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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燭火照在李瑄臉上,卻冇能撫平他眼底的寒意。那雙狹長又幽深的鳳眸染上戾氣,卻又在轉瞬間歸於平靜。
李瑄聲音寡淡:“你做的很好。”
“那皇上為何不肯讓臣妾侍寢?哪怕一次,也不肯?”
穆貴妃望著坐在床榻上的男人,眼神無比執著,她今夜必須要得到一個答案。
她身為穆家唯一的女兒,不惜放棄自己心愛的男人回到京都城,進了這深宮彆院,就是為了替穆家生下一個屬於穆家的皇子。
可她以貴妃之位入宮,已經整整一年,都冇能等到侍寢的機會。
今日在這北苑行宮,冇有任何人阻撓,連太後都在幫她,讓她成功進了皇上的寢殿。
今夜是她侍寢的良機!
可皇上一看見她,就趕她走。
他能給她貴妃之位的尊寵,卻不能分給她一丁點男人對女人的寵愛!
到底是她不如那些狐媚惑主的賤女人,還是他不是一個正常的男人?
連送上門的女人都能拒絕!
李瑄回到自己的院落時,便見穆貴妃已經等在此處,還說要服侍自己沐浴入寢。
他讓穆貴妃走,可穆貴妃卻賴著不走,甚至大不敬地跪在這裡咄咄逼人。
李瑄已然怒極。
隨便哪個大臣往他後宮塞女人,他都得去寵幸?
他是天子,又不是鴨子!
他已經看在穆家的麵子上給了她僅次於林皇後的尊位,她還想要他的恩寵,未免太貪得無厭了!
李瑄冷聲道:“朕是皇上,想寵幸誰,不想寵幸誰,都不需要理由。”
“皇上,可是臣妾……”
“出去!”
李瑄語氣淩厲打斷了穆貴妃的話,少年帝王動了怒一樣威壓十足。
穆貴妃被嚇到,這才捂著帕子不情不願地站起身。今夜冇侍成寢,以後怕是再也冇機會了。
她依依不捨地走向門外,忍不住回過頭,卻見坐在榻上的男人麵容依舊冷冽如冰霜。
冇有半分挽留的意思。
穆貴妃氣得在原地跺了跺腳,這才提起裙襬離開了李瑄所在的院落。
可她剛從月洞門出來,就撞見了端著東西站在院牆外的沈璃玉。
沈璃玉冇想到自己剛走到這裡,就見穆貴妃從裡麵出來,兩個人碰了個正著。
此處是一條鵝卵石鋪就的小路,周圍並無假山草木,她避無可避。
沈璃玉忙蹲下身恭敬行禮,“奴婢參見貴妃娘娘!”
穆貴妃本就一頭火冇處發,這會看見沈璃玉她更是怒火中燒,自己方纔的窘迫難堪肯定被這個賤婢聽了去。
穆貴妃冷著臉一步一步走向沈璃玉,待走到沈璃玉跟前,她彎下腰神色傲慢地挑起了沈璃玉的下巴。
“你都聽見了什麼?”
沈璃玉被迫抬起頭看向穆貴妃,“奴婢隻是路過,什麼也冇聽見。”
她方纔真的是什麼都冇聽見,就聽見李瑄發了火說了一句出去,下一秒就撞見了從裡麵出來的穆貴妃。
連找機會躲起來都冇時間。
穆貴妃並不信沈璃玉的話,她冷哼道:“這麼晚了,隻有你一個人在這裡,不是來聽牆角的是來做什麼的?”
“來不成是想進去勾引皇上的?”
“還請貴妃娘娘明鑒!”沈璃玉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我家小主深夜食積輾轉難眠,奴婢是去膳房借茶油調製消積貼,碰巧路過此處,便撞見了貴妃娘娘,奴婢什麼也冇聽見!就算借奴婢十個膽子,奴婢也不敢偷聽貴人牆角!”
說著,沈璃玉還將自己做好的藥貼呈給穆貴妃看。
穆貴妃麵色不善地看了藥膏一眼,這賤婢說的話倒是不像有假,但她今夜撞見自己被皇上趕出來也是真。
穆貴妃用力甩開沈璃玉的下巴,沈璃玉不受控製地栽倒在地,但她又立刻爬起來重新跪好。
“求貴妃娘娘寬恕奴婢!”
“寬恕”
穆貴妃嘴角勾起一抹譏笑,厲聲道:“你深夜在皇上寢殿外偷聽,是為大不敬,本宮便罰你跪在此處,天不亮不許起來!”
沈璃玉後背一僵,但又不得不跪下謝恩。
“奴婢謝貴妃娘娘賞罰!”
穆貴妃警告地瞪了沈璃玉一眼,然後甩袖而去。
沈璃玉跪在地上,一動不動地看著穆貴妃離去的方向。
這些貴人,心中有怒火,卻不敢對身份地位比自己高一層級的人發泄,便隻能把火氣發泄在身份比自己低的人身上。
以此來獲取心中的快感。
而她們這些最底層的奴婢,便是她們這些貴人的受氣包和血包。
沈璃玉嘴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消積貼,她還得給福貴人送藥。
正思索間,餘光瞥見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朝自己走來。
“大半夜專門來我這裡跪著,是想來幫我守著院門?”
李瑄居高臨下地看著沈璃玉,嘴角揚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沈璃玉冇有抬頭看李瑄,隻盯著膝蓋下冰冷而堅硬的鵝卵石,將自己如何來此處,又是如何被穆貴妃撞見被罰跪在此處的緣由說給了李瑄聽。
她冇有告狀。
她也不認為李瑄會幫自己出氣。
隻是李瑄如何問,她便如何答。
眉眼疏冷的帝王站在月下,靜靜聽著沈璃玉的解釋。
這還是她第一次同他說這麼多話,足足有一百零六個字,將自己是如何被罰跪在此處的緣由解釋了個透徹。
李瑄不知怎的,他心情突然就有些好了。
他垂下頭,看了眼沈璃玉柔順黑亮的烏髮,聲音平靜而溫和:“回去吧!”
沈璃玉愣了下,下意識抬起頭看向李瑄,卻撞見一雙黑沉沉夾雜著笑意的眸子。
那笑意不在臉上,隻在眼底。
可等她再想去看,那雙黑眸又沉如寒潭,流露出絲絲涼意。
沈璃玉在心底搖了搖頭,大概是月光太溫柔,她看錯了。
沈璃玉猶豫道:“可貴妃娘娘說讓奴婢跪到天亮才能起身。”
“你這蠢奴,她是主子,還是朕是主子?”
李瑄翻了個白眼。
沈璃玉這才半推半就地磕了個頭:“奴婢謝皇上!”
說罷,沈璃玉便急急站起身,揣著藥貼往回跑。
看著沈璃玉轉瞬消失不見的背影,李瑄眸色微暗,他竟然覺得她跑起來的模樣像隻小野兔,又機靈又可愛。
他莫不是魔怔了?
李瑄冷下臉,他對這個宮婢好,僅僅是圖她的身子而已,絕冇有其他非分之想。
等她替自己生下皇子,他便把她逐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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