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的黃昏本該是壯麗而寧靜的,燃燒的晚霞為無垠的沙海披上赤金的紗衣。然而此刻,天邊那片緩緩擴散、扭曲翻湧的黑暗,卻像一塊醜陋的汙漬,玷汙了這幅畫卷,也將劫後餘生的慶幸徹底碾碎。
“源點……被開啟了?”蘇雲朔撐著站起身,望著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臉色鐵青。他手中的蘇家信物——一枚雕刻著星圖的玉佩——正散發著灼熱的光芒,與淩震胸口的悸動遙相呼應。
“裂隙擴大了,而且……有東西在‘那邊’響應。”淩震沉聲道,他能感覺到融合核心傳來的不僅是警示,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排斥與厭惡感,彷彿他自身的存在都在抗拒那片黑暗。
“必須立刻把這裡的情況傳回去!”石堅掙紮著爬起來,從隨身攜帶的、已經嚴重損壞但仍勉強能用的應急通訊包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衛星訊號發射器,開始嘗試建立連結。但訊號極其微弱,且充滿了雜亂的乾擾。
“這裡的能量場太混亂了,遺蹟崩塌的影響還在。”巴圖爾咳嗽著,吐出嘴裡的沙子,擔憂地看著虛弱的索菲亞和昏迷(後來救醒)但狀態極差的墨羽。
就在這時,一陣不同於自然風沙的、低沉而富有節奏的轟鳴聲,從另一個方向的天空中傳來!
眾人心頭一凜,抬頭望去。
隻見三架造型科幻、通體漆黑、冇有任何標識的垂直起降攻擊機,正如同發現獵物的禿鷲,從低空疾馳而來,機腹下的武器掛架已經開啟,露出了冰冷的導彈和機炮!
“‘宙斯’的空中支援!”蘇雲朔咬牙,“他們果然一直在外圍監視!遺蹟崩塌,他們立刻就來收尾了!”
“準備戰鬥!”淩震低喝,一把將泰坦小隊長的屍體扔給石堅,“保護好自己和情報!”同時,他毫不猶豫地撐開了能量護盾,淡金色的光暈瞬間將身邊幾人籠罩在內。剛剛掌握,並不熟練的“光矛”能量也在掌心開始艱難彙聚。
三架攻擊機顯然早已鎖定了他們這個在空曠沙漠中極其顯眼的目標。冇有絲毫警告或盤旋,進入射程後,其中兩架立刻發射了數枚拖著白色尾煙的空對地導彈!另一架則用機炮進行掃射壓製!
“咻——咻——!”
導彈尖嘯著撲來!機炮的子彈在地麵上犁出一道道死亡煙塵,迅速逼近!
“躲到我後麵!”淩震大吼,將能量護盾催發到極致,範圍擴大到勉強覆蓋住蘇雲朔、石堅等核心人員。淡金色的護盾光芒大盛,如同一個半透明的巨碗倒扣在沙地上。
“轟!轟!轟!!”
導彈接二連三地撞擊在護盾上!猛烈的爆炸掀起漫天沙暴,火焰和衝擊波瘋狂肆虐!護盾劇烈震盪,光芒急閃,向內凹陷,表麵甚至出現了細微的、如同水波被砸碎般的裂紋!淩震臉色一白,胸口核心的能量如同開閘洪水般傾瀉而出,支撐著護盾不被擊破!
機炮的子彈如同冰雹般砸在護盾上,發出密集的“噗噗”聲,雖然無法穿透,但持續不斷的動能衝擊,進一步消耗著淩震的能量和精神。
“這樣下去不行!護盾撐不了太久!”蘇雲朔焦急道。他嘗試用蘇家真氣進行遠端攻擊,但距離太遠,攻擊力有限。
淩震咬著牙,強忍著能量快速消耗帶來的虛弱感和護盾承受衝擊帶來的精神震盪。他必須反擊!否則一旦護盾破裂,他們這群傷痕累累、筋疲力儘的人,瞬間就會被金屬風暴撕碎!
他死死盯著空中那三架盤旋、準備發動下一輪攻擊的攻擊機,掌心中那極不穩定的“光矛”能量終於勉強達到了一個臨界點。
就是現在!
他看準一架剛剛結束機炮掃射、正在調整姿態準備發射導彈的攻擊機,將全部精神鎖定目標,將掌中那團熾熱狂暴的能量,按照藍圖中的引導方式,狠狠“推”了出去!
“嗤啦——!!!”
這一次,不再是短促的光束!一道手臂粗細、凝練如實質、呈現出刺目白金色、長度延伸出近十米的能量光矛,如同神話中投出的雷霆之槍,撕裂空氣,以超越子彈的速度,瞬間跨越數百米距離,狠狠轟擊在那架攻擊機的機腹下方!
“轟隆——!!!”
劇烈的爆炸!那架攻擊機甚至連規避動作都來不及做出,就被“光矛”精準命中要害(或許是能源艙或彈藥艙)!整架飛機在空中化作一團絢爛而致命的火球,四分五裂的殘骸帶著濃煙和火焰,如同隕石般砸向遠處的沙丘!
一擊奏效!但淩震也感到眼前一黑,體內能量瞬間被抽空大半,胸口核心傳來陣陣空虛的刺痛,掌心的麵板也因為能量過載而焦黑了一片。這“光矛”威力巨大,但消耗也極其恐怖,以他目前的掌控力,短時間內恐怕無法發出第二擊。
剩下的兩架攻擊機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超出常規的攻擊方式驚呆了,盤旋的動作出現了明顯的慌亂。但它們畢竟是“宙斯”的精銳,很快反應過來,將全部的怒火和火力集中向了淩震!
更密集的導彈和機炮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淩震勉力維持著搖搖欲墜的護盾,能量飛速見底,護盾上的裂紋越來越多,光芒迅速黯淡。
“堅持住!”蘇雲朔將手按在淩震後心,試圖將自身的真氣渡過去,但杯水車薪。
石堅和巴圖爾則舉起僅剩的武器(步槍和手槍),徒勞地對空射擊,試圖乾擾。
眼看護盾即將破碎,眾人即將被吞噬——
“咻——咻——咻——!”
突然,從另一個方向的沙丘後麵,數道拖著橘紅色尾焰的單兵防空導彈拔地而起,精準地咬向那兩架攻擊機!
同時,一陣沉穩有力的喊聲通過擴音器傳來:“下方人員注意隱蔽!‘龍組’接應部隊在此!”
龍組?!華夏官方的超自然力量應對部門?他們怎麼來了?
那兩架“宙斯”的攻擊機顯然冇料到會遭遇正規軍的防空火力攔截,倉促間釋放乾擾彈,進行緊急規避。其中一架被導彈擦過機翼,冒出黑煙,另一架勉強躲開。
緊接著,幾輛塗著沙漠迷彩、造型彪悍的輕型突擊車從沙丘後迅猛衝出,車頂的重機槍和自動榴彈發射器噴吐出憤怒的火舌,對空掃射,進一步壓製攻擊機。
突擊車上跳下十幾名穿著沙漠作戰服、裝備精良、氣息精悍的男女,他們行動迅捷,配合默契,一部分人繼續用行動式防空武器和重火力驅趕攻擊機,另一部分人則迅速向淩震他們靠攏。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麵容剛毅、約莫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子,他手持一把造型奇特的、槍身流轉著微弱符文的步槍,目光銳利地掃過淩震一行人,尤其在淩震身上和那淡金色的護盾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沉聲道:“我是龍組西域行動隊隊長,代號‘山魈’。奉命接應蘇家人員和相關目標。還能戰鬥嗎?”
“能!”淩震咬著牙,撤掉了瀕臨破碎的護盾,節省最後一點能量。蘇雲朔也點了點頭。
“好!跟緊我們!那兩架鐵鳥不會罷休,我們必須立刻撤離到安全區域!”山魈言簡意賅,一揮手,隊員們立刻架起受傷較重的索菲亞和墨羽,掩護著眾人向突擊車方向撤退。
空中,那兩架受損的“宙斯”攻擊機顯然不甘心放棄,試圖繞過龍組的防空火力,再次尋找攻擊角度。但龍組的隊員們經驗豐富,交叉火力封鎖了它們最佳的進攻路線,並且有隊員開始操作更專業的車載防空係統進行鎖定。
“撤!不要戀戰!我們的任務是接應,不是全殲!”山魈冷靜下令。
眾人迅速登上突擊車,引擎咆哮,車輛如同離弦之箭,在沙海上劃出幾道煙塵,向著沙漠邊緣疾馳而去。
那兩架攻擊機試圖追擊,但又被兩枚從突擊車上發射的後向攔截導彈逼退。眼看目標即將脫離有效攻擊範圍,且龍組的防空火力越來越有威脅,它們最終不甘地拉高機頭,盤旋了幾圈後,朝著來時的方向撤走了。
危險暫時解除。
車內,淩震靠坐在座椅上,劇烈地喘息著,感受著體核心心能量在緩緩恢複,但那種透支後的空虛和刺痛依舊清晰。他看了一眼旁邊昏迷的泰坦小隊長屍體,又看了看懷中貼身收藏的藍圖玉片和指環。
山魈坐在副駕駛,通過後視鏡觀察著他們,尤其是淩震。“蘇雲朔先生,還有這位……淩震先生,對吧?你們在‘龍城之眼’裡的經曆,還有外麵天上那鬼東西,”他指了指天邊那片越來越大的扭曲黑暗,“我們需要詳細的報告。最高優先順序。”
蘇雲朔點了點頭:“我們會配合。但首先,需要確保傷員得到救治,並且立刻將我們獲得的關鍵情報送出去。‘宙斯’的目標比我們想象的更危險,而‘源點’的異變……”
他看向天邊的黑暗,語氣無比沉重:“恐怕已經超出‘宙斯’的控製,甚至……超出我們所有人的預計了。”
山魈的臉色也凝重起來,他拿起車載通訊器,開始向上級彙報情況,請求更高層級的支援和預警。
車輛在暮色中的沙漠上疾馳,將崩塌的“龍城之眼”和那片不詳的黑暗遠遠拋在身後。但每個人心中都清楚,真正的風暴,或許纔剛剛開始。
淩震閉上眼睛,意識沉入胸口核心。那新融入的溫暖烙印靜靜存在著,而核心本身,似乎也在緩慢地發生著某種適應性的、更深層次的變化,彷彿在消化著遺蹟中的經曆和獲得的新“部件”。
他隱約感覺到,自己與那片黑暗,與“屏障”,與“虛空低語者”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宿命般的……聯絡。
而此刻,在距離塔克拉瑪乾沙漠數千公裡外的某處,“宙斯”科技的“奧林匹斯”中樞,“神諭之廳”內。
“塔克拉瑪乾‘方舟’遺蹟訊號……消失。‘泰坦’小隊全滅訊號確認。‘共鳴樽’訊號最後發出後中斷。”AI係統冰冷地彙報。
“目標‘鑰匙’(淩震)確認存活,並被‘龍組’接應。”
“‘源點’封印已崩潰,高維侵蝕加速。‘屏障’裂隙擴張速度超出預期237%。”
主座上,那道主導光影沉默了片刻,發出聽不出情緒的意念波動:
“意料之中的損失。‘鑰匙’的成長速度,倒是令人驚訝。”
“啟動‘方舟’遺蹟自毀後預設的‘次級引導程式’。將‘源點’座標及當前狀態資料,通過預留通道,定向傳送至‘崑崙墟’薑氏、‘蓬萊’島……等所有已知古武世家及隱秘勢力。”
“是時候,讓水更渾一些了。”
“至於‘鑰匙’……‘黃昏’的殘黨,還有我們留在崑崙的‘影子’,會對他感興趣的。”
“‘新紀元’的序幕,已經拉開。些許波瀾,無礙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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