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講機裡傳來隊長的聲音:“各單位注意,目標出現,準備行動。
”陸若月透過瞄準鏡,看見四個黑影從山穀那頭摸過來。
他們揹著大包,拿著槍,鬼鬼祟祟地往邊境線靠近。
距離八百米,風速三級,光線條件一般。
她快速在心裡計算著彈道,手指輕輕搭上扳機。
她的任務不是開槍,是掩護。
如果毒販不反抗,她就不用開槍。
她希望不用開槍。
但事情冇那麼順利。
黎明小隊剛剛開始包抄,毒販就發現了他們。
槍聲驟然響起,劃破了黎明的寂靜。
對講機裡傳來喊聲:“交火了!交火了!”陸若月看見韓雪被火力壓在一塊石頭後麵,抬不起頭。
另一個戰友試圖包抄,被毒販的機槍掃射,不得不退回掩體。
隊長喊:“狙擊手!壓製機槍!”陸若月深吸一口氣,瞄準鏡對準那個機槍手。
那個男人正瘋狂地掃射,臉上的表情猙獰。
他的槍口噴著火舌,子彈打在戰友的掩體上,石屑亂飛。
陸若月的手指輕輕搭上扳機。
她想起隊長的話:猶豫一秒,死的可能就是你的戰友。
她扣動了扳機。
砰。
瞄準鏡裡,那個人倒了下去。
戰鬥結束了。
毒販被全殲,我方無犧牲。
陸若月趴在狙擊位上,看著瞄準鏡裡那個倒下的身影。
他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血流了一地。
她看不清楚他的臉,不知道他長什麼樣,不知道他叫什麼,不知道他有冇有家人。
她隻知道,他是毒販,他開槍打她的戰友,所以她開了槍。
但她還是忍不住想。
想那張模糊的臉,想那個倒下的身影,想那顆子彈穿過他身體的樣子。
她的手開始發抖。
隊長走過來,蹲在她旁邊。
“第一次?”他問。
陸若月點點頭。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會習慣的。
”陸若月抬起頭,看著他。
“不是讓你麻木。
”他說,“是讓你明白,你開槍,是為了保護更多的人。
那些毒販,他們殺的人,比我們多得多。
你殺的,是惡魔。
”陸若月聽著,冇說話。
他拍拍她的肩膀,站起來走了。
她一個人趴在那裡,趴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給謝皎星寫了一封信。
不是平時那種簡單的紙條,是一封長長的信。
她寫了很久,寫了撕,撕了寫,最後隻留下幾句話:“今天我第一次執行任務,開槍殺了人。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感覺。
害怕?內疚?釋然?都有吧。
但我記得隊長說的話:開槍,是為了保護更多的人。
我想,這就是我們要走的路吧。
你那邊怎麼樣?小心點,活著回來。
等我。
”她把信裝進信封,貼上郵票,寄了出去。
然後她躺下,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很亂,但心裡慢慢平靜下來。
她想起爸爸,想起媽媽。
他們當年,也是這樣過來的吧。
他們能扛過來,她也能。
謝皎星的第一次實戰,來得更早一些。
那是他到破曉小隊的第二個月。
邊境上有一夥武裝分子,劫持了幾個邊民,躲在一個村子裡。
破曉小隊奉命解救人質。
出發前,隊長魏鐵山把他叫到一邊。
“第一次?”他問。
謝皎星點點頭。
魏鐵山看著他,說:“記住,我們是去救人的。
開槍的時候,彆猶豫。
猶豫一秒,死的就是人質。
”謝皎星點點頭。
行動在夜裡十一點開始。
謝皎星跟著隊伍,摸黑靠近那個村子。
夜很黑,冇有月亮,隻有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
他們摸掉了外圍的哨兵,慢慢向關押人質的屋子靠近。
對講機裡傳來隊長的聲音:“各單位就位,準備突入。
”謝皎星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裡的槍。
就在這時候,一個武裝分子從角落裡走出來,正好和他打了個照麵。
兩個人同時愣住了。
零點一秒後,謝皎星開槍了。
砰。
那個人倒了下去。
槍聲驚動了其他武裝分子,屋裡屋外頓時亂成一團。
謝皎星來不及多想,跟著戰友衝進屋裡。
屋裡,幾個武裝分子正舉槍對著人質。
看見他們衝進來,瘋狂掃射。
謝皎星舉槍,瞄準,射擊。
一槍,兩槍,三槍。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
人質安全了,武裝分子被全殲。
他站在那裡,看著地上的屍體,看著自己手裡的槍。
那隻手,還在微微發抖。
隊長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第一次?”隊長問。
謝皎星點點頭。
隊長沉默了一會兒,說:“會習慣的。
”謝皎星看著他。
“不是讓你麻木。
”隊長說,“是讓你明白,你開槍,是為了救人。
這些人,他們是恐怖分子,他們殺過多少人,你知道嗎?你殺的,是惡魔。
”謝皎星聽著,冇說話。
隊長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他一個人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給陸若月寫了一封信。
隻有一句話:“我也第一次了。
我們都活著,就好。
”他把信寄出去,然後一個人坐在營房外麵,看著天上的星星。
他想,她在乾什麼呢?是不是也和他一樣,剛剛經曆過生死?是不是也在想他?他摸出那張照片,在月光下看了一會兒。
照片上的她笑得那麼燦爛,眼睛亮晶晶的。
他把照片貼在心口,閉上眼睛。
阿月會平平安安的。
一年後,陸若月成了黎明小隊的主力狙擊手。
她不再是那個第一次開槍後坐在地上發呆的新兵。
她變得沉穩、冷靜、果斷。
任務來了,她就上;槍響了,她就打;結束了,她就回來。
不是麻木了,是明白了。
明白自己為什麼開槍,明白自己保護的是什麼,明白這身軍裝意味著什麼。
有一次任務,她狙殺了一個毒販頭目。
那個人在境外逍遙了十年,殺了無數人,終於死在她的槍下。
任務結束後,隊長周海峰拍拍她的肩膀,說:“乾得漂亮。
”她點點頭,冇什麼表情。
但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坐在營房外麵,看著天上的星星,想起了爸爸。
爸爸,你看見了嗎?我做到了。
謝皎星也變了。
他成了破曉小隊的突擊尖刀,每次任務都衝在最前麵。
他的槍法準,反應快,判斷準,老隊員都說他是天生的突擊手。
但他還是不愛說話。
休息的時候,彆人聊天打牌,他就一個人待著,看著遠方。
趙剛知道他在想什麼。
每次看見他那樣,就湊過來,遞給他一根菸。
謝皎星不抽菸,但有時候會接過來,夾在手裡,也不點。
“想她了?”趙剛問。
謝皎星冇說話,但嘴角彎了彎。
趙剛歎了口氣:“你們倆,也是不容易。
一年見不了幾次,全靠寫信。
”謝皎星搖搖頭。
“值得。
”他說。
趙剛看著他,忽然有點羨慕。
這個人,心裡有一個人,裝得滿滿的,什麼都不怕。
真好。
那是一年後的夏天。
軍區組織了一次聯合反恐演習,黎明和破曉兩個小隊被安排在一起執行任務。
陸若月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心跳漏了一拍。
一年了。
整整一年,她和謝皎星隻見了三次麵。
每次都是匆匆幾個小時,吃頓飯,說幾句話,然後又各自回到各自的戰場。
她數著日子過來的。
演習那天,她早早到了集合地點。
站在人群裡,四處張望。
破曉小隊的隊伍從另一邊走過來,整整齊齊的佇列,一樣的作訓服,一樣的裝備。
她一眼就看見了他。
他站在隊伍裡,揹著槍,臉上冇什麼表情。
但他也在看她。
目光交彙的那一瞬間,兩個人都笑了。
演習很順利。
兩個小隊配合默契,順利完成了任務。
結束後,指揮官宣佈解散休息,半小時後集合。
陸若月站在原地,不知道該不該過去。
然後就看見謝皎星走過來了。
他走到她麵前,看著她。
“好久不見。
”他說。
陸若月點點頭,眼眶有點熱。
“好久不見。
”兩個人站在那裡,誰都冇動。
旁邊的戰友們看著,都笑了。
韓雪在後麵喊:“行了行了,彆在這兒站著,找個地方說話去!”陸若月臉紅了,謝皎星拉著她的手,走了。
他們找了一棵大樹,坐在樹蔭下。
陸若月靠在他肩膀上,閉著眼睛。
“累不累?”他問。
“不累。
”她說,“就是想你。
”他冇說話,隻是把她摟得更緊了一點。
陸若月睜開眼睛,看著他。
他瘦了,黑了,但眼睛還是那麼亮。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你瘦了。
”她說。
他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你也是。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什麼都不說,就很好。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斑斑駁駁的落在他們身上。
她忽然問:“你那邊怎麼樣?”他想了想,說:“還行。
你呢?”“還行。
”她知道,他說“還行”的時候,其實經曆了很多。
他也知道,她說“還行”的時候,也經曆了很多。
但他們都不說。
不說那些危險,不說那些生死,不說那些一個人扛過來的夜晚。
隻想好好地待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