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
崔誌遠的聲音顯得有些低沉,目光卻沒離開前方的沈浪。
剛走出審訊室的隻有周建平一人,負責記錄審訊過程的警員卻坐在椅子上紋絲未動。
崔誌遠剛剛的話是對他說的,並用眼神示意他,將沈浪和魏大勇的每一句對話,都記下來,一個字也不能漏。
銬在審訊椅上的魏大勇依舊保持沉默,隻是他的手似乎又攥緊了些。
「魏大勇,我再問你一遍,你見到李翠娟的時候,是否確定她還活著?」
沈浪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根細針,直直紮進對方緊繃的神經裡。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魏大勇的呼吸開始微微變得有些紊亂,額前晃動的碎發,出賣了他變急躁的內心。
「不止你一個人吧?」
「還有一個是誰?」
聞言,魏大勇抬起頭,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喉結滾動了一下。
似乎是話到了嘴邊,又硬是被他嚥了回去。
有戲。
沈浪盯著魏大勇,這反應證明他一開始的猜測方向就沒跑偏。
想讓麵前這人開口,看來還得再添些火候。
「你和這個人什麼關係?」
「看樣子,這人不像是你親人或者朋友啊?你這麼死命保他幹什麼?」
「你有什麼難處嗎?還是他拿什麼人威脅你了?」
「說出來。」
另一邊的單麵鏡後,張保國攥緊了拳頭,掌心全是冷汗。
這小子到底要幹什麼?!
瘋了嗎?
連續逼問,誘導供述,再這樣下去,會被定性為「誘供」的啊!
到時候整個案子都會廢掉!
連一旁的周建平也皺起眉頭。
還以為這小子真帶回了什麼證據。
居然使用這樣的方式。
誘供嗎?
會出事的啊!
正當所有人都以為事情要向著失控的方向發展時,審訊室裡那個始終保持沉默的關鍵證人,卻打破了這窒息的環境。
「沒…沒有別人!就…就隻有我一個!」
「那你見到李翠娟的時候,她是活著,還是死了?!」
「死了。」
魏大勇脫口而出,下一秒又慌忙改口,「不,活著,她還活著!」
「是活著?」
沈浪的眼神冷得刺骨,「還是快死了?」
「我——」
不按套路的訊問,讓魏大勇措手不及,一時難以招架,沈浪卻在此時收了力道。
「不著急,你慢慢想。」
沈浪語氣輕鬆,卻字字攻心,「你說隻有你一個,卻連受害人是死是活都說不清楚,這案子,有的查。」
魏大勇額頭滲出冷汗,「還…還要查多久?」
沈浪攤了攤手,「這哪知道?看你配不配合了唄!」
他頓了頓,目光假裝無意的掃過對方緊繃的臉頰,突然來了句:「怎麼?怕外邊那個等不及了?」
「不會…」
話沒說完,魏大勇一下捂住嘴巴,臉色瞬間就白了下來。
崔誌遠眯起眼睛,居然真被這小子說中了,這魏大勇身後還有一個人,那人纔是真正的兇手。
這個魏大勇,隻是個替死鬼!
「什…什麼外邊那個,就…就我一個。」
「還裝?」
見時機差不多了,沈浪也就不繞彎子了,「魏大勇,你母親呢?」
一句話,卻撕破魏大勇全部的偽裝。
他抬起頭,張著嘴,茫然、痛苦、絕望、驚恐,此刻全部匯聚在眼中,愣愣的看向沈浪。
好半天,才斷斷續續的擠出一句,「你…你是…怎…麼知道我母親的……」
沈浪從貼身口袋裡取出那張有些泛黃的照片,遞給魏大勇。
「是她吧?把家裡翻成那樣,是找這個?」
哐啷——
鐵銬和桌板發出刺耳的聲響。
魏大勇顫抖著舉起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小心翼翼接過照片。
他像是寶貝失而復得一般,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上麵並不存在的灰塵
啪嗒——
兩滴淚水從這個瘦小的漢子臉上滑落,打在桌板和照片上。
「媽……媽!」
魏大勇幾乎已經不能發出聲音,兩聲「媽」甚至是從氣管裡憋出來,帶著濃重的哭腔,混雜著無盡的愧疚與絕望。
他再也忍不住,將照片貼在臉上,嚎啕大哭。
一遍遍含糊不清地喊著「媽——媽——」、「對不起。」一類的話語。
這是他進入桃花分局辦案區以來,首次出現情緒失控。
正在用筆記錄的警員剛要站起來去製止,就被崔誌遠一把按住。
這老局長眼睛迸射出精光,死死盯著眼前的這一幕,他知道,魏大勇的心理防線,碎了……
現在正是關鍵時候,他不會允許任何人上前打擾。
成敗在此一舉。
不止是他,另一邊的張保國、周建平以及一眾警員,都死死盯著這一幕,連大氣都不敢出。
這次沈浪沒有催促,一直等到魏大勇情緒發泄的差不多了,才緩緩開口,聲音更加沉穩。
「魏大勇,你可以繼續耗,但你想保的那個人願不願意耗,你心裡清楚,他會怎麼做,你心裡更清楚。」
「我不能說…警官,我真的不能說啊……」
魏大勇拚命揪著自己的頭髮,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
「我身後坐的這位。」
沈浪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後的崔誌遠。
「是我們桃花分局局長,你說了,他會幫你,你母親還有一線生機,你不說,那就聽天由命了。」
崔誌遠冷不丁被點到,愣了愣。
他陪這小子進來審訊,完全沒想到,這小子居然把自己直接架了出去。
但這個時候,箭在弦上,也不得不發了。
因為魏大勇聽了沈浪的話,抬著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已經向他投來求助的目光。
於是他坐直身子,「是的,我是浣江市公安局桃花分局的公安副局長,我姓崔,你有難處,大可以告訴我。」
沈浪立馬一唱一和,「聽見了吧?我們局長發話了,你有難處,說出來,他給你做主。」
說完,他感覺後背一緊。
還好是背對著崔局,不然這眼神能把他戳穿。
好在,魏大勇終於是有了反應。
他抓住沈浪的胳膊,帶著哭腔,卻言語懇切。
「警官,是真的嗎?我說,我什麼都說,我求你們,我求求你們,救救我媽——」
聽見魏大勇這麼說,崔誌遠和沈浪互相對視一眼,立刻行動起來。
沈浪從剛剛那名記錄的警員手裡拿過筆和筆錄紙,坐到崔誌遠旁邊。
崔誌遠盯著魏大勇,看著他漸漸平復情緒,坐直身子,準備將知道的一切全盤托出,才沉下聲音。
「姓名,年齡。」
魏大勇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我叫魏大勇,今年34歲,這件事情還得從我剛剛出獄的時候說起……」
對魏大勇的審訊,在這個時候,纔算真正開始了。
另一邊的張保國長舒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太險了……
他的心,剛剛都快跳到嗓子眼了,現在終於回到肚子裡,都還有些隱隱作痛。
他捂著胸口,坐回椅子上,準備休息一會,卻發現,站在一旁的周建平,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
而站在桃花分局一處隱蔽的安全通道內,周建平正拿著手機,不知道和誰正在通話。
「是的,他已經查到了。」
「好,我知道了。」
說完,周建平掛掉電話,推開安全通道的大門,確定四下無人,才走出來,向著審訊室走去。
與此同時,一輛在國道上高速行駛的警車裡,一個戴著眼鏡、四十多歲、有些乾瘦的警察也放下了電話。
隨後,警車以更快的速度,從浣江市公安局駛向桃花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