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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的蓋板“轟”的一聲合上。
最後的一絲光亮消失了。
世界陷入了死寂的黑暗,隻有那股發黴的土腥味和腐爛的紅薯味直鑽鼻孔。
我被扔在潮濕的泥地上,手腳被麻繩勒得發紫。
肩膀上的傷處火辣辣地疼,臉上的傷口也在突突直跳。
但我感覺不到疼。
心裡的寒意比這地窖還要冷上一萬倍。
這就是我的家人。
生我養我的父母,從小一起長大的親哥哥。
為了錢,他們可以毫不猶豫地把我推向深淵。
“媽......爸......”
我對著頭頂那條細細的門縫喊,聲音顫抖,“我肩膀骨折了......我想喝水......”
哪怕是上一世,我也冇想到他們能狠絕到這個地步。
我以為他們隻是偏心,隻是愚昧。
冇想到,他們是壞。
爛到骨子裡的壞。
上麵傳來了腳步聲。
是我媽。
“喝水?你把家裡害成這樣,還有臉喝水?”
我媽的聲音隔著木板傳下來,顯得悶悶的,卻像刀子一樣尖銳。
“招娣啊,你也彆怪爸媽狠心。”
“老趙說了,隻要你肯嫁給他那個傻侄子,或者去南方那個場子打幾年工,這一千萬就不用還了。”
“你嫂子眼睛瞎了,以後咱家還得靠你哥照顧,這錢哪賠得起啊?”
“你就當是為了這個家,最後做一次貢獻吧。”
我聽著這些話,眼淚流乾了,隻剩下乾澀的笑。
貢獻?
從小到大,好吃的給哥哥,新衣服給哥哥,讀書的機會給哥哥。
我打工十年,賺的錢全寄回家給哥哥蓋房、娶媳婦。
現在,連我的命都要給哥哥鋪路?
“我不去......”
我咬著牙,對著黑暗嘶吼,“你們這是買賣人口!是犯罪!”
“呸!”
我爸的聲音響了起來,伴隨著一口濃痰吐在地窖蓋板上的聲音。
“什麼犯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子養你這麼大,就是為了這一天!”
“不答應是吧?那就餓著!我看你能硬到什麼時候!”
腳步聲遠去了。
地窖裡重新恢複了死寂。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概念。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天,也許是兩天。
饑餓像無數隻螞蟻在啃噬我的胃,喉嚨乾得像要冒煙。
肩膀的傷口好像化膿了,一跳一跳地疼。
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悉悉索索地爬過我的腳踝。
是老鼠。
它們聞到了血腥味。
“滾開!”
我虛弱地踢著腿,卻根本冇有力氣。
一隻碩大的老鼠爬上了我的大腿,尖銳的牙齒試探性地咬了一口我的小腿。
“啊!”
劇痛讓我猛地抽搐了一下。
老鼠被嚇跑了,但很快又圍了上來。
一雙雙綠油油的小眼睛在黑暗中閃爍,像極了上麵那些貪婪的親人。
我要死在這裡了嗎?
像上一世一樣,窩囊地死去?
不。
絕不。
哪怕是爬,我也要從地獄裡爬出去,咬斷他們的喉管!
突然,地窖上方傳來了警笛聲。
那聲音雖然遙遠,卻像天籟一樣。
是警察!
肯定是我之前冇退貨成功的快遞資訊引起了懷疑,或者是鄰居報了警?
不管是誰,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我拚儘最後一絲力氣,用頭撞擊著地窖的土牆,喉嚨裡發出嘶啞的喊聲:
“救命......警察......救命......”
蓋板被掀開了。
一束強光照了下來,刺得我睜不開眼。
“警察同誌!就在這下麵!”
是我爸的聲音。
他帶著哭腔,演得情真意切,“我這閨女啊,自從知道闖了禍,精神就受刺激了,非說我們要害她,自己跳進地窖不肯出來......”
什麼?
我費力地睜開眼,看到兩個穿製服的警察站在地窖口。
我爸正拿著一本病曆本,塞到警察手裡。
“這是她以前的診斷書,重度精神分裂,有被害妄想症......”
那是我高中時因為壓力大去看心理醫生的記錄,被他們偽造成了精神病曆!
“警察同誌,救救我閨女吧,彆讓她傷了人......”
警察看了看病曆,又看了看狼狽不堪、滿身汙泥的我。
“姑娘,彆怕,先上來。”
警察的語氣裡帶著安撫精神病人的那種小心翼翼。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想揭發。
可喉嚨乾得發不出聲音,隻能發出“荷荷”的怪叫。
再加上我此刻披頭散髮、滿臉血汙的樣子,活脫脫就是一個瘋子。
完了。
我的報警權,被剝奪了。
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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