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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宮宴這一天,沈璃玉帶著晴雲去了太和殿。
她今日隻做尋常打扮,拒絕了半夏要為自己梳妝的好意,自己挑了套碧水藍的宮裝穿上,身上的配飾也根據自己的位分添戴,不至於太過素淨顯得寒酸,也不至於太過繁雜顯得逾矩。
站在一眾妃嬪間,讓人一眼望過去,隻覺得很是得體。
從前在京中,她也參加過不少大大小小的宴會,所以知道什麼樣的場合該穿什麼樣的衣服、戴什麼樣的首飾。
今晚宮宴上的焦點是皇後、太後、長公主,她不想搶任何人的風頭,被當成眾矢之的。
太和殿上,一輪圓月懸於正空,清輝落在琉璃瓦上,為這座冰冷森嚴的宮殿渡上一層柔光。
太和殿外的白玉廣場上早就鋪好了猩紅絨毯,兩側宮燈燦若星河,宮女太監井然有序地穿梭其中,準備著禦宴所用之物。
笙簫婉轉,鐘馨輕鳴。
沈璃玉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紫檀案幾上鋪著明黃錦緞,上麵擺著造型精緻的月餅和茶水。
宮宴一般都是分三道呈上。
第一道是茶水點心。
第二道是珍饈菜肴和酒水。
最後一道則是各地上供來的特色水果。
沈璃玉從盤子裡拿起兩塊月餅,悄悄遞給晴雲,“宮宴得好幾個時辰才結束,你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一般宴席都是臨近子時才結束,像她們這樣的主子倒是可以吃些東西喝些酒水,可一旁伺候的宮婢卻是一直要餓著肚子,餓到宴席結束才能吃上飯。
晴雲原本都做好了餓肚子的準備,冇想到沈璃玉竟悄悄往她手心裡塞了兩塊月餅。
她下午一直忙著熨燙小主宮宴上要穿的衣物,也冇吃東西,到這會確實有些餓了。
於是晴雲歡歡喜喜接過月餅,藉著衣袖遮掩,悄悄塞進了嘴裡。
還是她家小主好,跟著她家小主絕不會餓肚子!
怕晴雲噎了,沈璃玉又分給她一杯茶水。
穆嬪坐在沈璃玉對麵,將這一幕儘收眼底,她冷哼一聲,出言譏諷道:“果然是奴纔出身,哪怕換了身衣服還是改不掉奴才的本性,冇有半點主子樣!主和仆都尊卑不分!”
對於穆嬪的譏諷,沈璃玉置若罔聞。
倒不是她不敢嘲諷回去,而是今晚的場合不合適。
她可不想當著皇上皇後以及太後長公主的麵,和穆嬪鬨不愉快,到時即便有理也是無禮。
可她不接話,卻另有人接住了穆嬪的話。
“還是穆嬪姐姐出身尊貴,知道何為尊卑!不像某些人,哪怕從奴才搖身一變成了貴人,但骨子裡還是改不掉當奴才的劣根性,就喜歡和婢子廝混到一處!”
沈璃玉順著聲音看過去,便看見一身白衣清塵若仙的江美人。
怪不得有句古話叫:要想俏,一身孝。
江美人今日不戴釵環,頭上隻簪了兩朵白色的水仙花,髮尾用白色絲帶束起,清風拂過,她的髮帶、衣裙隨風揚起,宛如月下仙子,在一眾宮妃中很是惹眼。
同為女人,她自然也能看出江美人今日這身打扮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可如今已經入了秋,夜色涼如水,江美人穿著如此輕薄的白色紗裙,也不怕凍病了!
沈璃玉覺得很好笑,便也冇搭理江美人。
大概是覺得沈璃玉不接話,一副躺平任嘲的模樣,穆嬪和江美人兩人說了幾句之後也覺得無趣,冇有再繼續下去。
此時,皇上攜著林皇後、太後和長公主一行人出現在太和殿。
沈璃玉忙起身,同其他人一起行禮。
她眉眼低垂,視線落在地麵上,隻能看見四人的衣角滑過地毯,越走越近。
突然,她感受到一股灼熱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頭頂上。
沈璃玉不敢抬頭,眼角餘光卻能分辨出那道視線的來源是長公主。
她感覺長公主好像看了自己一眼,那目光帶著幾分銳利,讓人琢磨不透。
待他們一行人落座,沈璃玉才重新直起身,暗暗看了眼坐在高台上的幾人。
太後她前不久在北苑行宮已見過。
而長公主,她確實許久未見。
時隔五年,年近四十的長公主依舊保養得宜,儀態端莊,麵色紅潤有光彩。
可見年輕時的絕代風華。
她身側的嘉和縣主應該是繼承了她的美貌,長得冰雪可愛,十分漂亮。
不過,沈璃玉一直覺得長公主的容貌和李瑄有些不太相像。
大概是因為兩人年齡間隔太遠,差了十五歲,所以纔看起來冇那麼像吧。
宴席開始,奏樂聲暫歇,李瑄今夜穿著明黃錦衣,胸前繡著四爪盤龍,玉帶金冠,為他俊朗的容顏更添幾分矜貴。
他站起身,舉起手中的酒杯,狹長鳳眸一一掃過台下眾人。
“正值佳節,朕特設宮宴慶賀,諸位卿家皆為朕至親近臣,今日不必拘禮,諸位儘興暢飲!”
林皇後也緊隨其後舉起酒杯,聲音溫婉端莊:“陛下體恤臣工,恩眷後宮,諸位今夜隻需飲酒賞月,觀舞聽曲!不負此良辰美景,共沐陛下隆恩浩蕩!”
隨著皇上、皇後的話音落下,眾人起身,異口同聲道:“臣等、臣妾謝陛下隆恩,願我大燕國泰民安,山河無恙!”
歌姬入場,眾人入座,宴席正式開始。
一道道精美的菜肴擺放在沈璃玉麵前,眾人推杯換盞,氣氛漸漸活絡起來。
沈璃玉泯了一口葡萄美酒,看著在舞台上表演的舞姬,突然有些晃神。
從前她也如同這些舞姬樂姬,在觀賞台上不知疲倦地跳著舞、彈著琴。
可台下那些官員,並冇有幾個真的懂樂曲、懂舞姿。
他們端著酒杯,嘴裡盤算著如何撈油水,眼神卻在她們這些舞姬纖細的腰肢上來迴流轉。
腦子裡想的也是如何像占有那些金銀財寶一樣,占有她們這些官妓。
被送進教坊司的女人,都隻是這些達官貴族飲酒作樂的玩物,身不由已,隻能忍辱屈服。
她也是其中之一。
而將她弄去教坊司的人,就在這場宮宴之中!
究竟是誰,覺得她受的刑罰還不夠殘忍,還要將她的傲骨踩在腳底,狠狠折磨她?
她與她究竟有什麼深仇大恨?
非要將她逼至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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