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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璃玉藏在錦被下的手緊了緊,季來之話裡的深意她不是聽不懂。
從藥王穀到這後宮,她也感覺到李瑄待她似乎格外不同。
可李瑄隻封了皎皎為貴人,並未將她納入宮中,應當是對她並無那方麵的想法。
況且,她如今毀了容,麵有損毀身有殘缺之人是不能入宮為妃的,這是至大燕國開朝以來定下的規矩。
也是因為這一點,她才安心跟著福貴人入了宮。
沈璃玉衝季來之笑了笑,“陛下讓我和小主入宮時,師父向陛下求了恩典,陛下答應師父會護我們二人平安,估計是因為這,陛下纔對我照拂一二。”
季來之麵色鬱鬱,並未被沈璃玉的話寬慰到。
那個人可是帝王,是整個大燕國的主宰,他可不會為了一介遊醫,去勉強自己的喜好。
帝王所行之事,必定是他真心想做之事。
心中雖這麼想,季來之卻並未多言,他輕輕拍了拍沈璃玉搭在被子下的手,溫聲道:“以後在宮中,我也會護著你。”
沈璃玉抬眸對上季來之溫潤目光,展顏一笑:“那就多謝大師兄了!”
說罷,沈璃玉掀開被子下了床。
“我得去給皇上磕頭謝恩了,謝完恩才能早點回聚芳殿,還是聚芳殿睡著心安。”
乾清宮書房裡,李瑄垂眸死死盯著跪在自己麵前的侍衛。
“你說那個沈家女……如今在教坊司?”
“是!”
侍衛將自己查到的事情全盤托出:“據冀州線報,沈家女沈璃玉於五年前離開京都城,便從南下的隊伍逃離,進了邯鄲縣衙的教坊司。”
“她尤擅琵琶,在邯鄲,為不少官員彈琴助興,冀州府官員皆可作證……”
侍衛的話還冇說完,李瑄便抬手拂去了書案上的茶盞。
當年,他遭那個沈家女算計,他還顧念她是女子,又一心愛慕自己,還留了她一條性命,隻將她驅逐出京。
冇想到她竟自請去了教坊司,淪為一名樂妓,陪人尋歡作樂,自甘墮落到瞭如此地步!
枉他當初還給她留了一條清白的活路!
茶水連帶著瓷片在地麵四濺,錦衣侍衛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皇上息怒!”
李瑄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怒火,他身為帝王,就算無人可幸,也絕不會要一個曾賣笑為生的樂妓。
“與她有關之事往後不必再報,退下!”
“是!”
侍衛原本還想說沈家女已在教坊司被大火燒死,但見皇上已經動了怒,隻能閉上嘴巴退了出去。
安公公小心翼翼走進來,讓屋內的小太監將地上的瓷器碎片打掃乾淨。
李瑄瞥了安公公一眼,見他有話要說,問道:“何事?”
安公公原本是進來替沈璃玉傳話的,隻是如今皇上正在氣頭上,這玉兒姑娘明顯來得不是時候。
所以他想著先不讓沈璃玉進來,但冇想到竟被皇上看出端倪,隻得老實說道:“玉兒姑娘候在外麵,說是要向皇上謝恩!”
聽見這話,李瑄心頭的火氣一瞬熄滅。
除了那個沈家女,他還有一味能解心病的良藥,就是這個從藥王穀帶回來的采藥女。她,定能為他誕下皇嗣!
李瑄溫聲道:“宣她覲見。”
沈璃玉在書房外站了有一會,她聽見書房裡瓷器被砸碎的聲音,也看見了從書房離開的錦衣衛。
隻是不知道這錦衣衛彙報了什麼事,讓李瑄發了這麼大的火。
正琢磨著,便見安公公掀開簾子出來,“皇上讓你進去。”
沈璃玉跟在安公公身後進了書房。
她跪下規規矩矩行了個禮,一抬頭,卻見安公公帶著滿屋宮女太監走了出去,整個小書房隻剩下她和皇上。
沈璃玉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說:“奴婢謝皇上今日相救之恩。”
“朕不缺你一句謝謝。”
“……”沈璃玉低著頭暗暗翻了個白眼,除了說句謝謝,她一個奴婢還能給什麼答謝?
就算真能給,他也瞧不上。
見沈璃玉又不說話了,李瑄搭在書案上的手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桌麵。
殿內很安靜。
香爐裡飄著縷縷輕煙。
他平素話也不多,都是那些妃嬪冇話找話說,想從言語間套出他的喜好,想與他多獨處片刻。
偏偏這個采藥女如此蠢笨,隻會假裝低眉順眼地跪在那裡,半點不知如何討他歡心。
李瑄手上的動作一頓,向沈璃玉招了招手。
“過來。”
因著之前的事,沈璃玉這次很麻溜地走到李瑄跟前。
見她這副模樣,李瑄心情好了許多,他問道:“讀過書嗎?”
沈璃玉道:“師父曾教授奴婢醫書,所以奴婢認得幾個字。”
“那你覺得這幾個字如何?”
沈璃玉垂眸朝鋪在書案上的宣紙看去,隻見紙上赫然寫了兩句話。
“投之亡地而後存,置之死地而後生。”
這一行字力透紙背,行雲流水般躍然於紙上,有幾分她那位父親的影子。
沈璃玉突然想起年少時,她那位父親還曾將李瑄的字跡帶回來過,編成字帖,供其他皇子觀摩。
她也偷偷翻閱過那本字帖。
李瑄的書法確實不錯,年僅九歲,字裡行間便不乏大師之勢。
她也想寫出這麼好的字,於是找人偷偷印了一份,放在自己書房裡觀摩學習。
當時,她想著字如其人,那位太子殿下肯定也如他筆下的那些字一樣,矜貴端方,胸懷寬廣,光明磊落。
可後來……
李瑄低沉的嗓音突然在她耳邊響起。
“怎麼不說話?難道誇朕一句還得提前打腹稿?”
沈璃玉忙回過神,看著宣紙上的字跡恭維道:“皇上的字真是寫得太好了,龍飛鳳舞,俊逸瀟灑。筆鋒暗藏,一撇一捺無不彰顯帝王之氣……”
沈璃玉正絞儘腦汁想著誇讚的話,頭頂上方響起一聲低沉的笑,隨即她的腰便被人攬住。
沈璃玉嘴裡的話還冇說完,便倒在了李瑄懷中。
她難以置信地垂下頭,看向男人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勁瘦有力,指骨分明,將她緊緊桎梏在懷中。
“彆動,讓朕靠會。”
男人下頜抵在自己肩上,語氣低沉沙啞,情緒晦暗不明。
沈璃玉聯想到方纔在殿外聽見的瓷器碎裂聲,想著李瑄是不是遇上了什麼難事,這才情緒低落,想找個人來安慰?
可他不應該找江美人或林皇後嗎?
找她做什麼?
她們又不熟。
李瑄垂下眼簾,懷中女人身上若有似無的藥香味湧入他口鼻,他放緩了呼吸,似乎能感覺到女人身上的香氣穿透他五臟六腑,最終彙聚到他身下某一處,撩撥著他。
他呼吸漸漸發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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