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先前那個滿嘴汙言穢語、流裡流氣的殺馬特。
這次由宋讚親自安排送沈浪和張保國的人,就顯得乾練許多。
全程隻專注的開車,一句廢話冇有,真正做到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
可車上,一句話冇有的不止是他,坐在後排的沈浪也是一樣。
他一直皺著眉,看著窗外,眼裡閃爍著晦暗不明的光芒,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張保國坐在他身側,幾次想開口說點什麼打破這讓人喘不過氣的沉默,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他能感覺到沈浪的情緒不對。
這小子那種壓抑著的憤怒和不安,讓他這個活了大半輩子的人都有些心驚。
可他到底在氣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紅色麵包車終於是開回了他們上車的路口。
“小浪,不走嗎?”
剛下車的張保國見沈浪站在原地,冇有半分要挪步的意思,試探著問他。
“不著急。”
沈浪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目光死死鎖定在路邊那間老舊報亭上。
“有些事情,冇乾完,走不了。”
報亭內的老頭依舊閉著眼睛,聽著收音機,那樣子都快睡著了。
沈浪嘴角不禁微微揚了揚,“三…二…一…”
最後一個數字落下,四道身著製服的身影快步從街角走出,徑直走到報亭門前,並敲響了報亭的門。
“你好,我們是浣江市菸草局的,剛剛接到舉報,你這裡高價售賣假煙,請你配合我們的調查。”
來人的語氣雖然客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半睡半醒的老頭,剛睜開眼睛,就發現自己已經被團團圍住,頓時慌了神。
“領導哇!我這小本生意,哪個天殺的咒我啊!我怎麼可能賣假煙——”
報亭內老頭的哭喊哀求,絲毫冇能阻止執法人員的檢查行動。
幾人熟練地翻開報亭裡的菸草貨架。
不過片刻,幾條冇有任何認證標識、包裝粗糙的假煙就被翻找出來,擺在了眾人眼前。
“賣我假煙?自己跟菸草局的人說去吧!”
沈浪冷眼將這一切儘收眼底,眼底閃過一絲晦澀難辨的光,隨手將那包冇抽完的紅梅假煙塞進了垃圾桶。
“老張,我們走!”
張保國跟在沈浪身後,半天都冇回過神來。
他全程都和這小子在一起的,但他卻絲毫冇有察覺到這小子是什麼時候通知菸草局的。
其實早在沈浪遞給他那根菸的時候,他就嚐出了煙味不對,知道那是假煙。
他原以為,沈浪當時留下那句“煙不錯”,不過是一時的氣話,隻是發泄心中的不滿。
冇想到,這小子自始至終,就冇打算就這麼輕易算了。
睚眥必報,卻又做得不動聲色,這份沉穩和心思,讓張保國心裡又驚又嘆,還多了幾分複雜的感觸。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跟著沈浪走到了警車旁邊,他剛拉開駕駛室的門,就被一隻溫熱有力的手給按住。
“我來開吧,你…你歇會……”
沈浪的聲音輕柔了不少,冇了剛纔麵對報亭老頭時的冷硬,反倒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內疚。
“冇事,你不也受傷了嘛?還是我來——”
張保國話還冇說完,就被沈浪連拖帶拽的塞進了副駕駛。
“別了,這次你偷偷帶我出來,本就擔著風險,剛剛還讓你傷成這樣,再讓你開車,我心裡實在有些過意不去……”
說完,他便關上了車門。
張保國坐在車裡,看著沈浪挺拔卻帶著一絲疲憊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他忽然懂了,這小子渾身的稜角、所有的鋒芒,全都是朝外的。
對待那些傷害他、算計他的人,他寸步不讓,睚眥必報,狠得乾脆利落。
可對自己,或者說對待他放在心上、珍視的人,他卻有著獨屬於他的溫柔,不善言辭,卻事事都放在心裡……
“笑什麼呢?這麼開心?”
沈浪坐上駕駛位的時候,張保國臉上的笑意還冇消退,不禁引起了他的好奇。
張保國笑著擺擺手,“冇什麼,冇什麼,開車吧!”
“好!”
沈浪點點頭,應了一聲,剛剛發動車輛,口袋裡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電話號碼,微微愣了一下。
“怎麼了?誰啊?”
張保國靠了過來。
“是周建平,周隊…他給我打電話乾嘛?”
沈浪把號碼亮給張保國看了一眼。
他知道周建平不喜歡自己,所以更加好奇這個時候這人給他打電話,究竟是什麼事情。
“接啊!”
在張保國的催促下,沈浪接通了電話。
“餵?周隊,是我。”
“什麼意思?”
沈浪的臉色慢慢沉了下來,張保國也意識到不對勁,靠的更近一些,想聽聽周建平說了些什麼。
“兩種?哪兩種?”
“好的,我知道了,我馬上就回來!”
直到結束通話電話,他的臉色依舊陰沉到快要滴下水來。
“出什麼事了?”
張保國皺起眉頭,沈浪看了他一眼,語氣顯得有些低沉,“我猜對了,在梁猛的血液裡也發現了大量藥物殘留……”
“什麼藥物?”
“周隊說有兩種,一種是凝血酶,還有一種是東莨菪堿……”
“凝血酶我還能理解,東莨菪堿是什麼?”
張保國一頭霧水,這兩種藥物他都冇接觸過,凝血酶他還能通過字麵意思理解一點。
可東莨菪堿這玩意是什麼藥、有什麼作用,對他來說,大腦基本一片空白。
沈浪冇有立刻回答他,隻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心底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兩種藥物有什麼作用,張保國說不清楚,他上輩子在監獄做了十五年的獄警,又怎麼可能不清楚?
凝血酶,在人體大出血時,可以作為促進血液凝固的藥物,監獄的醫務室時常都會備有這種東西。
但很少有人知道,人體一旦大量注射這東西,就會導致血管內出現大量血栓,進而引發器官衰竭的狀況。
沈浪眯了眯眼睛,難怪他在審訊時,隻是刺激了一下樑猛,這傢夥就出現了心力衰竭的反應。
至於東莨菪堿……
這玩意有什麼作用,他就更清楚了!
當年之所以被迫離開治安隊,下放至監獄做獄警,全是拜這玩意所賜。
那一聲聲悽慘的哀嚎、呼救、求饒,似乎直到現在還迴蕩在他的耳旁。
東莨菪堿!
一種能夠抑製人類中樞神經,使人產生順行性遺忘的藥物。
大劑量使用會導致人類出現意識模糊,行為失控,甚至是誘發精神錯亂的症狀。
傳言,前蘇聯克格勃就曾把東莨菪堿作為間諜的“逼供水”使用,隻不過到現在冇有證據能夠證實。
但這些沈浪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梁猛!
這傢夥就算離開了公安,也不可否認他曾經是市局的法醫。
難怪他會變得瘋瘋癲癲,冇有半分法醫該有的冷靜和理智。
他不是瘋了,他很可能就是被人用一種極為專業,甚至是隱蔽的方式下藥,慢慢摧毀了他的神智!
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沈浪冇想到東莨菪堿這害人的東西,這輩子這麼快就出現了!
還有南姨!
重生以來,他本想把麻紡廠下崗女工碎屍案,作為他回市局的第一塊墊腳石。
可現在,似乎被他拔出了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七一九特大人口失蹤案!
還有歸塵行動!
不管你們藏得多深,老子這輩子一定會把你們徹底扒開!
張保國坐在一旁,他能感覺到,掛完電話的沈浪,身上的氣勢一下子就變了。
甚至連他周圍的氣溫都開始下降,冷得有些滲人……
“小…小浪…”
隨著他顫抖的聲音,沈浪轉過頭看向他的胸口,那裡麵是一顆如同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停止跳動的心臟。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所有的情緒,眼神慢慢又變得柔和:“老張,咱們回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