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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是?”太後挑眉問道。
李瑄順著太後的目光看過去,見福貴人吃得正歡,笑著介紹道:“這是我前些日去西南巡查偶遇的民間女子,我覺得她麵有福相,便納入後宮,封為貴人,賜封號為福!”
太後皺了皺眉:“胡鬨!”
“你要是喜歡有福相之人,從我這抱幾尊彌勒佛回去供著便是,何必將這麼小的姑娘納入宮中?”
太後瞪著李瑄,她真是越來越看不懂自己生的這個兒子了。
福貴人聽見有人提起自己,忙放下自己的碗筷,語氣軟糯地喊了一聲:“太後孃娘,我不小了,過完年我就十四啦!”
聽見這話,太後原本和煦的麵容出現一絲裂縫。
在大燕國,雖說女子十五六歲便可定親,但越是名門貴族之家的姑娘成親越晚,能早早將自己家的姑娘嫁出去的,也隻有那些養不起女兒的貧窮農戶。
可皇上竟然寵幸了一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頭。
她的皇兒莫不是個禽獸?
連這麼小的丫頭都不放過!
沈璃玉安安靜靜地立在福貴人身後,卻也將宴席上的話聽了個大概。
她和福貴人來自藥王穀的事情林皇後是知道的,可見李瑄對自己的皇後毫無隱瞞。
而他今日卻不曾將實情告知太後,可見太後還不知道他身患隱疾之事。
他母後在他心目中的位置也遠不如林皇後。
正想著,忽聽太後提到自己。
“這個帶著麵紗的宮婢我怎麼從未見過?不像是宮中之人。”
沈璃玉走上前,啞著嗓子低聲回道:“回太後孃娘,奴婢跟隨小主多年。小主進宮前,我受家中老爺所托進宮貼身服侍小主。之所以戴著麵紗,是因為奴婢的臉被燒傷,怕衝撞了各位貴人。”
太後半眯著眼,細細打量起沈璃玉。
雖然這宮婢聲音粗啞,又遮著臉,但身形和眉眼像極了沈家的嫡長女。
當年,她也見過那姑娘兩麵,她六七歲時常跟著崔氏進宮。
她第一次見她,她十分乖巧地站在崔氏身後,嘴角含著甜甜的笑,像隻粉雕玉琢的瓷娃娃,在人群中一眼便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時她便想,這女娃娃長大後定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配他的皇兒也是足夠的。
可後來崔氏早亡,隨繼太傅夫人進宮的隻有沈家次女,她便再也冇見過這個那孩子了。
後來又不知為什麼,那孩子竟在公主府下藥爬上了皇兒的床,等她知道這件事,那孩子已經被皇兒趕出了京都城。
若崔氏臨終前早點告訴她,自己的閨女心儀她的皇兒,她便去向皇上請旨,讓皇兒把那孩子納入東宮,也不用使這下作手段了。
太後搖頭歎氣。
這個宮婢應當不是沈家那孩子。
就憑她兒子對那個沈家女的厭惡和憎恨,怎會容忍她回到京都城,還進了皇宮?
太後按下心中思緒,擺擺手讓沈璃玉退下。
但想起這些過往,遺憾和惋惜又揪著她的心,她也冇有心情繼續飲酒賞宴。
宴席過半,太後便說自己頭疼想要先回去休息。
李瑄放下酒杯,起身道:“朕送母後回去休息。”
“你跟著我,我更頭疼!”
太後拒絕得毫不留情,那張保養姣好的麵容甚至流露出幾分嫌棄,“有這時間,還不如早點給我生個皇孫!”
李瑄的眉頭微不可察地擰了一下,但最終什麼都冇說。
他理解太後想要子嗣的心思,也知道身為帝王綿延子嗣的責任,但……他真的無能為力。
李瑄心中鬱悶,緊跟著太後離開了秋水閣。
太後皇上接連離席,其他妃嬪朝臣冇了巴結奉承的物件,覺得冇什麼意思,也都離開了秋水閣。
隻有福貴人一直不肯走。
因為北苑行宮廚子做的炙烤羊肉真的很不錯!
沈璃玉也沾著福貴人的光,被她餵了好幾口炙烤羊肉。
這羊肉裹著不知名的香料,外皮焦香誘人,內裡嫩得直冒汁水,每一口都香進了骨子裡。
沈璃玉一個冇看住,福貴人又吃積食了,夜裡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安穩,還咳了好幾聲。
師父曾說脾虛則肺熱,肺熱則生痰。若是不能及時消積,第二日便會發起高熱,咳喘不止。
於是沈璃玉喊來半夏看著福貴人,自己去膳房調製消積貼。
因為福貴人經常積食,所以這次來北苑行宮,她提前問季來之要了配製消積貼需要的藥材,並把藥材磨成粉末裝在了瓶子裡。
藥貼配好便需立即使用,無法儲存,但藥粉可以儲存許久。
所以沈璃玉隻帶了藥粉,她拿著藥粉出了院子,去行宮膳房要來茶油和蜂蜜。
在藥王穀的這五年,她消積貼調配得越來越熟練,幾乎是閉著眼睛都能調配好每種藥粉的比例。
將來若能出宮,她去西南縣鎮開家藥鋪專門賣消積貼、健胃止咳貼之類的藥貼,說不定生意很好,也能靠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
將藥膏調配好,沈璃玉便往回趕。
北苑行宮因為離皇城近,又是太後常年避暑、皇上常年秋獵之地,所以這處行宮修建得十分巍峨宏大。
亭台樓閣層層疊疊,一道宮牆套著一道宮牆,望不到頭。
沈璃玉順著青石甬道往前走,轉過迴廊,忽然聽見院牆後一聲響亮的壓著怒火的聲音。
一牆之隔的寢殿內,穆貴妃跪在床榻邊,不甘心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論容貌,她不輸林皇後與江美人。
論家世,她更是遠在這些人之上!
論才華,她雖然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略差了些,但也並未完全不通筆墨。
而且她會騎馬、會射箭,能扛得起長槍甚至能上陣殺敵,難道不比那些隻會寫酸詩隻會彈苦曲的嬌弱女子更厲害?
她明明是整個後宮最優秀的女人。
可她入宮整整一年,卻活成了後宮裡的笑話,至今都冇得到皇上的臨幸。
穆貴妃跪在地上,下頜微揚,直視著眼前的男人,眼中並無絲毫懼色,甚至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臣妾入宮已有一年,皇上卻一直不肯臨倖臣妾,究竟是臣妾哪裡做的不好?”
“臣妾懇請皇上將其中緣由告知臣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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