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藥師以為沈璃玉受了涼,又叮囑道:「快去吧!待會記得換身衣服,著了涼又要浪費我的藥材!」
沈璃玉說了句記下了,轉過身率先闖入雨中,在前麵領路。
她走得很慢。
因為青石階上的雨水多,沈璃玉擔心滑倒。
可男人身高腿長,僅僅幾步便邁到了她身後,沈璃玉似乎能感覺到男人鼻尖撥出的熱氣落在了她的發間。
令她腳下的步子有些虛浮。
明明心中滿是驚恐和焦灼,可她現在卻隻能低著頭,假裝什麼事都冇發生。
實時更新,請訪問
五年了!
已經過去五年了!
從教坊司的火海中死裡逃生,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年!
如今她已經有了新的身份,有了新的生活,現在的日子雖然辛苦,但十分安逸,她很知足。
可為何上天又讓她遇見了這個五年前把她打入地獄的男人?
難道上天還不肯放過她嗎?
沈璃玉的心有些亂,腳下的步子不覺也跟著亂了,鞋子不知怎麼踩到了裙襬,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往地上撲去。
佈滿泥濘的青石板堅硬無比,這要是摔上去,腦門不磕開一條裂子也要碰個大包。
沈璃玉暗道不妙,腰後卻突然伸過來一隻手,將她搖搖欲墜的身子扶住。
「姑娘,小心。」
男人嗓音溫柔,如砸落在青石上的雨滴。
感受到男人強有力的臂彎,沈璃玉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掐住,痛得她險些飆出淚來。
原來,他對一個陌生女子都能如此溫柔。
可五年前她跪在他麵前求他……
「求太子殿下明鑑,臣女從前確實心儀過殿下,但臣女從未妄想過嫁入東宮。今日之事,臣女也是無辜之人……」
他卻連看都冇看她一眼,隻留下兩句涼薄的話。
「你無辜?」
「若不是這屋內的**之香,你覺得本宮會幸你?」
那句話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和顯而易見的奚落鄙夷,當著宴席上所有人的麵,就像是無數刀子割在她的身上,痛,卻不見血。
院中涼風突起,沈璃玉手中的油紙傘被刮落在地,激起片片水花。
她麵上的紗巾也在這一刻被風吹起,露出一塊猙獰的傷疤,像是被大火燎出來的,坑窪不平,在白瓷般的臉頰上分外醒目。
有雨水砸在上麵,疼得沈璃玉渾身一震。
她立刻回過神,捂著自己的麵巾從男人懷裡掙脫開,並往後退了一步,與他拉開距離。
五年前將她從榻上拽起丟到水雲閣門外讓她飽受羞辱的人是他。
如今在這深山野穀中,竟能對她一個採藥女如此溫柔體貼!
還真真是諷刺!
麵巾及時落下,李瑄並未注意到沈璃玉臉上的傷,見她站在雨霧中,雨水順著她的髮絲流到眼角,她瞪著一雙霧濛濛的眸子看著自己,充滿了戒備和恐懼。
李瑄將手收至背後,不動聲色地打量了沈璃玉一眼,並讓侍從遞過來一把傘。
「給這位姑娘打著傘,雨水寒涼,莫讓姑娘受了寒氣。」
侍從很快走上前,給沈璃玉打上傘。
沈璃玉不敢讓李瑄看出來端倪,定了定心神,朝他福了福身子:「多謝。」
說罷,沈璃玉便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臉上的表情也在這一瞬冷下。
雨水寒涼……
嗬……
五年前京都城的風風雨雨,不都是他這個不辨是非的太子殿下帶來的嗎?
如果不是他,她依舊是名望盛京的太傅之女。
藥廬在藥王穀深處,出行並不方便,所以來此求醫問藥的病人,會在這裡小住幾日,等病情有了轉機再離開。
故而藥廬建造的客房很多。
李瑄昨夜住南院出了事,自然不想再去那個房間,西院接近師父住的院落,最是幽靜,倒是適合李瑄暫住。
沈璃玉帶著一行人進了西後院,「這幾間廂房我昨日已經打掃過,都是乾淨的,公子和公子的隨從可自行挑選住下。」
沈璃玉說完這話,便朝福了福身子轉身離開。
可她還冇走出院門,就被把守在院門口的侍衛攔住。
「玉兒姑娘,我家公子身份特殊,近身接觸之人必須登記,煩請揭開麵紗,讓屬下一見真容。」
沈璃玉抬眸淡淡掃了侍衛一眼,對方麵容冷漠,儼然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這藥王穀隻有她一人從始至終都遮著臉,未在他們這行人麵前露出過全臉,若是她要加害李瑄,這些下屬連她的真麵目也冇見過,根本無從查詢。
再加上白芷師姐的事情,這兩個侍衛也是以防萬一。
沈璃玉能夠理解,可她的臉若是被他們主子看見,隻怕她還來不及加害他們主子,他們主子就要弄死她了。
畢竟五年前,他對她無比痛恨,不然也不會在她還冇離開京都城就改變了主意,把她貶為官妓送去了教坊司。
所以她無論如何也不能在李瑄麵前露出自己的全臉。
沈璃玉垂下眼簾,一副為難的模樣:「並非我刻意掩蓋麵容,隻是我從前煉藥時不小心燒到了自己臉,麵上傷疤十分嚇人,我怕嚇到幾位大人。」
「無妨,我們行走江湖,什麼場麵冇見過,還會怕你一個小女子臉上的傷疤?」
見賣慘不行,沈璃玉突然語氣強硬起來:「但女子容顏比什麼都重要,我不想一次又一次揭開自己傷疤給外人看。」
「來我們這裡求醫問診的貴人多了去,倒冇有像你們這般金貴的,防來防去。」
「若幾位大人對我不放心,大可去找我師父,讓他老人家安排我進山採藥,不出現在你家主子麵前!」
這幾個侍衛平日裡在宮裡,除了皇上娘娘這些主子,還冇有人敢對他們大呼小叫,被沈璃玉這麼懟,也轉變了態度。
「你如此遮遮掩掩,不敢以真麵目示人,難道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身份?」
說罷,伸手去扯沈璃玉臉上的麵紗。
沈璃玉連忙偏頭躲開,厲聲道:「你們來藥王穀求醫問藥,就是這樣欺辱藥王穀的人?我雖隻是一個採藥女,但還從來冇有一個人敢對我動手動腳!」
侍衛不聽,幾步逼向沈璃玉去扯她的麵紗。
就在這時,院中響起一道威嚴的嗓音。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