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管道的儘頭,是孟斑鎮外一條渾濁不堪、漂浮著垃圾的灌溉渠。淩震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如同一個水鬼般從渠中艱難爬出,癱倒在雜草叢生的岸邊,幾乎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
傷口在汙水的浸泡下傳來鑽心的刺痛和麻木感,失血和能量透支帶來的眩暈不斷衝擊著他的意識。他仰麵望著那片即將被晨曦驅散的星空,手中依舊死死攥著那枚冰冷的“信標”碎片。
方同被抓走了,生死未卜。但他吐露的真相,以及這塊碎片,是淩震用命換來的火種。
他必須把火種帶出去。
休息了不到五分鐘,淩震強撐著起身,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與洛文峰、韓冰事先約定的備用彙合點——一座位於叢林邊緣、早已荒廢的瞭望塔蹣跚行去。
每走一步,都牽扯著背後的傷口,帶來一陣陣眼前發黑的感覺。熱帶叢林的晨霧潮濕而粘稠,如同鬼魅般纏繞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那座鏽跡斑斑、木質結構大多腐朽的瞭望塔終於出現在視野中。塔頂,一個模糊的人影似乎動了一下。
淩震心中稍定,用儘最後力氣發出了約定的暗號——三聲間隔不同的、模仿某種夜梟的鳴叫。
塔頂立刻迴應了兩聲類似的鳴叫。很快,韓冰如同靈貓般從塔底的陰影中閃出,她看到淩震渾身濕透、血跡斑斑、臉色慘白的模樣,冰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立刻上前攙扶住他。
“頭兒!”
“冇事……死不了。”淩震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夜梟呢?”
“在上麵。通訊被強力乾擾,他一直在嘗試修複和反追蹤。”韓冰言簡意賅,攙扶著淩震登上吱呀作響的樓梯。
塔頂的空間狹小而簡陋,洛文峰正蜷縮在一堆閃爍著各色燈光的電子裝置中間,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得帶起殘影,螢幕上瀑布般的資料流不斷重新整理。看到淩震上來,他立刻停下動作,臉上寫滿了擔憂和疲憊。
“頭兒!你可算回來了!媽的,之前的乾擾強度簡直離譜,像是好幾顆軍事衛星在對著孟斑集火!我剛恢複一點……”他的話在看到淩震背後的傷勢時戛然而止,倒吸一口涼氣,“你這……”
“先處理傷口,然後再說。”淩震打斷他,在韓冰的幫助下脫下濕透且破損的上衣,露出背後那猙獰的、皮肉翻卷、甚至能看到些許骨茬的傷口。
韓冰沉默地拿出急救包,動作熟練而迅速地開始清創、縫合、上藥。她的手法極其專業,但淩震依舊能感覺到那冰冷的鑷子和針線穿過皮肉時帶來的劇痛,他死死咬住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卻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洛文峰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忍不住罵道:“是‘宙斯’那幫雜碎乾的?還是‘黃昏’那些怪物?”
淩震閉著眼,感受著背後傳來的刺痛,緩緩搖了搖頭,等到韓冰完成包紮,他才深吸一口氣,將之前在泵站中,方同坦白的一切,以及最後的變故,簡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
當聽到“破曉行動”竟是一場以整個小隊為祭品的邪惡儀式時,洛文峰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木柱上,臉色鐵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韓冰纏繞繃帶的手也停頓了一瞬,眼神變得更加冰冷。
“……所以,方同隻是個被脅迫的棋子,真正的黑手,是‘黃昏’,可能還有……批準了行動計劃的更高層?”洛文峰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顫抖。
“不止。”淩震睜開眼,從貼身的口袋裡,取出了那枚依舊在散發著微弱幽光的“信標”碎片,以及那個從方同那裡拿來的微型投影儀,“方同最後提到,‘宙斯’科技,遠不止一家高科技公司那麼簡單。他說……‘宙斯’與‘黃昏’,既是合作者,也是競爭者。”
他啟動了投影儀,將方同之前未來得及展示的、儲存在裡麵的最後一份加密檔案調取了出來。檔案需要特定金鑰,淩震嘗試了方同可能使用的幾個密碼,均告失敗。
“夜梟,能破解嗎?”淩震將投影儀遞給洛文峰。
洛文峰接過,連線到自己的裝置上,手指再次在鍵盤上飛舞起來,眉頭緊鎖:“加密方式很古老,但結構極其複雜,摻雜了生物特征驗證和能量波動識彆……需要點時間。”
趁著洛文峰破解檔案的空檔,淩震看向韓冰:“山貓,我們還有多少裝備?”
“重武器基本耗儘。輕武器彈藥剩餘三成。醫療補給見底。電子裝置……看夜梟的。”韓冰清點了一下所剩無幾的物資,情況不容樂觀。
淩震沉默地點了點頭。他們現在幾乎是彈儘糧絕,傷痕累累,還麵臨著“黃昏”、“宙斯”以及內部“清道夫”的三重威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塔外,天色逐漸放亮,叢林從沉睡中甦醒,鳥鳴蟲叫聲此起彼伏,彷彿昨夜孟斑鎮的混亂與殺戮從未發生。
突然,洛文峰發出一聲低呼:“破解了!但是……頭兒,這檔案……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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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震和韓冰立刻湊了過去。
螢幕上顯示出的,並非文字報告,而是一段極其模糊、晃動劇烈、彷彿偷拍而成的視訊!視訊的背景似乎是一個充滿了各種精密儀器和培養槽的實驗室,光線幽暗。
畫麵中,幾個穿著“宙斯”科技白色研究服的人員,正在對一個被束縛在金屬椅上的、看起來像是流浪漢的人進行著什麼操作。研究人員將一個連線著無數線路和管道的金屬頭罩,戴在了那個流浪漢的頭上。
緊接著,令人心悸的一幕發生了——那個流浪漢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眼睛翻白,口鼻中溢位白沫,麵板下彷彿有無數蟲子在蠕動!他的體型在短時間內發生畸變,肌肉賁張,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錯位聲,但眼神卻迅速變得空洞、麻木,最後隻剩下一種非人的冰冷!
視訊到這裡戛然而止。
“這是……人體改造?”韓冰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
“不完全是……”洛文峰快速操作著,“檔案裡還有附帶的音訊和分析資料……我把它同步翻譯出來……”
一段經過降噪處理的、斷斷續續的對話音訊開始播放,伴隨著洛文峰打在螢幕側方的文字翻譯:
研究員A:“……‘普羅米修斯’專案第17次**植入實驗……基因嵌合體穩定性依舊低於閾值……”
研究員B:“……目標意識海抵抗強烈,‘蝕心蠱’幼蟲無法完全紮根……需要更高強度的精神壓製……”
一個冰冷的聲音(似乎是主管):“加大‘冥河’抑製劑劑量。如果實驗體崩潰,就直接提取腦乾和能量核心,用於‘處刑者’單元的培養基。記住,我們不需要有思想的士兵,隻需要絕對服從的武器。”
研究員A:“可是……主管,‘黃昏’那邊對我們截留優質實驗體似乎有所不滿……”
主管(冷笑):“哼,‘黃昏’?他們隻知道挖掘那些古老腐朽的力量,根本不明白生命的真正奧秘在於進化與掌控!合作?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儘快完成‘神仆’係列的定型,我們要在‘鑰匙’爭奪中,占據絕對主動!”
音訊到此結束。
塔頂陷入了一片死寂。
淩震、洛文峰、韓冰三人,都被這短短的視訊和音訊中透露出的資訊震撼了。
“宙斯”科技,竟然在暗中進行如此反人類的人體實驗!他們將活人改造成冇有思想的武器(神仆?),甚至用提取的腦乾和能量核心來培養“黃昏”的“處刑者”?!
而“蝕心蠱”……竟然也是“宙斯”的產物?!方同的女兒,就是被這種東西控製的!
“黃昏”與“宙斯”,這兩個龐然大物,表麵上合作尋找“鑰匙”,暗地裡卻各懷鬼胎,互相傾軋!
“所以……‘宙斯’想要的,不僅僅是‘鑰匙’……”淩震的聲音低沉而冰冷,“他們想要的是……創造‘神’的力量?或者說,取代‘神’?”
這個推斷讓人不寒而栗。
洛文峰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而且……他們似乎對我們內部的事情瞭如指掌……‘清道夫’……會不會也……”
他冇有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能夠如此精準地掌握“破曉行動”這種級彆的機密,並加以利用,“宙斯”或者說其合作者,在內部滲透之深,恐怕遠超想象。
淩震握緊了手中的“信標”碎片,那冰冷的觸感讓他保持著最後的清醒。真相的冰山一角已經如此駭人,那隱藏在海麵下的部分,又該是何等的黑暗?
他想起方同最後那絕望而恐懼的眼神,想起戰友們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想起“仲裁者”那冰冷無情的目光,想起“處刑者”那令人窒息的威壓……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仇恨,所有的責任,都如同沉重的枷鎖,壓在他的肩上。
但他不能倒下。
他必須帶著這塊碎片,帶著這些用鮮血換來的情報,活下去,走下去。
“夜梟,”淩震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能追蹤到帶走方同的那具‘處刑者’的訊號嗎?哪怕隻是一絲殘留?”
洛文峰精神一振,立刻在裝置上操作起來:“我試試!之前粘在它身上的標記器能量應該耗儘了,但我截獲了它當時混亂指令下泄露的一小段加密資料包,或許能分析出它的去向……”
他的手指飛快敲擊,螢幕上的資料再次瘋狂滾動。
淩震則看向韓冰:“山貓,我們需要儘快離開這裡。這裡已經不安全了。”
韓冰點了點頭,開始默默收拾所剩無幾的裝備。
就在這時,洛文峰突然發出一聲驚疑不定的低呼:
“等等……這……這不可能!”
“怎麼了?”淩震立刻問道。
洛文峰指著螢幕上解析出來的一行極其模糊的座標資料,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那個資料包指向的最終訊號接收源……它的位置……它的位置在……”
他抬起頭,看著淩震,一字一頓地說道:
“……在總部!最高許可權資料庫的深層防禦節點內部!”
淩震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狀!
“宙斯”的陰影,竟然已經籠罩得如此之深了嗎?!
還是說……這背後,有著更加錯綜複雜、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聯絡?
瞭望塔外,晨曦終於刺破了雲層,將金色的光芒灑向廣袤的叢林。
但這光明,卻無法驅散淩震心中那不斷蔓延的、名為“宙斯”的冰冷陰影。
他手中的“信標”碎片,在那陽光的照射下,幽光似乎變得更加活躍了,彷彿在預示著……更加危險的風暴,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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