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盈的藏青布簾被從後撩開,呂可心攥著拳快步走出來,眼中未散的戾氣又開始凝聚。
沈浪站在桌邊,手裡拿著相框對呂可心晃了晃。
呂可心伸出手,「拿來,我看一下。」
沈浪順從的遞了過去,呂可心接過看了一眼,呼吸微微一滯——這是一張她從未見過的舊照。
照片的邊角已經翻黃,可依舊儲存得很好。
師傅哪裡來的這麼一張照片?
呂可心指尖輕輕摩挲著有些粗糙的木質邊框,盯著照片上的五個人。
最左邊的眉眼溫和,笑容憨厚的男子,一看就是年輕時候的梁虎,看樣子隻有二十出頭。
他還緊緊拉著一個小男孩的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廣,.超實用 】
那孩子隻有十來歲,麵容輪廓依稀可以看出梁虎的影子,可神情卻與梁虎截然相反。
即使隔著照片,也難掩他眼裡的桀驁和嘴角的張揚。
隻一眼,呂可心便認出這個小男孩就是梁猛無疑。
「沒錯,就是他!他就是我師傅的侄子,梁猛!」
說到最後,呂可心甚至有些咬牙切齒。
師傅待她如親孫女,眼睜睜看著梁猛仗著師傅對他的遷就,屢次刁難,她又怎能不怒?
「那這個人是誰?」
沈浪指著照片右邊的手裡抱著兩個男嬰的一名男子。
此人身形高大威武,濃眉大眼高鼻樑,笑得肆意爽朗,懷裡抱著兩個繈褓中的男嬰,又顯得溫潤灑脫。
和年輕時的梁虎截然不同。
「這個人……」
呂可心對著照片看了半天,也沒想起半點關於這個人的記憶。
這讓她很是意外。
因為她很小的時候,父親總忙於工作,常常把她託付給身為鄰居的梁虎照顧。
所以她也算是跟著梁虎長大的,梁虎認識的人,她多半也都有點印象。
可這個人,她從來沒有見過。
「不認識。」
呂可心實在想不起來,剛要把相框還給沈浪,卻在看見他的一瞬間有些愣神。
「嗨?你傻了嗎?」
直到沈浪將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才反應過來。
這傢夥居然罵她傻?
呂可心賭氣般把相框塞到沈浪手裡,「這人跟你長得挺像。」
沈浪詫異地抬起頭,總覺得呂可心剛剛的語氣有點嗔怪的意味,「跟我像?」
「對,都是一副高傲自大,讓人討厭的樣子!」
她乾脆利落地丟下這句話,不給沈浪半點反駁的機會,轉身就朝著門口快步走去。
沈浪站起身子要追上去,「喂!你去哪?」
「去找我爸告發梁猛,我已經警告過他了,他還敢來招惹我師傅,這次我不可能會放過他的!」
呂可心沒有回頭,但聲音卻驟然冷得刺骨。
「你知道梁猛在哪?」
沈浪想要一起去,卻被呂可心厲聲製止了。
「不用你管了。」
她最後看了一眼布簾的方向,滿眼都是心疼,丟下一句「照顧好我師傅,他要出點事,我也不會放過你。」,便再沒回頭地走了。
沈浪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他這是被一個小丫頭給…威脅了?
這種感覺讓他十分不爽,恨不得立刻攆上呂可心,給她點顏色看看。
但醉酒的梁虎現在還在裡麵睡著,法醫辦公室現在又隻有自己一個人,隻能無奈地承擔起照顧梁虎的任務。
他拿著相框,走進布簾後,梁虎還睡得很沉,半點沒有甦醒的跡象。
沈浪把相框放到他手邊,又扯過一旁的被單給梁虎蓋上。
「梁法醫,為一個急功近利的人,把自己弄成這樣,值得嗎?」
這個問題,他或許永遠不會得到梁虎的回答。
於是他退到布簾外,在梁虎的辦公桌前坐下,開始思考著李翠娟案件的細節。
李翠娟和魏大勇都是地地道道的浣江市本地人,魏大勇母親李梅肯定也是。
隻不過魏大勇老家,麓城縣與武奎市交界,和武奎市的人有接觸也不難理解。
但怎麼就能招惹上一個既能接觸到精密醫療器材和藥品,又能篡改公安戶籍資料的人?
還引來殺身之禍,專業手法分屍,再栽贓嫁禍,這得多大仇?
李翠娟在不能賣血的情況下,又頻繁出入黑血站,胳膊上出現和抽血針頭明顯不匹配的針眼。
她到底在做什麼?
這些問題在沒有更明確線索的情況下,要一個一個理清,幾乎不可能。
那就隻能從符合既能接觸醫療器材,又能潛入公安內部的人進行排查。
梁虎明顯不是,那梁猛呢?
也不太可能,這人早早就離開公安了,甚至可能離開了浣江市,認識李翠娟和魏大勇的可能性不大。
再加上沈浪之前懷疑梁虎,已經是魯莽犯錯了。
這個梁猛雖然聽口碑不怎麼樣,但好歹是梁虎親侄子,看得出來,梁虎很看重這個梁猛。
如果自己再魯莽,鬧出個烏龍,又怎麼和梁虎解釋?
案子現在完全就是個僵局,時間還剩下三天不到,到底要從哪破局?
沈浪靠在椅子上,此刻他也失去了方向。
「我去,好好的一個門,怎麼被砸成這樣?」
每當他陷入迷茫,這熟悉的聲音總能在他身邊響起。
「老張!你怎麼來了?」
來人正是張保國,此刻正指著早上被沈浪踹開的門,手裡拎著兩份盒飯,一邊問一邊走。
「早上我醒得早,你還在睡覺,我就沒叫你,自己回所裡換了套警服,回來就發現你不見了。」
張保國將盒飯放到沈浪麵前。
「我一猜就知道,你肯定跑法醫這邊要再次核對屍檢情況,於是就過來了,趕緊吃點,梁法醫呢?」
沈浪開啟盒飯,用筷子指指身後的布簾,「喝多了,在後麵睡覺呢!」
「啊?」
張保國難以置信,走到簾後望瞭望,確定是梁虎,又走出來。
「不是,什麼情況?梁虎平時都不喝酒的人,咋喝成這樣?」
沈浪一邊往嘴裡扒飯,一邊含糊不清道:「說是因為什麼他侄子給他打了電話,然後就這樣了,具體啥情況我也不知道。」
他可不會把昨晚崔誌遠說的三麼二案實情隨便說出去,張保國也不行。
這要傳開了,市局怪罪下來,會害了他的。
但張保國卻一口就準確說出了關鍵人名,「梁虎侄子?梁猛?」
「噗——」
沈浪一口飯從嘴裡噴出來,「老張,你認識啊?」
「哼哼——」
張保國的反應明顯對梁猛十分不滿。
「咱們分局,誰不認識他啊?聽說之前是在市局做法醫的,後來不知道因為什麼事情被處分到看守所做管教了。」
「看守所?」
沈浪放下飯盒,緊盯著張保國,生怕錯漏了什麼重要的資訊。
「對啊!就是看守所,你是不知道,這人脾氣大的不得了,我們送拘的人,誰沒跟他吵過架?」
「還有這事?那後來為啥辭職了?」
「說什麼市局對他不公平,在看守所沒幹多久,就辭職了,後來聽說去了武奎市下海經商,現在回來了?」
又是武奎市,沈浪眯起眼睛。
張保國自顧自地說著,完全沒注意沈浪的表情變化。
「老張,梁猛是什麼時候從看守所辭職的?」
「好像就是前年的事情吧…具體我記不清楚了,但是去年好像回來找過梁虎一次,不過人沒見著,和呂可心那小丫頭鬧的挺難看,灰溜溜又走了。」
張保國說著說著突然發現沈浪不知什麼時候,眼睛跟黏在了自己身上似的,一眨不眨。
他趕忙在臉上抹了兩把,發現也沒沾上米粒,不禁有些疑惑,「怎麼了?你咋不吃啊?」
「老張,梁猛後來去哪了?你知道麼?」
沈浪已經沒有心思吃飯了,腦海裡原本一團麻的線索,似乎開始相互拚接融合。
隻是所構成的那個模糊結果,讓他感覺後背陣陣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