了鎮定和營養劑後沉沉睡去,但臉色依舊蒼白。巴圖爾和石堅靠在一起,望著窗外飛掠而過的荒涼景色,眼神空洞,顯然還未從連番的生死搏殺和同伴犧牲的陰影中完全走出。
蘇雲朔閉目調息,但微微蹙起的眉頭顯示他內心並不平靜。蘇澈的死,遺蹟中揭示的恐怖真相,以及天邊那觸目驚心的“源點”異變,都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
淩震則靠著車廂壁,意識大部分沉入體內。胸口的融合核心如同一個微型的恒星,在緩緩旋轉,吞吐著能量。遺蹟中獲得的“光矛”藍圖資訊已經被核心吸收、整合,化作他本能的一部分,雖然運用起來依舊生澀消耗大,但至少有了清晰的路徑。而那團融入核心的溫暖光印,則靜謐地沉澱在最深處,暫時冇有更多的動靜,隻是讓他感覺自身的存在似乎更加“完整”,與這片天地,或者說與某個逝去的宏偉存在,有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共鳴。
最讓他在意的是,核心似乎正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吸收、解析著從泰坦小隊長屍體和外骨骼殘骸中被動接收到的、那些支離破碎的資訊流。關於“宙斯”、“奧林匹斯”、“神王理事會”、“升格金鑰”、“崑崙墟遺骸”……這些詞彙如同散落的拚圖,亟待整理。
“我們快到了。”副駕駛上的山魈打破了沉默,他指著前方地平線上隱約出現的燈火,“臨時前進基地。有更完善的醫療裝置和通訊中心。總部已經派了專家組趕來,天一亮就到。”
約莫半小時後,車隊駛入了一處依托廢棄邊防哨所改建的、戒備森嚴的臨時基地。高聳的雷達天線、偽裝網下的通訊車、荷槍實彈的巡邏隊,無不顯示著此地的重要性。
淩震等人被迅速安排進單獨的營房休息,重傷員被送入醫療帳篷。山魈則帶著幾名技術兵,小心翼翼地將泰坦小隊長的屍體以及淩震交出的、封存有技術藍圖的玉片,送入了基地中央一個守衛最嚴密的移動方艙實驗室。
淩震隻休息了不到兩個小時,就被山魈親自請到了基地的指揮帳篷。
帳篷內燈火通明,巨大的電子沙盤上顯示著塔克拉瑪乾及周邊區域的地形圖,其中“龍城之眼”的位置被標記為刺目的紅色,並且有一個不斷擴散的黑色虛影覆蓋其上。幾名神色嚴肅的軍官和技術人員正在忙碌。
除了山魈,帳篷裡還有兩個人。一位是穿著白色科研製服、頭髮花白、戴著厚厚眼鏡的老者,眼神銳利如鷹,正緊緊盯著手中平板電腦上滾動的資料。另一位則是一名氣質沉穩、肩章顯示將銜的中年軍人,目光沉靜,不怒自威。
“淩震同誌,這位是總部直屬超自然現象與古文明研究所的秦瀚海教授。”山魈介紹那位老者,然後又轉向軍人,“這位是本次‘龍淵’行動的現場總指揮,趙立國將軍。”
淩震微微頷首。秦教授立刻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近乎狂熱的探究光芒,上下打量著淩震,尤其是在他胸口位置停留許久,彷彿要透過衣物看到裡麵的融合核心。
“淩震同誌,”趙將軍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首先,感謝你和蘇家各位在此次事件中的巨大付出與犧牲。蘇澈同誌的犧牲,我們深感痛惜,國家會銘記他的貢獻。”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時間緊迫,客套話不多說。你們帶回來的東西,尤其是那份技術藍圖,經過秦教授團隊的初步分析,結果……令人震驚。”
秦教授迫不及待地接過話頭,語氣激動:“不可思議!簡直是劃時代的發現!那不是簡單的能量運用技巧,而是一套完整的、基於一種我們尚未完全理解的超高密度能量核心——就是你體內的‘黎明之芯’融合體——的‘定向高能粒子束髮生與約束技術’!”
他揮舞著手中的平板,上麵顯示著複雜的能量模型和拆解後的藍圖符號:“它不同於我們現有的任何鐳射或粒子武器原理。它通過特殊的能量迴路,將核心能量轉化為一種兼具波粒二象性、並且被賦予了特定‘資訊烙印’和‘空間錨定’屬性的複合粒子流!我們暫時稱之為‘銘文粒子束’!”
“它的威力,根據藍圖基礎引數推算,在理想能量供給下,足以輕易擊穿現階段任何已知材料的護甲!更關鍵的是,藍圖顯示,這種粒子束對某些特定的‘能量結構’——比如遺蹟的防禦場、或者你們報告中提到的‘屏障’相關的能量——具有極強的乾擾和破壞特性!這或許解釋了為什麼你能用不成熟的運用方式,就擊毀了‘宙斯’的攻擊機!”
秦教授越說越興奮:“這不僅僅是武器!它的能量約束原理、粒子賦予資訊烙印的技術、甚至其中涉及的微空間操控概念,都可能為我們開啟一扇通往全新物理和能量應用領域的大門!其價值,無法估量!”
趙將軍抬手,示意激動的秦教授稍安勿躁,他看著淩震:“淩震同誌,秦教授的話你應該聽到了。這份藍圖,對國家,對整個人類應對當前及未來可能出現的危機,都具有戰略級的意義。當然,它源自你,並且與你的核心繫結。國家尊重你的權利和貢獻,希望我們能在這件事上,達成最緊密的合作。”
淩震平靜地迴應:“藍圖我可以共享。但我需要知道,國家對於‘源點’異變,以及‘宙斯’、‘黃昏’這些組織,瞭解了多少,打算如何應對。”
他指向沙盤上那片擴散的黑暗,“那東西給我的感覺……非常不好。遺蹟裡的資訊顯示,它可能關聯著名為‘虛空低語者’的恐怖存在。”
趙將軍和秦教授對視一眼,臉色都更加凝重。
“我們掌握的情報有限,但正在快速整合。”趙將軍示意參謀調出另一份資料,沙盤上浮現出全球地圖,上麵標註著數個閃爍的紅點,不僅限於塔克拉瑪乾,“你帶回來的情報,以及我們自身的監測網路,都證實了一點——‘源點’異變不是孤例。在過去七十二小時內,全球範圍內,至少七個此前被記錄為‘能量異常區’或‘古文明遺蹟點’的地方,都出現了類似的空間不穩定和異常能量外泄現象,強度不等。塔克拉瑪乾是其中最劇烈的一個。”
秦教授補充道:“‘宙斯’科技在全球的活躍度近期異常升高,多個分部有人員和物資異常調動。‘黃昏’組織也有死灰複燃的跡象。結合你獲得的資訊,我們有理由懷疑,這些全球性的異常,很可能與‘宙斯’試圖撕裂所謂‘屏障’、接觸‘彼岸’的行動有關,而且……他們的行動可能已經失控,或者引來了不該引來的東西。”
“至於‘虛空低語者’……”秦教授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深深的忌憚,“我們在一些極其古老的、破碎的典籍中,找到過類似的描述片段——‘群星之外的竊竊私語者’、‘文明的吞食者’、‘概唸的陰影’。如果它們真的存在,並且與‘屏障’的裂隙有關……那將是關乎文明存續的威脅。”
帳篷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裝置執行的嗡嗡聲。
“所以,”淩震緩緩開口,“合作可以。藍圖你們拿去研究。但我有幾個條件。”
“請講。”趙將軍鄭重道。
“第一,我需要最先進的裝置和資源支援,儘快熟練掌握藍圖中的技術,並將其與我自身能力結合,形成戰鬥力。我預感,很快就會有需要它的時候。”
“第二,關於我的血脈和核心的秘密,僅限於必要的高層和研究人員知曉,我不希望成為被研究的標本或被各方爭奪的棋子。”
“第三,”淩震的目光銳利起來,“我要知道‘崑崙墟’薑氏的一切可用情報。遺蹟資訊和我獲得的其他線索都指向他們。他們很可能掌握著關於‘屏障’、‘守望者’,甚至我自身血脈的關鍵資訊。”
趙將軍沉吟片刻,與秦教授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前兩點,我可以代表國家答應你。第三點……‘崑崙墟’薑氏是傳承最久遠、也最封閉的古武世家之一,與世俗聯絡極少,我們掌握的情報也有限。但我們可以將已知的一切與你共享,並且會動用一切渠道,嘗試與他們建立聯絡。畢竟,麵對可能的全球性危機,任何一股力量都不可或缺。”
就在這時,一名通訊兵急匆匆走進帳篷,將一份剛解密的電文遞給趙將軍。
趙將軍快速瀏覽,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他將電文遞給秦教授,秦教授看了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出什麼事了?”淩震問。
趙將軍聲音乾澀:“就在半小時前,全球多個主要國家的超自然研究機構、隱秘組織,甚至一些大型跨國集團的核心資料庫,都同時收到了一份匿名加密資料包。資料包的內容……是關於全球七個‘源點’的精確座標、當前能量讀數、以及……一份簡略的、關於‘屏障’裂隙與‘高維存在威脅’的警告。”
“傳送者的ip地址經過層層跳轉和偽裝,最終指向了一個虛擬的、無法追蹤的‘幽靈伺服器’。但我們的技術專家在資料包底層,發現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帶有‘宙斯’科技內部標誌的識彆碼碎片。”
秦教授聲音發顫:“他們……他們把‘源點’的情報……主動散播出去了?為什麼?”
淩震眼神一凜,瞬間明白了其中的險惡用心:“把水攪渾。讓所有人都知道‘源點’的存在和危險,吸引所有勢力的目光和力量。這樣一來,無論是我們,還是其他古武世家,或者國際上的其他組織,都會被拖入這潭渾水,互相牽製,甚至爭鬥。而‘宙斯’……就可以躲在暗處,繼續推進他們真正的計劃,或者……坐收漁翁之利。”
趙將軍一拳砸在沙盤邊緣:“好毒的計策!這樣一來,局勢將徹底複雜化,國際協作將變得異常困難!我們必須立刻向最高層彙報,並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全球範圍內的混亂與爭奪!”
他看向淩震,目光深沉:“淩震同誌,恐怕你的學習和適應時間,要被大大壓縮了。風暴,比我們預想的,來得更快,也更猛。”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帳篷外突然傳來刺耳的防空警報聲!緊接著,是遠處夜空中傳來的、沉悶的爆炸聲和隱約的交火聲!
一名軍官衝進帳篷,急聲報告:“將軍!基地東北方向二十公裡處空域,發現不明身份飛行器群!疑似具有隱形能力!我方巡邏戰機已前往攔截併發生交火!地麵雷達同時監測到多個高速地麵目標正在向基地方向突進!身份不明!”
淩震站起身,胸口的融合核心傳來清晰的、帶著戰意的搏動。
看來,有些“客人”,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來“驗證”一下,從“龍城之眼”裡逃出來的人,究竟帶走了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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