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時候我剛畢業,接了一個很難的跟拍活兒。
客戶看我很內向,也是這樣滿臉狐疑。
“小夥子,你行不行啊?”
當時,紀棠意就站在我身邊,笑著對客戶說:
“冇事,他不行還有我呢,大不了以後讓他給我當助手。”
在他的潛意識裡,我也隻是一個“隻能當助手”的攝影師。
哐當——
火車到站了。
韓鋒背起巨大的相機包,回頭看我。
“段司衍,你要去哪兒?”
我看著茫茫的戈壁,搖了搖頭。
“不知道。”
韓鋒笑了,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
“那跟我走吧,我一個人也挺無聊的。”
看著他朝我伸出的手,我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們結伴,在茫茫戈壁上走了半個月。
他是個瘋子,為了等一個光影,能在零下十幾度的風口趴三個小時。
而我像是一塊乾涸了七年的海綿,貪婪地吸收著這裡的一切。
傍晚,我們在鳴沙山等日落。
夕陽將沙丘染成了暗紅色。
“段司衍,站上去!”
韓鋒突然指著最高的那個沙丘脊背,衝我大喊。
“乾什麼?”
“給你拍照啊!”
我被他半推半就地趕上了沙丘。
狂風吹亂了我的頭髮,我下意識地回頭看他。
哢嚓,快門聲響起。
幾分鐘後,韓鋒把相機遞給我:“你自己看。”
我低下頭。
螢幕上,是一個站在風沙裡的男人。
他的髮絲淩亂地飛舞,眼神卻透著一種野蠻生長的生命力。
眼眶一陣酸澀。
“你有多久冇被人拍過了?”
我答不上來。
在照相館的七年,我每天都在給彆人拍藝術照、拍證件照。
而紀棠意,她的鏡頭對準了風景,對準了模特阮生越,卻唯獨冇有對準過我。
韓鋒拿過我的相機,一張一張地翻看我這半個月拍的照片。
螢幕幽藍的光照在他的臉上,他的表情越來越嚴肅。
裡麵有上千張照片,冇有一張是糖水片。
“段司衍,你隻是忘了自己有多厲害。”
我握著啤酒罐的手緊了緊,苦笑了一聲。
七年來,第一次有人這樣肯定我。
韓鋒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個頁麵懟到我麵前。
“這是一個國際攝影比賽的簡章,我已經看過了,你的能力絕對能拿獎。”
“我非要幫你報名不可。”
我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退縮。
“彆鬨了,我七年冇正經拍過東西了,我連個像樣的作品集都冇有......”
“這叫冇拍過?!”
韓鋒一把抓起我的相機,把鏡頭懟到我臉上。
“段司衍,你是不是在照相館裡待傻了?你看看這些照片!”
他直接用我的手機註冊了賬號,打包了我相機裡的原片,點選了上傳。
“入圍了,記得請我吃頓好的,我要吃最貴的那家火鍋。”
我愣愣地看著手機螢幕上“提交成功”四個字。
然後,我笑了,用力地點頭:“好,請你吃最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