泵站厚重的鐵門在外部巨力的撞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鏽蝕的螺栓開始鬆動,灰塵簌簌落下。那規律而沉重的撞擊聲,如同催命的鼓點,敲打在淩震和方同的心頭。
方同身上那個微型訊號發射器發出的“滴滴”聲,在此刻顯得無比刺耳。他麵如死灰,眼中最後一絲光芒也熄滅了,隻剩下徹底的絕望和一種……果然如此的頹然。
“他們……他們終究還是……不信我……”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淩震無暇去細究方同話語中更深層的含義,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將被破開的大門上。軍刺冰冷的觸感從掌心傳來,讓他因真相沖擊而有些混亂的思緒重新凝聚。
“他們是誰?‘黃昏’?還是‘宙斯’?”淩震一邊快速移動到門側一個有利的射擊位置,一邊厲聲問道。
“……都有……可能……”方同慘然一笑,“‘蝕心蠱’……不僅是控製……也是定位……我早該想到的……他們從未真正信任過我……”
轟!!!
又是一聲更加猛烈的撞擊!鐵門中央赫然凸起了一大塊,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淩震眼神一凜,知道門撐不了多久了。他必須立刻做出決斷——是帶著方同這個累贅和活證據強行突圍,還是……
他的目光掃過癱軟在鐵椅上、已然失去所有鬥誌的方同,又落在地上那些屬於戰友的遺物上。
老槍、猴子、白鴿……他們不能白死!“破曉”的真相,必須有人揭曉!
他瞬間做出了決定。
“方同!”淩震低喝一聲,將那個微型投影儀和一個備用的、無法被追蹤的加密通訊器塞進方同那隻完好的手裡,語速極快地說道,“如果……如果我冇能帶你出去,想辦法活下去!把這個裡麵的資料,還有你知道的一切,想辦法傳出去!給趙磐石將軍,或者……任何你覺得還能信任的人!這是你唯一贖罪的機會!”
方同握著那兩樣東西,愣住了,抬頭看著淩震,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淩震冇時間再多說,他猛地轉身,將幾枚煙霧彈和最後一枚高爆手雷塞進門縫的缺口處,同時對著自己的骨傳導耳機低吼:“夜梟!聽到嗎?我的位置暴露!急需撤離路線和支援!重複,位置暴露!”
耳機裡隻有沙沙的電流乾擾聲。洛文峰的訊號被遮蔽或者乾擾了!
該死!
淩震不再猶豫,猛地向後急退,同時舉槍對準門縫!
就在他後退的瞬間——
轟隆——!!!
泵站的鐵門連同部分牆體,被一股恐怖的巨力徹底轟開!碎石和扭曲的金屬四處飛濺!煙塵瀰漫中,一個高大、猙獰、覆蓋著暗沉裝甲的身影,踏著沉重的步伐,跨入了泵站內部!
是“黃昏”的“處刑者”!而且隻有一具!是那個胸口鑲嵌著黑紅色晶體眼球的首領!
它那冰冷的電子眼瞬間掃過整個泵站,第一時間就鎖定了被捆在鐵椅上的方同,以及他手中握著的投影儀和通訊器!
“清除……目標……回收……信標碎片……”
模糊的意念波帶著殺意瀰漫開來。它似乎對淩震的存在並不十分在意,或者說,它的優先目標是方同和“信標”(畫筆碎片)!
它抬起那隻燃燒著黑焰的巨劍,無視了淩震射出的、打在裝甲上隻濺起幾點火花的子彈,大步朝著方同邁去!
“休想!”
淩震眼中閃過決絕,他知道常規武器對這種怪物無效!他猛地將打空彈匣的手槍扔掉,反手拔出軍刺,體內殘存的能量不顧一切地燃燒起來,周身泛起一層不穩定的、帶著毀滅氣息的能量光暈!
他要用自己的生命能量,做最後一搏!
然而,就在他準備衝上去的千鈞一髮之際——
異變再生!
那具“處刑者”在距離方同還有五步之遙時,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頓!它胸口那顆旋轉的晶體眼球,光芒劇烈地閃爍起來,彷彿接收到了什麼矛盾的指令,或者……受到了某種乾擾!
它抬起巨劍的動作僵在了半空,電子眼中資料流瘋狂滾動,發出斷續的、充滿雜音的嘶吼:
“指令……衝突……優先……級……錯誤……”
“信標……碎片……確認……”
“清除……命令……覆蓋……”
“捕獲……**……樣本……最高指令……”
它的意念波變得混亂不堪,攻擊的意圖似乎被另一種更高階的指令強行壓製了下去!它那燃燒著黑焰的巨劍緩緩放下,轉而伸出另一隻纏繞著黑色能量鎖鏈的金屬巨爪,抓向似乎已經認命、閉目等死的方同!
它要活捉方同?!
淩震瞬間明白了!是那枚他之前粘在它關節處的微型標記\/炸彈!洛文峰設計的這個東西,不僅是一個標記,更是一個後門程式!它在乾擾甚至一定程度上影響了這具“處刑者”的判斷係統!讓它將“捕獲**樣本(方同)”的優先順序,提到了“清除”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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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會!
淩震冇有任何猶豫,他放棄了硬拚的打算,能量灌注雙腿,身形如同鬼魅般射出,目標不是“處刑者”,而是——方同身旁地上,那支他從畫筆上掰下來的、帶著奇異紋路的碎片!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在“處刑者”的金屬巨爪即將觸碰到方同的瞬間,先一步將那塊碎片撈在了手中!
與此同時,他另一隻手猛地一揮,將最後一枚煙霧彈砸在腳下!
濃密的煙霧瞬間爆開,充斥了整個泵站!
“吼——!”
視線被阻,“處刑者”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金屬巨爪揮空,狠狠砸在方同旁邊的地麵上,留下一個深坑!它胸口的眼球紅光爆閃,試圖驅散煙霧鎖定目標!
而淩震,在煙霧的掩護下,並冇有去救方同,而是憑藉著記憶和感知,如同狸貓般躥向泵站深處一個早已勘察好的、狹窄的應急排水管道!
他做出了最冷酷,也最正確的選擇——放棄方同,帶著最關鍵的證據(畫筆碎片)獨自突圍!
方同已經說出了大部分真相,他的死活,在“處刑者”混亂的指令下暫時無憂,甚至被活捉可能更能牽製“黃昏”的精力。而這塊“信標”碎片,是連線“鑰匙”、“破曉”真相以及“黃昏”計劃的核心線索,絕不能落入敵手!
“淩震!!!”
煙霧中,傳來方同絕望而不甘的嘶喊,但隨即就被“處刑者”金屬爪箍住身體時發出的骨骼摩擦聲和悶哼所取代。
淩震頭也不回,用儘最後力氣,鑽入了那僅容一人通過的、漆黑冰冷的排水管道,將身後的咆哮、煙霧以及方同的命運,徹底隔絕。
他在黑暗、潮濕、充滿惡臭的管道中不知爬行了多久,直到確認身後冇有追兵,才力竭地癱倒在一處相對乾燥的岔口。
他靠在冰冷的水泥管壁上,劇烈地喘息著,背後的傷口因為劇烈的運動再次崩裂,鮮血浸透了繃帶,帶來一陣陣眩暈感。
他攤開手掌,那塊不過指甲蓋大小、觸手冰涼、上麵佈滿彷彿天然生成又似人工雕琢的奇異紋路的金屬碎片,在絕對的黑暗中,竟然散發出極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的幽光。
這就是……“信標”的碎片?與“鑰匙”息息相關的物品?
方同臨死前……不,他被抓走前那未說完的話,那關於“破曉”是獻祭儀式的驚天秘密,還有他女兒身中“蝕心蠱”的悲慘遭遇……這一切,都如同沉重的枷鎖,壓在淩震的心頭。
叛徒的真相,遠比想象中更加複雜,更加……令人窒息。方同是可恨的,但他同樣也是可憐的,是被更龐大、更黑暗的勢力操控的棋子。
而他自己,“利刃”小隊,乃至批準“破曉行動”的更高層,是否也都隻是這盤巨大棋局中,身不由己的棋子?
淩震感到一陣深入骨髓的寒冷。
他摸索著,將那塊散發著幽光的碎片緊緊攥在手心,那冰冷的觸感讓他混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些。
無論真相多麼黑暗,無論前路多麼艱險,他都必須走下去。
為了地下的兄弟,為了揭開這籠罩一切的迷霧,也為了……找到那個或許能扭轉一切的——“鑰匙”。
他休息了片刻,積蓄了一點力氣,開始沿著管道繼續向前爬行。
他需要儘快與洛文峰和韓冰彙合,處理傷勢,然後……根據這塊碎片和方同提供的線索,製定下一步的計劃。
“黃昏”、“宙斯”、“清道夫”……還有那隱藏在“破曉”行動背後的黑手……
所有的謎團,都指向了同一個方向——那個所謂的“遠古遺蹟”,以及能開啟它的“鑰匙”。
他的狩獵,進入了全新的,也是更加危險的階段。
而在泵站之外,那具“處刑者”首領,正帶著昏迷的方同,消失在孟斑鎮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它胸口的晶體眼球,依舊在明滅不定地閃爍著,內部似乎有兩個不同的指令在激烈地爭奪著控製權。
其中一個指令的來源,指向遙遠未知的“黃昏”核心。
而另一個更加隱秘、更加混亂的乾擾源……則來自它關節處,那枚即將耗儘能量、卻依然在頑強傳送著錯誤資訊的微型金屬片……
無人知曉,這一絲由洛文峰留下的、微不足道的電子漣漪,將會在未來的某個時刻,引發怎樣意想不到的波瀾。
淩震在黑暗的管道中爬行著,並不知道,他留下的後手,已經在命運的齒輪上,刻下了一道微不可察,卻至關重要的痕跡。
他隻是攥緊了手中的碎片,向著管道儘頭那一點微弱的光亮,艱難而堅定地,挪動著身體。
真相,彷彿那光亮一般,看似觸手可及,卻又隔著重重的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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