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禍?」
崔誌遠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目光漸漸沉了下去,眼中疑雲翻湧。
可除了他以外,周圍其他警員卻都一臉茫然,不知道為什麼和嫁禍扯上了關係。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因為在他們看來,嫁禍的前提,是案件中有同夥、有主次、更要有明確的物件。
可眼下除了死者,連兇手的影子都還沒摸到,又何談嫁禍一說?
沈浪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分局和市局刑偵支隊,還是有著不小的差距……
首先經驗老道的警察太少,如果是市局刑偵支隊的那些老刑偵在這裡,這些蹊蹺根本無需他多言。
他清楚,就算自己有著上一世的經驗,但真麵對於市局那些眼光毒辣行家們,可能依舊有些不夠看。
雖說桃花分局裡經驗老道的警察少,但也隻是相對於市局而言,厲害的警察,並不是沒有。
更何況,身後現在就站著一個。
「你是說,拋屍現場是有人故意暴露給我們的?」
崔誌遠低沉的聲音打破沉默。
沈浪嘴角輕輕一揚——這顆懷疑的種子,總算是在這位副局長的心裡種下了。
「沒錯。」
他點點頭,隨後抬起剛剛輕劃過桌角的手指,指尖上沾著一點黑稠黏膩、形似糖漿的糊狀物液體。
「崔局,這東西…好像是血。」
話音剛落,崔誌遠就一個健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仔細看了看他指尖的黑色漿糊,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你確定?血哪有這樣的?」
「您可以聞聞,除了油味和醬料味,是可以聞到淡淡血腥味的。」
崔誌遠看了沈浪一眼,沒有去聞,隻是放開沈浪的手腕,轉頭喊道:「讓技術科的人來。」
話音剛落,一個隻比沈浪大上幾歲的年輕警員,提著個勘察工具箱就擠了進來。
他在沈浪指尖劃過的桌角處,噴上了一層魯米洛試劑。
很快,點點淡藍色的螢光,並從那桌角顯現出來。
「的確是血,隻是被油脂和醬料汙染了。」
那名年輕民警確認了沈浪的說法。
「對整個房間進行全麵排查,把血樣採集帶回去。」
崔誌遠吩咐完,便帶著沈浪等人退了出去。
此時外邊的雨勢已經小了許多,水珠順著殘破的屋簷,「啪嗒,啪嗒」落在院子裡的青石板磚上。
風裡裹挾著土腥,吹在身上,讓人脊背有些發涼。
沈浪就站在崔誌遠身側,目光一直盯著門口,看不出任何情緒。
「放鬆點。」
崔誌遠的聲音忽然響起。
他摸出一包墨綠色的煙盒,抽出一支遞過來,「會抽菸嗎?」
「會。」
沈浪也不客氣,伸手就接過,目光微微一愣,「小熊貓?」
「二十元一包,比你發現的極品雲煙可差了不少。」
崔誌遠給自己點上後,將火機遞到了沈浪手裡。
他把煙刁在唇間,剛要點火,崔誌遠的聲音就又飄了過來。
「你家住哪裡的?」
他點火的動作微不可查地頓了一瞬,隨即明火「啪嗒」躥了出來,點燃菸絲。
第一口白霧從他口中緩緩吐出,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浣江市工業開發區。」
「你父母呢?」
「我是個孤兒,在孤兒院長大的。」
沈浪蹲在牆角,指間的菸捲明滅不定,彷彿剛剛說話的不是他一樣。
崔誌遠也沒有料到會是這樣一個答案。
他看著這孩子清瘦的側臉,不說話時竟顯得的有些落寞。
這讓崔誌遠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安慰。
剛想開口說點什麼,掛在腰間的對講機就響了,是周建平的聲音。
「崔局,崔局。李翠娟近期接觸人員的身份資訊確認了。」
沈浪眼底瞬間褪去所有迷茫,恢復清明銳利,抬眸直視崔誌遠。
他隱約能猜到,可能是魏大勇的身份被確認了。
果然,崔誌遠將對講機從腰間取下來,回復後,那頭的周建平立刻提到了這個上輩子攬罪的關鍵人物。
「李翠娟從麻紡廠下崗後,始終和一個叫魏大勇的人一直待在一起,兩人應該是搭夥過日子。」
「這個魏大勇資訊明確嗎?」
「明確,是個盜竊累犯,也是個賭鬼,兩個月前剛從看守所裡刑滿釋放。」
「立刻傳喚魏大勇。」
「收到。」
對講機那頭周建平的話音未落,在屋子裡做勘驗的年輕警員就火急火燎的跑了出來。
「崔局,整個房間除了他剛剛碰的桌角,就零星有幾處地麵發現了血液殘留的痕跡。」
說話時,他用手指了一下沈浪,畢竟剛剛桌角那灘像醬油的液體是沈浪先發現的。
崔誌遠看向沈浪:「你是什麼想法?」
不等沈浪開口,那個年輕的警員就先一步脫口而出:「李翠娟在這裡被殺害或者分屍的?」
隻是他說完,好一會都沒有得到崔誌遠和沈浪任何一個人的回應。
他抬起頭才發現,這兩個人都用一種近乎看弱智的眼神在看著自己。
「怎…怎麼了?崔…局?」
年輕的小警員一瞬間就慌了神,連聲音都顫抖起來。
「沈浪,你告訴他,問題出在哪!」
崔誌遠一甩手,轉過身去,一副不想看這個自己手下的反應。
「你剛剛說了,隻有桌麵和零星幾處地麵有血液殘留。」
沈浪語氣耐心,卻字字精準,「先不說死者被分成了多塊,光是殺人的出血量就不太可能隻有這麼點。」
「那…那也有可能…可能是兇手作案後,將現場處理過……」
那年輕警員的反駁被沈浪立馬否認了。
「不可能。」
他搖搖頭,「這裡是麻紡廠的員工宿舍居民區,人員密集且隔音效果極差。」
「不論殺人還是分屍,這麼大動靜不會沒有人發現的,目前為止,連個報警的都沒有,現場應該不在這裡。」
沈浪剛說完,崔誌遠就又轉了灰來,恨鐵不成鋼的看著這個年輕的警員。
「薛海棠,你比沈浪還早入警三年,這麼簡單的刑偵邏輯,還要他教你,你丟不丟人?」
「崔局,我…」
這個叫薛海棠的警員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臉漲的通紅,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沈浪見狀,立刻接過話茬,想替他解圍。
「崔局,既然魏大勇身份確認了,咱也別傳喚了,直接抓吧。」
崔誌遠一聽,火氣更大了,「剛誇你一下,你飄了是不是?一點實證都沒有,抓人?看來你這處分不冤!」
沈浪一愣,皺起眉頭:不是,你說就說,揭人傷疤算怎麼回事?
但他也反應過來崔誌遠是在氣頭上,「崔局,我是說兇手不是想嫁禍別人嘛,您看——」
他沒有把話說完,以崔誌遠的能力,不可能猜不到他想表達什麼。
果然,下一秒崔誌遠就冷靜下來:「你是說兇手要嫁禍給魏大勇?」
「前科人員,又是賭鬼,還和李翠娟長期在一塊,我覺得很合適。」
說著,他還攤了攤手,「而且對方花了這麼大力氣佈局,咱不抓魏大勇是不是有點太不給麵子了?」
「而且抓了魏大勇,說不定能先麻痹兇手,您說呢?崔局?」
崔誌遠聽後,眉頭依舊緊縮,沒有絲毫舒展:「即便這樣,但沒有實證抓人,還是不合規矩的。」
「我隻是說抓他,也沒說因為這起命案抓他。」
崔誌遠和薛海棠猛地抬起頭,「你什麼意思?」
沈浪看看崔誌遠,又看看薛海棠,「我說了呀,魏大勇是個賭鬼。」
「哦哦哦,我知道了。」
薛海棠這次反應很快,「你是說想以賭博的名義先給他薅過來,可賭博案件歸派出所,不歸我們刑警隊管呀!」
「打住!是你們刑警隊,不是我們。」
沈浪拍了拍薛海棠的肩膀,然後指著自己,眼含笑意,「你在刑警隊,可我在派出所,賭博正好歸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