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從崔誌遠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已經將近深夜。
長長的走廊裡一個人影也沒有,顯得空蕩又孤寂。
幾盞微弱的白熾燈根本不足以照亮前方的黑暗,隻能把他的影子越拉越長。
他走得很慢,腦子也很亂。
三麼二浣江女屍案、麻紡廠下崗女工碎屍案、還有那夢魘般的七一九特大人口失蹤案。
老王頭、楊子韜、梁虎、梁猛、李翠娟、魏大勇、林梅等一個個名字,在他腦海裡像走馬燈一樣一閃而過,卻一刻不停。
還有梁虎口裡的那個顧星,似乎崔誌遠也知道。
梁虎說自己和他很像,可他又到底是誰?
為什麼自己從沒聽過?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超省心 】
沈浪用力揉著自己發痛的太陽穴,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了張保國睡覺的會議室。
「不想了,明天一早就去給梁虎道歉!」
他一個人站在門口自言自語,畢竟梁虎是他先懷疑的。
是他的錯,他從不躲,不是他的,他也決不會認。
下定決心後,沈浪伸手推開會議室的門,一眼就看見躺在椅子上,一隻手耷拉在地上,睡得正熟的張保國。
這個半百老民警的眉頭,這次終於舒展開來,整個人顯得十分放鬆,打著輕鼾,不時還吧唧幾下嘴巴。
沈浪搖搖頭,輕手輕腳走過去,將他耷拉在地上的手抬了回去。
「嗯…顧…顧老大…,你有…有兩個兒子啦……」
一句不經意的夢話,卻逗笑了沈浪。
誰啊?
生兩個兒子?
這得趕緊去搬磚賺錢養家啊?
這麼想著,他脫下自己身上的外套,輕輕蓋在這個一直護著自己的老人身上。
「老張,好夢,謝謝你……」
看著張保國,沈浪低聲說了一句,卻是無比真誠,隨後纔在旁邊找了個椅子,靠在牆上慢慢閉上眼睛。
這一夜,他也沒再做夢。
睡的很沉……
「有人嗎?有沒有人?來幫幫忙啊!」
沈浪不知睡了多久,被走廊外一陣急促的呼喊聲吵醒。
好像是呂可心。
身旁張保國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昨夜蓋在他身上的外套,現在正披在自己肩頭。
他一看時間,才早上七點多,還沒到上班時間。
呂可心這丫頭出什麼事了,這麼大呼小叫的。
沈浪強撐著睏意開啟門,就見到臉色蒼白的呂可心,紅著眼眶正挨個辦公室找人。
他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啥事啊?這大早上的。」
聽見聲音的呂可心,三步並兩步地跑過來,一把抓住沈浪的手就要走。
「哎?你要帶我去哪啊?」
呂可心的聲音帶著哭腔,「你幫幫我師傅,沈浪,幫幫我師傅……」
「你師父?梁法醫?」
沈浪一下就來了精神,「他出什麼事了?!」
「我師傅把自己關在辦公室,我怎麼敲都不開門。」
說著,呂可心的眼淚再次在眼眶打轉,「這可怎麼辦啊…我師傅他歲數大了,受不了刺激的啊……」
沈浪越聽越糊塗,按照梁虎的性格,不會平白無故乾出這種事情的,怎麼就突然變成這樣?
「他為什麼要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
「他…昨晚接了…一個電話,然後…就變成這樣了……」
呂可心懊惱地揪著自己的頭髮,全然方寸大亂。
「一定是梁猛!都怪我,我不該心軟的,要是早點告訴我爸,事情就不會發展成現在這樣!」
梁猛?
沈浪心頭一沉,這人回來了?
他一把扣住女孩發抖的手腕,語氣堅定,「不要急,問題會有解決辦法的,走,現在就帶我去找你師傅。」
沈浪的聲音就像是一劑強效救心針,讓呂可心從慌亂中稍稍回過神來。
可聲音依舊在顫抖,「好…好…現在就去…現在就去…」
說完就要往法醫辦公室的方向走,卻被沈浪一把拉了回來。
「你——」
呂可心的話未說出口,就撞進了一雙清冷深邃的眸子裡。
那雙眼睛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可靠,更有一股莫名的安全感,讓她整個人一下子徹底清醒。
她吸了吸鼻子,擦乾眼角的淚水,終於能連貫地說出話:「好,我帶你去,就在法醫辦公室。」
「遇事別慌,雖然你是法醫,但你記住,你也是個警察。」
沈浪鬆開手,越過呂可心,大步朝著法醫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呂可心再深吸一口氣,也快步跟上。
兩人到法醫辦公室的時候,大門依舊緊閉著。
「師傅!師傅!你開門啊!是我,小呂啊!」
呂可心用力拍著門,裡麵依舊沒有絲毫回應。
「怎…怎麼辦?」
呂可心轉過身,求助般看向沈浪。
他走上前,握住門把手,用力擰了擰,隨後又把耳朵貼到門上聽了一會。
裡麵沒有一絲動靜,他皺了皺眉,用力推了兩下門,紋絲不動。
「梁法醫,你聽的見嗎?」
裡麵也沒人回應。
呂可心弱弱地問:「要不要喊人來開鎖?」
「還喊什麼開鎖的,讓開!」
沈浪後退兩步,呂可心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一個側身重踹在門上。
砰——
法醫辦公室的大門應聲開啟。
「師傅!」
呂可心第一個衝進去,沈浪緊跟其後,可是進去後,兩個人都愣住了。
梁虎坐在椅子上,背對著門,手裡捏著個相框,一動不動。
桌上還放著一部手機,一瓶喝了一半的白酒。
「師傅…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啊……」
呂可心像隻小獸,輕輕推著梁虎的肩膀,見他怎麼都叫不醒,眼淚一下子又決了堤。
沈浪突然覺得眉心有點疼,他無語地捏了捏,「你師父沒事,喝多睡著了而已,虧你還是學法醫的,呼吸和脈搏不會看?」
呂可心哭得滿臉淚花,卻仍舊蠻橫,「我是法醫,又不是臨床醫生,我隻管屍體,不管活人!」
「那也得有常識吧?」
沈浪被氣笑了,拿起那瓶酒,在她麵前晃了晃,然後指著梁虎,「祖宗,這是白酒,52度,他一個人喝了大半瓶,懂?」
「我不管!你幫我把他抬到後麵床上去休息!」
呂可心耍起無奈,讓沈浪氣得咬牙又無可奈何,隻得將梁虎手裡的相框拿下來。
然後用力架起他,跟著呂可心走到辦公室的布簾後,費勁地將其放在一張很小的摺疊床上。
「靠,看著不胖,這麼重!」
沈浪累得有些氣喘,連衣服都沾上了一股濃重的酒味。
話音剛落,胳膊上就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
「哎呦!疼!你幹嘛!」
呂可心瞪著他,語氣滿是護短和倔強,「你再說我師傅,我撓死你!」
沈浪滿臉無語,搖搖頭從布簾後走出去,目光落在剛剛那個相框上。
呂可心正用熱毛巾輕輕替梁虎擦拭嘴角和臉頰,眼裡滿是心疼。
沈浪的聲音帶著幾分狐疑,從外邊傳來,「呂可心,這個人就是梁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