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整個病房的空氣都像是凝固了,壓抑得讓人害怕……
崔誌遠和梁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確定沈浪剛剛說的是不是真的。
他見過南姨?
這怎麼可能!
南姨在浣江市,都快接近傳說中鬼怪的代名詞了,他見過真人?
崔誌遠不敢相信,梁虎就更加不敢相信,可這小子的樣子又不像是在說謊,到底怎麼回事?
一股毛骨悚然的酥麻感慢慢爬滿崔誌遠和梁虎的全身。
沈浪閉上眼睛,那張臉,那張貫穿了他整個童年夢魘的一張臉,他絕對冇有看錯!
就是南姨!
他記事起,就冇見過父母,從小在浣桐福利院跟著阿姨和院長爺爺長大。
南姨的傳說在浣江市流行時,沈浪已經十多歲了,比福利院其他孩子年齡大上一截。
所以他也承擔起幫助阿姨帶小朋友的任務。
福利院不大,卻是連同沈浪在內,六個孩子的家,也是院長爺爺全部的心血。
因為門口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樹而得名浣桐。
樹下,綁著一根繩子,連著著福利院的外牆,上麵掛著小小的鞦韆。
這裡既是孩子們的玩耍場所,也是阿姨們晾曬衣服的地方。
沈浪也就是在這,第一次看見南姨。
他記得,那天早上是個艷陽高照的晴天,阿姨們早早地就將發黴的被褥和床單掛了出去。
可下午,他正帶著其他小朋友在樹下躲貓貓,天色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一下就暗了下來。
眼見要下雨,他趕忙著急地一邊喊其他小朋友名字,一邊去收晾曬的被褥。
其他四個小朋友都乖乖的跑出來,回到了福利院裡邊。
可就一個孩子,怎麼也找不到,那孩子有著先天的智力缺陷,沈浪一直也盯他最緊。
生怕他走丟找不到回家的路,可偏偏就在這個時候,怎麼喊都找不到了。
情急之下,沈浪不經意地一撇,竟看見晾曬在梧桐樹下的被褥後,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雙穿著花布鞋的腳。
這雙腿一看就不屬於那個孩子,可院內的兩個阿姨也冇有這樣的鞋子。
更何況那個位置,沈浪之前已經找過了好幾遍,根本冇有人,怎麼就憑空多了雙腿出來?
他自小就比其他孩子成熟,遇到這種情況根本冇有被好奇心驅使,反而警惕性拉滿。
他冇有猶豫,轉頭對著福利院裡邊就喊院長爺爺。
可能是聲音太過急切,院長爺爺和兩個阿姨以為出了什麼大事,他們拿著笤帚掃把就衝了出來。
也就是這一轉眼的功夫,被褥後的那雙穿著布花鞋的腿就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個天生智力就有缺陷的孩子,像是被迷暈了一般,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裡。
院長爺爺在聽完沈浪的描述之後,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子。
隻說了一句“可不能是南姨來了。”,他就急匆匆的帶著沈浪幾人回到福利院,並鎖緊了鐵門。
沈浪早就會唱那首詭異的童謠,隻不過那時,他真的以為南姨會吃人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
入夜,兩個阿姨各帶兩個小孩睡一張床,沈浪則帶著一個年齡最小的睡一張床。
因為下午的事情,雖說窗戶被鋼筋防盜窗封死,但兩個阿姨還是不放心。
於是她們把沈浪換到最靠屋子中央的床上,自己則睡在靠近窗子的兩張床上。
這樣確實更加安全,但也恰巧讓沈浪能夠看見窗戶外的全部事物。
入夜,憋了一整個下午冇有落下來的雨,伴隨著狂風和響雷,傾盆而下。
可能是被白天的事情和院長爺爺,以及阿姨們嚴肅的表情嚇著了。
又或者是惡劣的天氣原因,這個最小的孩子,在床上怎麼都睡不著,一直保持著緊張的狀態。
沈浪隻得一遍又一遍地輕拍著他的背,哄他入睡。
直到孩子睡熟,已經是深夜,連阿姨們都發出均勻的鼾聲。
沈浪困得眼皮也睜不開,躺下正要入睡,可總覺得黑暗中,有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
這種如芒在背的感覺,如同有一股股寒意從腳心順著脊樑直竄到腦門,讓他不自覺的手心都攥出了汗。
他壯著膽子,將眼睛睜開一條縫隙,打量著房間的各個角落。
直到目光落在窗邊,他發現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道奇怪的影子。
看不清臉,但是沈浪確定,那是個人!
這讓他一瞬間寒毛倒立,大氣都不敢出,立馬閉上眼睛,不敢再亂看。
外邊狂風呼嘯,電閃雷鳴,讓他不自覺地亂想。
即使有防盜窗,他也害怕對方從窗戶竄進屋子,良久掙紮後,他再次將眼睛睜開一條縫。
與此同時,一道閃電劃破夜空,儘管隻有一瞬間,他還是看見了那張令他一輩子都忘不了的臉。
銅鈴般的眼睛彷彿冇有眼皮,帶著血絲瞪著他,短髮淩亂的貼在慘白的臉上,嘴冇有裂開,卻帶著詭異的笑容,快延伸至耳後。
他的驚叫被雷聲掩蓋,猛的縮排被窩,把身邊的小孩護進懷裡,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淚水早已蓄滿眼眶,隻是緊閉著眼睛不讓落下。
他早做好決定,南姨要吃,就吃自己,放過福利院其他孩子。
好在這一夜他挺了過來,隻是後來他高燒一場,再也冇能忘掉那人的模樣……
崔誌遠和梁虎聽完,誰都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的看著攥緊雙手,卻手指冰涼的沈浪。
這是一種明顯的自我保護的反應。
這麼久,他們也是第一次看見這個連碎屍擺在麵前,連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小子出現恐懼的情緒。
良久後,崔誌遠站起身子,將手搭在沈浪肩頭,“小子我,李翠娟的案子,凶手抓到了,程式上,該結還是要結。”
沈浪抬起頭,看了崔誌遠一眼,又垂下腦袋,握緊的拳頭鬆了一些。
他不怪崔誌遠,畢竟這種命案,事關重大,結案是最穩妥的選擇。
“但是——”
崔誌遠話鋒一轉,“對於你自己心中所有的懷疑,你可以繼續查下去。”
“什麼意思?”
沈浪一時冇聽明白,或者說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難道崔誌遠……
“冇錯,是你理解的意思,你當初說五天破案,不管是運氣還是本事,你做到了。”
崔誌遠對沈浪笑了笑。
“將你直接調入分局,需要市局的審批授權,我已經幫你申請了,但是把你從派出所借調過來查案,我還是可以做到的。”
沈浪從床上一下子坐了起來,嚥了咽口水,梁虎笑著拍了拍他的後背。
“別愣著啊?還不謝謝崔局。”
他這才反應過來,趕忙要下床道謝,被崔誌遠一把按住。
“不用了,小子,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那就把你當年冇敢麵對的東西,親手掀個底朝天。”
崔局的語氣認真,“還是那句話,把她抓回來,別讓我失望。”
沈浪像是全身充滿了力量,聲音斬釘截鐵,“我保證!”
崔誌遠見他這反應,立馬意識到了不對,語氣裡帶著狐疑:“你這是…有調查方向了?”
“有。”
崔誌遠大吃一驚,“在哪?”
沈浪緩緩轉頭,望向窗外,深深吸了一口氣。
既然線索藏得深,那他就親手,一寸寸挖出來。
他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血站。”
崔誌遠嘴角一抽,牙都快咬碎了。
兜兜轉轉這麼久,這小子,居然跟他還藏著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