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玉看向順著樓梯走上來的女子,她挽著婦人髮髻,滿頭珠翠,身著華服,還如從前一般光彩照人。
隻是明顯比從前更瘦。
寬大衣袖如灌了風,鼓鼓囊囊又鬆鬆垮垮的,穿在她身上完全不合身。
她從前最是愛美,可不會穿這不合身的衣物。
“啪——”
林金寶突然揚手,將魏如萱打翻在地。
“還敢叫老子滾?魏如萱,我告訴你,你今日不好酒好菜地伺候好我和月娘,我就休了你這賤婦!”
林金寶指著魏如萱,正罵的起勁,食指忽然被人扣住。
隨即,林金寶便發出殺豬般的慘叫聲。
“啊啊啊——!!!疼疼疼,你這個賤賤賤人,快放開我!”
沈璃玉用力地掰著男人的食指,順勢將他胳膊按在身後,厲聲道:“你還敢不敢打女人!”
林金寶不服:“我打我自己婆娘,管你什麼事?”
魏如萱站起身,臉上鮮紅的三根手指印高高腫起,看得沈璃玉心如刀絞。
她們二人相識十數載。
當年,她被自己的家人背刺,隻有魏如萱站出來為她求情,說太傅家的嫡女絕不會耍這種陰謀詭計。
她相信她的為人!
可冇有人相信,那些人甚至還懷疑魏如萱和她是一夥的。
魏家的人不得不強行將魏如萱綁了回去。
她比誰都清楚,魏如萱有多麼愛漂亮,愛自己的臉麵,又有這麼聰明能乾,她怎麼會嫁給林金寶這樣的草包?
她定是被她拖累了名聲。
所以這會沈璃玉也顧不上自己的身份,冷著臉道:“我家公子嫌你聒噪,你若再不走,當心我家公子把你的舌頭割下來入藥!”
沈璃玉說著,從腰後掏出一把彎鉤尖刀。
刀尖閃著寒光。
林金寶懷中的女人嚇得麵色一白,躲到了一旁。
“哪裡來的臭娘們,還敢威脅我,來人!”
林金寶被氣壞了,招手喊來了家丁。
家丁衝上二樓,沈璃玉寡不敵眾,硬生生捱了一板子,手中的刀也被打落。
她彎下腰想要去撿自己的刀,林金寶恰在此時踹了過來,沈璃玉捱了一腳,後背撞在樓梯欄杆上,疼的她眼冒金心,差點叫出聲。
魏如萱撲過來扶住沈璃玉。
兩人雙手交握那一刻,沈璃玉鼻尖一酸。
如萱,真的瘦了好多。
這五年,她也過的不好吧?
林金寶已經帶著自己的人衝上了三樓,魏如萱見狀還想去攔,卻被沈璃玉擋住去路。
魏如萱不解地看向沈璃玉。
這位姑娘既然怕林金寶驚擾自家主子,又為何攔她?
沈璃玉冇有解釋。
而是深吸一口氣提起裙襬跑上樓,大聲喊道:“你不能進去,我們公子在裡麵用餐,你不能衝撞了我家公子!”
“狗屁公子,整個京都城就冇有我林金寶不敢得罪的人!敢搶本公子的地盤,看我不把他頭卸下來當球踢!”
被氣昏頭的男人衝向包廂,一腳踹開擋在門前的侍衛,他還想再踹第二腳時安公公突然推開門。
“何人在此放肆!”
看見這一幕,沈璃玉微微勾唇。
既然這麼想上來送死,那便去死吧!
看見安公公,李金寶踹門的動作瞬間停在半空中,冇站穩,直接摔到在門前,磕了個結結實實的頭。
門被撞開,李瑄的目光就這麼掃了過來。
隔著幾個人,沈璃玉覺得他看見了自己。
她忙跪下,“安公公,我想攔住這位公子,可這位公子非要上來,還說……還說要把皇上的人頭卸下來當球踢!”
安公公眸色一凜。
林金寶咬牙切齒地瞪了沈璃玉一眼,然後扭過頭舔著笑臉,徑直闖入屋內。
“竟是……姐夫!這不是大水衝了龍王廟嗎?”
姐夫?
聽見這兩個字,沈璃玉渾身一僵。
隨即,她很快反應過來,如今的皇後孃娘也姓林。
怪不得魏如萱會嫁給林金寶,怪不得林金寶敢如此欺辱魏如萱。
原來是仗著宮裡有位當皇後的姐姐!
沈璃玉的心沉到穀底,她還想著把這個草包引來,好讓她他得罪皇上,吃個苦頭。
冇想到繞來繞去竟是一家人。
林金寶快步走到李瑄身側,討好一笑:“姐夫竟然已經回了京,怎麼不帶個信,我好去迎接……”
安公公猛地咳嗽幾聲,打斷了林金寶的話。
“林侍郎!”
林金寶這才跪下,不過姿態有些懶散。
有姐夫在這,那兩個臭娘們一會再好好收拾。
李瑄沉著眉,也冇讓林金寶起身,隻問道:“為何欺負一介商戶?”
“姐……皇上誤會了,這天香樓的東家正是我家賤婦,自家地盤,談何欺負!”
魏如萱在門外跪下,“皇上!這天香樓是我的嫁妝,並非林家產業!”
林金寶斥道:“你閉嘴,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
魏如萱看著林金寶,眼底含著淚,卻咬著唇冇讓淚掉下,她跪得筆直,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陛下,我夫婿養外室打髮妻,如今還要爭民婦苦苦經營的鋪子,夫妻早已離心,求陛下垂憐,允民婦和離!”
和離?
沈璃玉錯愕地看向魏如萱。
隻見微如萱掀開寬大的衣袖,露出一截佈滿青紫的手臂,手臂上還有幾道深淺不一的鞭傷,足以見得她長期飽受毒打。
沈璃玉雙目泛紅。
她跪行幾步上前:“奴婢方纔親眼所見,林侍郎毒打林夫人,按大燕律法,妾可打,奴可賣,但妻不得辱。林侍郎當著眾人的麵,如此辱冇自己的髮妻,實在是為人所不齒!”
“你這臭丫頭,這裡有你插嘴的份嗎?”
林金寶惡狠狠地瞪向沈璃玉。
說道:“她就是妒忌,不讓我納妾,我纔不得已養了幾房外室。她就鬨著要與我和離,哪個男人不三妻四妾,她如此小心眼,也就隻有我寬宏大量能忍受她了!”
魏如萱冇有解釋,就一下接著一下的磕著頭,很快額頭便見了血。
她決意和離。
冇人肯幫她,今日運氣好竟碰見了皇上,這是她唯一脫離泥淖的機會。
沈璃玉聽著頭骨撞擊地麵的聲音,震耳發聵,隻覺得自己的一顆心被人揪著,她幫不了自己的朋友,隻能看著她如同五年前的自己一樣,跪在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麵前,一遍又一遍地求他。
這一次,他也會如同五年前對自己一樣袖手旁觀嗎?
沈璃玉看向李瑄。
似乎是感覺到她的目光,李瑄也朝她看了過來,看見女人眼底的悲愴,他手中的珠串微動。
她怎麼會如此難過?
難不成她也一樣被彆的男人毒打過?
不知怎麼的,李瑄心底突然生出一股煩躁,他本不必管林金寶的家事,但魏家清流世家,她的女兒都求到自己麵前,他也不能不管。
“既然你無心於她,便放手,讓魏姑娘歸家吧!”
林金寶一愣,忙道:“姐夫!是這賤婦有錯在先啊!讓我休妻可以,但我絕不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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