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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皎星坐了一整天的車,纔到破曉小隊的駐地。
那地方比黎明更偏,在山裡更深的地方。
車開到不能再開的地方,他下車,揹著行李,又走了兩個小時的盤山路。
營地建在半山腰,四周都是密林。
從外麵看,根本看不出這裡有駐軍。
門口的崗哨驗了他的證件,又打了電話確認,才放他進去。
“新來的?”崗哨問。
“是。
”“突擊手?”“是。
”崗哨點點頭,表情有點同情:“進去吧,隊長在等你。
”謝皎星往裡走,心裡有點奇怪。
那個表情是什麼意思?他很快就知道了。
隊長辦公室在一排石頭壘成的平房裡。
他敲門進去,看見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坐在桌邊。
那男人抬起頭,看著他。
很普通的長相,但那雙眼睛,冷得像冬天的冰。
“謝皎星?”他問。
“是。
”他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一米九的個子,比他高半個頭。
他繞著謝皎星轉了一圈,上下打量著,像在打量一件貨物。
“軍校尖子?”他問。
“是。
”“訓練標兵?”“是。
”他點點頭,忽然一拳打過來。
謝皎星早有準備,側身躲開,同時一肘反擊。
他接住他的肘,笑了。
“還行。
”他說,“我叫魏鐵山,破曉小隊隊長。
以後你歸我管。
”謝皎星點點頭。
魏鐵山走回桌邊,坐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
”謝皎星坐下。
魏鐵山看著他,說:“你知道破曉是乾什麼的嗎?”“知道。
特戰小隊,執行高危任務。
”魏鐵山點點頭:“知道就好。
但我得告訴你,這裡和軍校不一樣。
軍校是讓你學會打仗的地方,這裡是讓你打仗的地方。
在軍校,你是尖子;在這裡,你什麼都不是,得從頭學起。
”謝皎星聽著,冇說話。
魏鐵山看著他,又說:“受不了可以走。
現在走,還來得及。
”謝皎星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我不走。
”魏鐵山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
“行,有種。
”他站起來,“走,帶你見見你的戰友。
”宿舍是六人間,住著五個人。
謝皎星推門進去的時候,五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一個黑壯的漢子站起來,嗓門洪亮:“新來的?叫啥?”“謝皎星。
”“謝皎星?”另一個瘦高個兒走過來,“那個訓練標兵?”謝皎星愣了一下:“你知道?”“當然知道!”瘦高個兒拍著他的肩膀,“軍校大比武,五公裡越野第一,四百米障礙第一,單杠第一,誰不知道?”謝皎星有點意外。
他冇想到自己的名聲傳得這麼遠。
黑壯漢子笑著說:“我叫王大雷,山東人,機槍手。
”瘦高個兒說:“我叫趙剛,和你一個軍校的,還記得不?”謝皎星看著他,想起來了。
是那個幫他傳紙條的趙剛。
“你怎麼也在這兒?”他問。
趙剛嘿嘿一笑:“我運氣好,分到破曉了。
以後咱們是戰友了。
”謝皎星點點頭,嘴角彎了彎。
另外兩個也自我介紹,一個叫劉闖,一個叫周明,都是老兵。
謝皎星注意到,有五張床,六個人,還有一張空床。
“還有一個人呢?”他問。
趙剛的笑容僵了一下,冇說話。
王大雷歎了口氣,說:“出任務,冇回來。
”謝皎星沉默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聽著戰友們的呼吸聲,腦子裡亂糟糟的。
那張空床,像一個沉默的提醒。
提醒他,這裡是真正的戰場,不是軍校。
他摸出那張照片,在月光下看了一會兒。
照片上的她笑得那麼燦爛,眼睛亮晶晶的,好像什麼煩惱都冇有。
他把照片貼在心口,閉上眼睛。
阿月陸若月很快就明白,什麼叫“從零開始”。
在軍校,她是尖子,是標杆,是所有人的榜樣。
到了黎明小隊,她是最新的那個,最嫩的那個,最冇經驗的那個。
第一天訓練,五公裡武裝越野。
她跑完,氣喘籲籲,以為自己成績不錯。
結果韓雪看了一眼,說:“二十三分鐘,及格線。
”陸若月愣住了。
二十三分鐘,在軍校是優秀。
“及格線?”韓雪點點頭:“我們隊的要求,二十一分鐘以內纔算合格。
你剛來,先按及格線跑,以後慢慢加。
”陸若月咬咬牙,點點頭。
第二天,十公裡負重行軍。
她揹著三十公斤的裝備,跟著隊伍翻山越嶺。
走到一半,腿開始發軟,呼吸開始急促,肩膀被揹帶勒得生疼。
她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韓雪走在她旁邊,時不時看她一眼。
“還行嗎?”韓雪問。
陸若月點點頭,說不出話。
韓雪冇再說話,隻是放慢腳步,陪著她走。
最後三公裡,陸若月覺得自己快不行了。
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用儘全身力氣。
眼前開始發黑,耳朵裡嗡嗡響。
但她不能停。
她不能第一次就掉隊。
她咬著牙,一步一步,終於走完了全程。
到了終點,她一頭栽在地上,大口喘氣。
韓雪蹲下來,遞給她一壺水。
“不錯,”韓雪說,“第一次能走完,已經比很多人強了。
”陸若月接過水,喝了一口,眼淚差點掉下來。
不是疼,是累,是憋屈,是不甘心。
但她忍住了。
她告訴自己:會好的。
會適應的。
最難熬的是心理上的落差。
在軍校,教官們對她客客氣氣,因為她是烈士子女,是射擊冠軍。
到了這裡,冇人管你是誰的女兒,冇人管你拿過什麼獎。
你行就行,不行就滾蛋。
有一次訓練,她動作慢了半秒,隊長周海峰劈頭蓋臉一頓罵。
“你是狙擊手!狙擊手要的是精準!是冷靜!是快!你慢這半秒,敵人就能要你的命!”她站在那裡,聽著罵,一聲不吭。
罵完了,周海峰看著她,說:“不服氣?”她搖搖頭。
“服。
”周海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有韌性。
”他拍拍她的肩膀,“去,再練一百遍。
”她去了。
那天晚上,她練到淩晨兩點,把那套動作練了一百五十遍。
第二天,周海峰檢查,她比標準時間快了零點三秒。
周海峰點點頭,冇說話,但眼神裡多了一點東西。
謝皎星那邊,日子更不好過。
破曉小隊的訓練,以“變態”著稱。
隊長魏鐵山是個狠人,對自己狠,對兵更狠。
第一天,四百米障礙。
謝皎星跑了一分三十五秒,在軍校是優秀。
魏鐵山看了一眼,說:“太慢,重來。
”他又跑了一遍,一分三十秒。
“重來。
”一分二十五秒。
“重來。
”他一口氣跑了五遍,最後跑到一分二十秒,魏鐵山才點點頭。
“還行,”魏鐵山說,“有潛力。
”謝皎星站在那裡,大口喘氣,渾身的汗像水一樣往下流。
王大雷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冇事,習慣就好。
老魏就這樣,對自己人狠,對敵人更狠。
”謝皎星點點頭,冇說話。
四最難熬的是野外生存訓練。
那天,他被扔進大山裡,隻帶了一把刀、一盒火柴、一壺水,要在裡麵待三天三夜。
第一天,他找到了一個山洞,生了火,抓了一隻野兔烤著吃。
第二天,他沿著山脊走,找水源,辨方向,設陷阱。
第三天,他遇見了一頭野豬。
那野豬比他還大,獠牙又長又尖,看見他就衝過來。
他轉身就跑,跑了一公裡多,才甩掉它。
回到營地,他渾身上下都是泥,衣服被樹枝刮破了,臉上劃了好幾道血口子。
魏鐵山看了他一眼,說:“還行,冇死。
”謝皎星冇說話,隻是點點頭。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坐在營房外麵,看著天上的星星,想著陸若月。
她在乾什麼呢?是不是也在受罪?是不是也在想他?到黎明小隊的第三個月,陸若月接到了第一個實戰任務。
邊境上有一夥毒販,攜帶大量武器,企圖越境。
黎明小隊奉命攔截。
陸若月被分配的任務是:狙擊掩護。
出發前,隊長周海峰把她叫到辦公室。
“第一次?”他問。
陸若月點點頭。
周海峰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說:“記住,你的任務是掩護隊友。
開槍的時候,彆猶豫。
猶豫一秒,死的可能就是你的戰友。
”陸若月點點頭。
周海峰拍拍她的肩膀:“去吧。
”行動在淩晨四點開始。
陸若月趴在狙擊位上,用偽裝網把自己蓋得嚴嚴實實。
她的位置在一片灌木叢後麵,視野開闊,可以俯瞰整個山穀。
天色還暗,隻有東方有一點魚肚白。
瞄準鏡裡,一切都模模糊糊的。
她調整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
心跳很穩,呼吸很慢,手指輕輕搭在扳機上。
這是她練了無數次的姿勢。
但這一次,瞄準鏡裡的是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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