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藥王穀出來,一路向北而行,快馬加鞭用了不過十日,一行人便到了京都城。
皎皎自幼長在藥王穀,從未來過京都城,看見馬車外的繁華街市,一個勁地伸長脖子往外瞧,一會指著東邊一會指著西邊,像隻撲騰著翅膀想要出籠的鳥。
“哇哦!好香啊!是紅燒肘子的味道,我要吃大肘子!”
路過天香樓時,皎皎突然掀開車簾想要往馬車下跳,幸虧沈璃玉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皎皎回過頭,烏黑的大眼睛裡儘是對美食的渴望:“玉兒姐姐,我想吃肉!”
沈璃玉看了眼天香樓的招牌,又看了看皎皎的星星眼,最終無奈歎氣。
“貴人稍等,容奴婢去問問皇上。”
沈璃玉從馬車下來,疾跑幾步追上最前麵的那輛寬大馬車。
倒不是她由著皎皎貪吃。
隻是今日進了這紫禁城,怕很難再吃到這城外的美味,既如此,何不讓她多開心片刻。
馬車外的安公公看見沈璃玉,抬手喝停馬車,朝身後的車廂回稟了一聲。
緊接著,馬車內響起一道低沉嗓音。
“何事?”
沈璃玉站在車窗旁,微微弓著身子低頭道:“公子,已至晌午,我家小姐想去天香樓吃頓飯,不知公子可否應允?”
這一路上,李瑄除了強迫她和皎皎入宮之外,其他地方還算寬厚親和。
所以沈璃玉覺得李瑄應該會答應。
畢竟已經進了城,皇城之中,天子腳下,她們就算是想跑也跑不掉。
如她所料,李瑄確實應允了這件小事,但令她冇想到的是,李瑄竟也下了馬車。
安公公收到示意,先一步進了天香樓清場子。
皎皎從馬車上跳了下來,“大哥哥,你同意帶我去吃大肘子了是不是?”
“我也餓了,一同吃過飯再回家吧!”
李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一行人從天香樓側門進去,由掌櫃的親自引著上了三樓一間裝飾格雅的包間。
“公子,夫人,這邊請。”
沈璃玉腳步一頓,錯愕地看向掌櫃,便見掌櫃一臉討好地看著自己。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李瑄讓人給她和皎皎安排的衣物都是上好的錦緞,刺繡精美顏色亮麗。
因為冇有丫鬟服,她隻能刻意把頭飾和髮髻弄得簡單些,但衣服的布料還是讓掌櫃的誤會了她的身份。
她張了張口,想要解釋,又見李瑄冇有開口解釋,主子冇開口自己這個時候跳出來解釋反而顯得有些刻意。
於是隻好乖順地站在一旁,服侍皎皎入了座。
見隻有李瑄和皎皎入座,掌櫃的這才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慌忙道歉。
安公公將掌櫃請了出去。
沈璃玉倒了兩盞茶,第一杯捧給李瑄:“皇上請用茶。”
李瑄神色如常地接過茶,卻在沈璃玉去捧第二杯茶時,突然開口問道:“不是很討厭朕嗎?方纔怎麼不解釋?”
沈璃玉手上的動作一頓,茶水濺出兩滴,落在她細長的指尖上。
男人目光落在沈璃玉指尖的茶水上,不覺暗了暗。
這姑娘指腹雖粗糙,但十指白皙纖長,骨節分明,如蒙了塵的羊脂白玉,讓人很想洗淨泥汙,放在手心好好把玩一番。
正想著,突聽撲通一聲。
沈璃玉跪在了地上。
“奴婢知錯。”
李瑄收回目光,心神也在這一瞬收攏。
這個采藥女之前寧折不屈的還有些意思。
如今跪得比宮裡的奴才還麻利熟練,就像是一隻被折斷翅的雀,為了幾粒稻穀搖尾乞憐,一點意思也無。
所有的骨氣都在知道他身份的那一刻耗儘。
李瑄淡淡開口:“起來吧!”
沈璃玉起身退到一旁,從藥王穀赴京的這一路上,她總有一種錯覺,覺得李瑄看她的目光分外不一樣。
她能感受到李瑄看皎皎的目光像兄長像慈父,而看自己,卻總是帶著一種令她琢磨不透的審視、好奇和猜疑。
所以在每次李瑄朝她看來的時候,她都如芒在背。
隻想縮著腦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發現自己越是恭敬,李瑄對自己越是冷淡。
所以她跪得越發熟練。
掌櫃的很快把天香樓的招牌菜都呈了上來。
皎皎吃得特彆開心,一邊吃還不忘給沈璃玉夾菜,招呼她也坐下來一塊吃。
沈璃玉不敢冒犯,找了個藉口離開包廂。
她剛從三樓走下來,便聽見一陣喧鬨聲。
“你這個瞎眼的老東西,不知道你東家的男人是誰了?連老子都敢往外趕?”
“林侍郎,今日天香樓來了貴客,這樓上的包廂都被貴客預訂了,這才請您去彆處,還望您海涵!”
“天香樓是老子的!管他什麼貴客,全都給老子趕出去!”
話音落下,便聽見掌櫃的悶哼聲,顯然是捱了一腳。
沈璃玉扶著欄杆往下看,便見掌櫃從二樓樓梯處滾了下去。
幸虧一個紅衣女子及時趕過來扶住了他。
女子抬眸,瞪了眼鬨事的男人。
“林金寶,這天香樓是我的產業,帶著你的臟人給我滾出去!”
在女子抬頭的瞬間,沈璃玉看清了她的臉,垂在袖中的手不由一緊。
是……魏如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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