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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璃玉急忙拉住還想往前走的福貴人,兩個人隱在翠竹林後。
幾步之外,站著身著粉紫色宮裙的妙齡女子,瓜子臉,柳葉眉,周身帶著一股清雅出塵的書卷氣。
可說出口的話卻十分刻薄。
“嬪妾雖冇能懷上子嗣,但好歹承君雨露,為皇上解過煩悶,不像某些人仗著家世好,在後宮橫行霸道,卻入宮近一年都未能承寵!”
“你……你竟敢以下犯上奚落本宮!”
穆貴妃氣得渾身直顫,“來人,給我打爛她的嘴!”
穆貴妃身後的宮女嬤嬤立刻衝上前,想要按住江美人,卻被江美人身旁的宮女攔住。
江美人不緊不慢地從宮女身後走出來,她眼中並無絲毫懼意,莞爾笑道:“嬪妾位分雖低,但時常承寵。貴妃娘娘打我不要緊,可要是皇上今晚過來看見我臉上的傷,惱了貴妃娘娘,便是嬪妾的不對了!”
“還請姐姐,三思啊!”
聽見這話,儲秀宮的宮女嬤嬤往後退了兩步,跪在了地上。
“貴妃娘娘息怒!”
江美人身後的宮女也審時度勢地跪下,“貴妃娘娘,我家小主已經知錯,還請貴妃娘娘寬恕小主!”
穆貴妃咬了咬後槽牙,指著江美人一字一句道:“看在皇上的麵子上,本宮不跟你一般見識!但你得意不了多久!”
說罷拂袖而去。
江美人身側的婢女站起身,勸道:“小主,穆貴妃雖至今未侍寢,但她位分高,又有穆家撐腰,小主您今後還是莫要再得罪貴妃娘娘了!”
婢女話還冇說完,就被江美人甩了一耳光。
“我是主子還是你是主子?”
江美人冷著一張臉,語氣不屑:“我生平最恨這些仗著家世好在外麵趾高氣揚的人,不過是會投胎而已,論容貌論才學,她哪一樣比得過我?”
“況且在這後宮,位份算什麼,帝王的寵愛纔是底氣!我不過是想氣一氣她而已,輪得著你一個奴才教訓我?”
“奴婢知錯,奴婢知錯,求小主寬恕!”
宮婢捱了一耳光,卻連臉都不敢捂,一個勁地磕頭認錯。
看見這一幕,福貴人嚇得往沈璃玉身後躲了躲,鞋子踩在掉落的竹葉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江美人聽見動靜,偏頭看向翠竹林。
“誰在那裡!”
這片竹林種的全是觀賞竹,竹枝纖細,不過一人高,江美人僅往這邊走了幾步,便看見了隱在竹林後的淡粉色衣裙,像是宮女的服飾。
她厲聲道:“還不滾出來!”
福貴人抓了抓沈璃玉的袖子,沈璃玉知道她們再躲下去也是無用,隻好扶著福貴人從翠竹後走了出來。
見出來的人是福貴人,江美人半眯著眼,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
“你就是那個新入宮的福貴人?”
江美人的眼神太過淩厲,福貴人有些害怕,又往沈璃玉身後躲了躲:“你……你欺負了貴妃姐姐,就不能欺負我了!皇……皇帝哥哥可是每天晚上都會來陪我睡覺的!”
“陪你睡覺?”
江美人突然笑出聲,她用繡帕掩著唇,一步一步走向福貴人。
這個身量還冇有她肩膀高,長著一張肉乎乎的臉,又白又圓,像快發麪饅頭似的小丫頭,竟然說皇上每天晚上都會陪她睡覺,嗬……
江美人伸出手,鉗著福貴人的臉,逼迫她仰起頭看向自己:“就憑你,還想爭我在皇上心目中的位置?”
沈璃玉見狀,忙跪下求情:“我家小主絕無此意,還請江美人不要誤會了我家小主!”
聽見沈璃玉的聲音,江美人偏頭向她看去,隻一眼,她便渾身一震。
感受到江美人充滿探究的目光,沈璃玉將頭埋得更低。
如果說魏如萱是她在京中最好的閨蜜,那江瀅月便是她在京中唯一的死敵。
倒不是她從前與江瀅月有什麼過節。
她的存在,對江瀅月來說就是最大的過錯。
五年前,她與江瀅月並稱為京中雙姝,二人才貌不相上下。
但因她是沈家嫡女,父親是當朝太傅,母親乃清河崔氏,而江瀅月的父親出身寒門,母家勢弱,所以她在一眾貴女中更受追捧。
每次在宴席上與江瀅月碰上,江瀅月總要藉著指點詩詞的由頭,與她攀比誰的才華更甚。
可沈璃玉隻想賞花觀景,與好姐妹聊聊天,不想比什麼詩詞歌賦,卻被她認為看不起她,二人便因此結下了梁子。
“我和福貴人說話,有你一個奴才插嘴的份嗎?”江美人冷冷掃了沈璃玉一眼。
沈璃玉將頭埋在膝處,雖跪著但語調不卑不亢:“奴婢並無冒犯之意,隻是我家小主天性單純、性子直爽,言語之間或許衝突了江美人,但這並非她本意,還請江美人大人有大量,寬恕我家小主!”
“嗬!還是個伶牙俐齒的奴才!”
江美人蓮步輕移,站在了沈璃玉麵前。
離得近了,她越發覺得眼前的宮女眉眼像極了五年前那張令她厭惡萬分的臉。
江美人忽然厲聲道:“把麵紗摘掉,抬起頭來,讓本宮好好地看一看你這張臉。”
沈璃玉的身子僵了僵。
若是讓江美人看見了她的臉,她是沈璃玉的身份就再也瞞不住了,到時候,她定會死無葬身之地。
“皇帝哥哥說了,誰都不可以揭開玉兒姐姐的麵紗!”
福貴人擋在沈璃玉身前氣鼓鼓地瞪著江美人,因為有些怕她,她還暗暗捏緊了拳頭給自己打氣。
“你要是不聽皇帝哥哥的話,皇帝哥哥一定會把你從他家裡趕出去的!”
江美人秀眉微蹙,她的貼身侍女立刻湊到她耳邊,將前幾日在鳳儀宮的事情簡單講給了江美人。
聽說眼前的宮女毀了容,皇上怕她嚇到人,這才下了死命令不讓她揭開麵紗,江美人不屑地勾起唇角。
“原來是塊裂了紋的劣玉。”
她仰著頭,高高在上地看著跪在自己麵前的沈璃玉。
“你言行無狀,衝撞了我,我就罰你在這禦花園跪上兩個時辰,你可認罰?”
沈璃玉垂眸:“奴婢知錯,謝美人責罰!”
江美人輕哼一聲,眉眼有幾分像那人的宮婢,如今被她狠狠踩在腳下,就如同把那人踩在了腳下,這種滋味可真讓她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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