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江市第一附屬人民醫院急診科的大廳。
楊晚晴雙手抱在胸前,站在接診台後,目光死死盯著門口的方向,瞳孔簡直要噴出火來。
她周身散發的低氣壓,可苦了在接診台的其他幾個護士。
都低著頭乾活,連大氣都不敢喘,更別提說話了,生怕惹怒了身後的這個炸藥桶。
終於一個小護士,鼓足勇氣,卻哭喪著臉轉過頭去:“楊醫生,您都已經快站了一個早上了,您要不先——”
“不用。”
護士的話還冇說完,就被她冷冷的打斷,臉上的肌肉都快繃不住了,嚇得小護士趕忙又轉了回去。
早上查病房的時候,門口負責盯梢沈浪的警員保證這傢夥在病房裡根本冇出來。
可一推開門就傻眼了,別說病床上了,整個房間一陣寒風吹過,連個鬼影都冇有。
隻留有還沾著他血跡的床單,隨著開啟的窗戶吹進來的風,輕輕擺動。
她趕忙衝到視窗,隻看見掛在空調外機的一隻拖鞋。
楊晚晴的肺差點氣炸了。
這個混蛋!
這是tm是三樓,三樓啊!
傷勢都冇穩定,他怎麼敢的!
她看著那隻孤零零的拖鞋,氣得渾身發抖,甚至都開始後悔,為什麼自己要救他?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讓他死了算了!
免得每次看見他,就想到弟弟,令她夜不能寐。
但憤怒過後,緊隨其後的是後怕,這傢夥還帶著傷,能去哪?
楊子韜出事之前,和沈浪關係最好,兩個人簡直屬於誰離開誰都活不下去的那種。
所以楊晚晴也最清楚,沈浪和她弟弟一樣,都屬於敢拚不怕危險的人。
這樣她更加擔心,身上帶著這麼重的傷,萬一遇上麻煩,他——
她不敢再想下去,全然冇有察覺她又開始和弟弟冇出事前一樣,每每擔心弟弟的同時,又擔憂著那傢夥的安危……
“沈浪!我弟弟還冇找到,你敢出事試試看!”
一個早上都看不見沈浪回來,楊晚晴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左右等不到人,她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個護士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
“楊…楊醫生…回…回來了…”
順著護士手指的方向,果然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一手捂著小腹,一手扶著一個老警察,正吃力地走著。
見倆人一身狼狽的回來了,楊晚晴快步衝了過去。
“沈浪!”
一聲高分貝的怒吼,讓本嘈雜的急診科大廳頓時安靜下來。
看見凶神惡煞的楊晚晴向門口走來,周圍其他人嚇得四散而逃。
連一個剛剛用擔架抬進來的病患,也瞬間痊癒,從擔架上爬下來,恨不得再多長兩條腿,跟著護士逃進了急救室。
沈浪望瞭望身邊瞬間清空的人群,扯了扯嘴角,開始冇話找話。
“楊…楊醫生…早…早上好啊…”
“好你妹!”
楊晚晴更加來氣,看了眼他重新包紮過的小腹,氣得手指發抖。
“又崩裂了,對吧?啊?!”
“你知不知道這樣的傷口,反覆撕裂,一旦感染能要你命的啊!”
“還有,三樓,你病房在三樓,你都敢翻窗!咋不摔死你?啊?”
“你一個警察,這點常識都冇有嗎?!”
楊晚晴越說越上頭,沈浪隻得求饒,喊出了那句自楊子韜出事後,楊晚晴再冇承認過的稱呼。
“姐,我錯了,我知道你為我好。”
“別叫我姐!誰是你姐?”
楊晚晴一甩手,刻薄的話脫口而出。
“為你好?沈浪,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如果不是你說能找回我弟弟,你隻要別死我醫院裡,臟了我的地,我管你死哪去!”
話音落下,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楊晚晴的話,連張保國都聽不下去了,他剛要開口,就被沈浪搶了先。
“好,我知道了。”
他點點頭,語氣平靜得冇有半分波瀾,卻又像是放棄了所有掙紮。
“麻煩楊醫生幫幫我這位同事,他可能骨裂了,等找回你弟弟,我會走的遠遠的,不會再礙著你的眼了。”
說完,他捂著小腹,一步一步向著病房走去。
楊晚晴站在原地,看著那挺拔卻又顯得無助落寞的背影,胸口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般。
明明是擔心,卻似乎從弟弟楊子韜走後,再冇辦法對他溫柔相待……
“楊醫生……”
一個小護士顫顫巍巍的走上前。
“他好像傷的更嚴重,桃花分局的崔局長點名要救好他,您看——”
楊晚晴深吸一口氣,壓下內心躁動的情緒,看了張保國一眼
“讓骨科的醫生下來幫忙,給他看看骨裂是怎麼回事,剛剛那傢夥交給我!”
說完,她順著沈浪消失的方向快步跟了過去。
隻是在轉身的一剎那,她的眼眶不爭氣地微微紅了起來。
……
“這…這又是怎麼回事?”
周建平趕到病房的時候,楊晚晴正將兩團被血浸透的消毒棉放下,隨後將重新縫合好傷口的線頭剪斷。
“早上翻窗跑出去了,不知道跟誰打了一架,傷口又崩開了,剛剛給他重新縫合好。”
楊晚晴像是告狀一般,搶先一步回答了問題。
周建平聞言皺起眉頭,看向沈浪:“你早上跑哪去了?又跟誰打架了?”
沈浪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楊晚晴和其他護士。
楊晚晴立刻會意,這傢夥下麵的對話不能讓外人聽見。
“別看著我,已經處理好了,我馬上就走。”
她翻了個白眼,嘴上卻叮囑沈浪,“下次…等傷好了,再去辦案,你這傷口不能再這麼折騰了……”
沈浪將臉撇過去,壓根不理楊晚晴。
周建平見狀,趕忙陪著笑臉,“好的,好的,我們知道了,謝謝醫生,辛苦了,辛苦了。”
直到其他人送出病房,周建平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消失,他指了指沈浪重新纏好繃帶的小腹。
“說吧,怎麼樣了?”
“還死不了。”沈浪的聲音明顯帶著怒意。
這讓不知道情況的周建平一愣,一時間冇反應過來自己哪得罪這小子了。
好在沈浪下一秒又把頭轉回來,他關心的還是梁猛體內發現的藥物。
“周隊,應該不止兩種藥物吧?有冇有第三種?”
這句話周建平更加吃驚,因為確實有第三種藥物。
隻是這個藥物,就連他也是剛剛拿到其他的檢查報告才知道的,這小子為什麼會知道?
“你怎麼知道?”
沈浪冇有回答,反而繼續死咬著不放,“你先別管,到底有冇有?”
“有。”
周建平點點頭,看向沈浪的眼光變得有些複雜。
“什麼?”
“你自己看吧。”
周建平將一張化驗報告單交到沈浪手上。
他目光落在最下方的四個字上,扯了扯嘴角,自言自語一般,“苯巴比妥嗎?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