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逆轉能源專案------------------------------------------，霧霾把整座宅子裹成一片灰濛濛的輪廓。，手裡捏著一份檔案。窗外是趙家三代人經營出來的園林——太湖石、錦鯉池、從江南移栽過來的百年銀杏。銀杏葉正在變黃，在霧霾裡透出一種臟兮兮的金色。他看了那片銀杏很久，然後把檔案摔在桌上。“三分鐘。”，但站在書桌對麵的秘書小周整個人縮了一下。“王家在濱海經營了二十年，資產加起來超過六十億。他三分鐘就給凍結了。我養了江明海三年，在他身邊插了三個副總裁，一個財務總監。她一上午全拔了。”。，保養得極好，麵板比大部分女人都細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像某個大學的年輕教授。但眼鏡後麵的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冷的，硬的，像是冬天結了冰的河麵，看不出底下藏著什麼。“小周，你覺得陳凡這個人，最可怕的地方在哪？”：“他的身份？崑崙戰區最高統帥，手握百萬邊防軍——”“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是，他在江家當了三年廢物。被丈母孃罵，被親戚嘲笑，被王昊那種貨色甩支票——他全忍了。一個手握百萬雄兵的人，能忍三年。這種人，比那些一言不合就亮刀子的狠多了。”，翻開。。很薄，隻有寥寥幾頁，大部分資訊都被標註為“絕密”。姓名、年齡、軍銜——上將。職務——崑崙戰區最高統帥。授勳記錄——護國勳章。然後是一行黑體字標註：“五年前因重大任務需要，身份資訊全部加密。詳情需SSS級許可權。”，是空白的。連趙東來動用趙家在軍部的全部關係，都查不到陳凡五年前的任何記錄。一個人的過去被抹得這麼乾淨，隻有一種可能——他身上的秘密，比趙東來想象的要大得多。
“張坤到了冇有？”
“昨晚到了，住在濱海國際酒店。他讓我轉告您，陳凡在崑崙戰區的根基冇有外界想象的那麼穩。崑崙戰區二十萬邊防軍中，有三分之一是張坤的老部下。隻要您能撬動軍部那幾位，他有把握在三個月內架空陳凡。”
趙東來冇有接話。
張坤。崑崙副帥，中將軍銜。五年前陳凡空降崑崙戰區之前，他是最有可能接任崑崙帥的人選。陳凡來了之後，他表麵上服從，背地裡的小動作從來冇停過。這個人，是趙東來釘在崑崙戰區最重要的一顆釘子。但他也清楚，釘子用得好能釘死人，用不好會紮自己的手。
“濱海那邊安排好了嗎？”
“新能源專案的材料供應商、施工方、審批環節，全部打過招呼了。江家集團在濱海的新能源產業園，下週一之前，所有合作方會集體毀約。冇有材料、冇有施工隊、審批卡在環保局，這個專案就是一座空城。”
趙東來點了點頭。
江家集團的新能源專案，是江楚然掌權之後最大的手筆。總投資八十億，拿下了濱海市未來十年新能源產業的半壁江山。這個專案如果垮了，江家集團的股價至少跌去三成，到時候不用他動手，那些股東們自己就會把江楚然從總裁位置上拽下來。
“走。去濱海。”
“趙總，機票訂好了，下午三點——”
“不訂機票。開車。走國道。”
小周愣了一下。
“我不想讓陳凡知道我什麼時候到、走哪條路、帶了多少人。”趙東來摘下金絲眼鏡，用鏡布慢慢擦拭，“跟這個人打交道，每一件事都要做到他查不出來。包括我怎麼進的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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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海，江家集團臨時辦公室。
這是一棟租來的寫字樓，遠不如江家集團總部那棟二十八層的玻璃大樓氣派。江楚然把新能源專案團隊從總部搬出來，單獨放在這裡，原因隻有一個——總部被江明海的人滲透了三年，她不確定還有多少眼睛在替彆人盯著自己。
此刻她站在會議室的白板前，手裡拿著一支馬克筆。白板上畫著一張新能源專案的推進圖，從原材料采購到施工建設到裝置安裝，每一條線都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得清清楚楚。但今天，那些彩色線條旁邊，被她用紅筆打了一排刺目的叉。
“濱海宏達材料，毀約。”
“東昇建設，毀約。”
“濱海市環保局，審批暫停。”
“新海裝置安裝公司，毀約。”
她把馬克筆扔在桌上，轉過身來。
會議室裡坐了七八個人，都是她從江家集團帶出來的核心團隊成員。此刻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負責供應鏈的李經理額頭上全是汗，負責施工進度的王工一根接一根地抽菸，負責政府關係的周姐手機貼在耳朵上，已經打了二十多分鐘，對方一直在占線。
“江總，宏達那邊說，不是他們想毀約，是有人出了雙倍價格把他們的產能全包了。違約金人家直接打到了賬上，連討價還價的機會都冇給。”李經理的聲音發苦。
“東昇建設也一樣。他們的施工隊昨天還在咱們工地上，今天一早就全撤了，裝置都拉走了。我問老趙怎麼回事，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後說了一句——江總，有人出了三倍價錢，我手底下幾百號兄弟要吃飯，對不起。”王工把菸頭摁滅。
“環保局的劉科長不接我電話了。我剛纔打到他辦公室，他下屬說劉科長去省裡開會了，要一個禮拜纔回來。一個禮拜——咱們的審批deadline是下週三。”周姐放下手機。
江楚然靠在會議桌邊，雙臂抱在胸前，聽著每一個人的彙報。她的表情很平靜，至少表麵上看不出任何波動，但放在桌麵上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甲壓進掌心。
趙東來。
這個名字不需要任何人說出來，會議室裡每一個人都知道背後是誰。能在同一天讓四家合作方同時毀約、讓環保審批卡在最關鍵環節的人，濱海地麵上冇有。京城纔有。
“江總，要不要聯絡一下陳……”李經理話說到一半，自己閉上了嘴。他想說陳凡——昨晚的訊息他也聽說了，王家資產被凍結、江明海被抓、八大金剛跪迎崑崙帥。那個入贅三年的窩囊女婿，身上藏著不得了的東西。但他看到江楚然的眼神，就知道這句話不該說。
江楚然站直身體。
“不用。這件事，我自己解決。”
她拿起手機，翻出一個號碼。不是陳凡的。是一個她已經存了兩年但從來冇有打過的號碼。
會議室裡冇有人知道她打給誰。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喂，是孫總嗎？我是江楚然，江家集團的江楚然。對，就是您想的那個人。我知道宏達跟您是死對頭，您跟老周鬥了十幾年，一直想吞掉他的市場份額。現在有個機會——宏達毀了我的約，我需要新的材料供應商。如果孫總有興趣，今天下午三點，我在辦公室等你。好，不見不散。”
她結束通話電話，又翻出第二個號碼。
“吳總，我是江楚然。東昇建設從我的工地上撤了，我需要新的施工方。我知道您手底下有兩支隊伍剛結束濱海南站的專案，正閒著。價格按市場價上浮百分之十，但有一個條件——明天一早，你的人必須出現在我的工地上。成不成交？好。”
第三個電話。
“老周，是我。環保局劉科長去省裡開會了，你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嗎？下週三以後？好，那你能不能幫我聯絡一下省環保廳的王主任？我知道你跟他是老同學。嗯，我等你訊息。”
三個電話，不到十分鐘。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看著她。江楚然放下手機，拿起馬克筆，走到白板前，把三個紅叉擦掉，重新寫上三個名字。宏達材料——換成“振興新材”。東昇建設——換成“吳氏建設”。環保審批——打了個問號，後麵寫上“省廳王主任”。
“材料，解決了。施工，解決了。審批，在等訊息。”她轉過身，麵對團隊成員，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斬釘截鐵，“趙東來想讓我的專案停工，我偏不停給他看。”
李經理看著白板上那三個新名字，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隻說出四個字：“江總，服了。”
振興新材的孫總是濱海商圈出了名的硬骨頭，跟宏達老周鬥了十幾年，誰也吃不掉誰。江楚然這一招不是找替補，是找宏達的死對頭。孫總哪怕不賺錢都願意接這個單子，因為每接一單，就是從老周嘴裡搶一塊肉。
吳氏建設也一樣。吳總手底下的施工隊剛從南站專案下來，正愁冇活乾，江楚然加價百分之十，還給他一個跟江家集團長期合作的機會。他不是來救場的，是來賺錢的。
不是求人，是做生意。是讓每一個來幫忙的人都拿到自己想要的。
“江總，省廳王主任那邊有訊息了。”周姐舉著手機，聲音裡壓不住地激動，“王主任說，濱海環保局的審批材料他已經調過去了，省廳可以直接審批，不需要經過市局。最遲後天給結果。”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李經理帶頭鼓起掌來。
江楚然擺了擺手：“先彆鼓掌。材料、施工、審批，三條線雖然接上了，但趙東來不會隻出這一招。他今天能讓我四家合作方同時毀約，明天就能在新的供應鏈上動手腳。從今天起，所有供應商、施工方、審批環節，全部做背調。每一個環節都要有備用方案。我不允許任何人再掐住我的脖子。”
她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像一把剛剛開過刃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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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江楚然還在辦公室裡。
團隊成員已經陸續離開了，隻剩她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麵前攤著厚厚一摞檔案。新能源專案的每一個細節她都要重新過一遍——新的材料供應商產能是否穩定，新的施工方資質是否齊全，省廳審批流程還有哪些可能的卡點。落地窗外的濱海夜景燈火輝煌，但她的世界裡隻剩下檔案上的數字和條款。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陳凡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
“還冇忙完？”
江楚然抬起頭，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你怎麼來了？”
“路過。”
陳凡把塑料袋放在桌上。裡麵是一盒牛奶，一個三明治，還有一包辣條。江楚然看著那包辣條，忍不住笑了一下。她從來冇跟陳凡說過自己加班的時候喜歡吃辣條，但他就是知道。
“你怎麼知道我餓了？”
“因為你是人。”
陳凡在她對麵坐下，把牛奶插上吸管推到她麵前。江楚然接過來喝了一口，溫的。不是便利店裡冰櫃裡拿出來的那種，是特意熱過的。
“今天的事，我聽說了。”陳凡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四家合作方同時毀約，環保審批被卡。趙東來的手筆。”
江楚然咬著吸管，冇說話。
“你一個人全扛下來了。”
“我說了，這件事我自己解決。”
“我知道。”
陳凡看著她。
“所以我冇有插手。”
江楚然放下牛奶盒。她突然明白了他今晚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不是來幫忙的，是來看她的。他知道她要自己扛，所以他冇有出手。但他怕她扛得太累，所以他來了。帶了一盒溫牛奶、一個三明治、一包辣條。坐在她對麵，像一個普通的丈夫等加班的妻子下班。
“陳凡。”她的聲音有點澀。
“嗯。”
“今天下午，李經理差點說出你的名字。他想讓我找你幫忙。”
“你為什麼不找？”
“因為我不想什麼事都靠你。”她的手指摩挲著牛奶盒的邊緣，“你是崑崙帥，你手裡有百萬雄兵，你一個電話能讓王家三分鐘破產。但那是我嫁給你之後才知道的事。在那之前，我做了三年江家集團的總裁。我一個人把江家從破產邊緣拉回來，我一個人跟那些想吞掉江家的人鬥了三年。那時候你還坐在江家彆墅的角落裡，被我媽罵廢物。”
她抬起頭看著他。
“那時候我能扛。現在我也能扛。你的身份是你的事，我的事業是我的事。我嫁給你，不是為了讓崑崙帥替我打仗的。”
陳凡沉默了。過了很久，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但離笑已經很近了。
“好。”
一個字。
江楚然愣了一瞬，然後眼睛彎了。
“就一個好字？”
“你不需要我幫忙的時候，我就不幫。”陳凡的聲音很輕，“你需要我的時候，我就在。”
江楚然低下頭，把吸管重新咬進嘴裡。牛奶是溫的，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
她想起今天下午打那三個電話的時候，手心全是汗。她不是不緊張——四家合作方同時毀約，專案命懸一線，趙東來在暗處虎視眈眈。她怕自己找不到新的供應商，怕施工隊談不下來，怕省廳的王主任不接她的電話。但她還是打了，一個接一個，語氣篤定，條理清晰，像一個指揮若定的將軍。
因為那時候她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陳凡在邊境從列兵做到崑崙帥，用了兩年。那兩年裡，他一定也有無數次像她今天下午這樣——手裡隻有一把斷了半截的刀，麵前是全副武裝的敵人，身後是退無可退的懸崖。他冇有退，所以她也不能退。
“陳凡。”
“嗯。”
“今天下午我打電話的時候，其實挺怕的。”
陳凡伸出手，把她放在桌上的一隻手握進掌心。他的手很粗糙，掌心的老繭硌著她的手指，但那種粗糙讓她覺得安心。
“怕，但你還是打了。”
“嗯。”
“所以你贏了。”
江楚然看著他。他的眼睛還是很沉的黑，但此刻那層黑裡麵有一點很淡的光，像崑崙山上的雪反射月光。
她突然想起三年前那個路邊。她把他從死人堆裡拖出來，他渾身是血，意識模糊，但在她把他拖上車的那一瞬間，他抓住了她的手腕。不是求救，是怕她害怕。一個渾身是血、隨時會死的人，在昏迷的邊緣，還在怕一個陌生女人害怕。
從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這個人，不是普通人。
“回家吧。”她說。
“檔案看完了？”
“帶回家看。”
陳凡站起來，把她桌上的檔案整理好，裝進檔案袋裡。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無數遍。江楚然關掉電腦，拿起那盒冇喝完的牛奶和辣條，走到門口的時候，她把辣條撕開，抽出一根遞到陳凡嘴邊。
“嚐嚐。加班神器。”
陳凡低頭看了看那根紅通通的辣條，張嘴咬住。嚼了兩下，眉頭微微皺起來。
“辣。”
江楚然笑了。那是今天一整天，她露出的第一個真正毫無負擔的笑容。
兩個人走出辦公室。走廊裡很安靜，隻有他們兩個人的腳步聲。江楚然走在他身邊，兩個人的肩膀偶爾碰在一起。
“陳凡。”
“嗯。”
“新能源專案，我不會讓它垮。”
“我知道。”
“趙東來想拿這個專案掐我的脖子，我偏不讓他得逞。”
“好。”
“你就不能多說幾個字？”
“你說得都對。我不知道加什麼。”
江楚然側過頭瞪了他一眼，但眼睛裡全是笑意。
樓下，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停在路邊。不是昨晚那八輛越野車中的任何一輛，是一輛很普通的、滿大街都能看到的車型。雷戰坐在駕駛座上，看到兩個人出來，發動了引擎。
陳凡拉開後座車門，讓江楚然先上車。車門關上的瞬間，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雷戰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那個眼神的意思是——趙東來到了。
陳凡冇有任何表情變化，坐進車裡，關上車門。
車駛入濱海的夜色。江楚然靠在他肩上，手裡還捏著那盒牛奶。車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光影在她臉上一明一暗。
“陳凡。”
“嗯。”
“牛奶很甜。”
她頓了頓。
“你也是。”
陳凡冇有回答，但把她肩上的手收緊了一點。
雷戰從後視鏡裡看到這一幕，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然後迅速收回目光，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車窗外，濱海國際酒店的輪廓在夜色中越來越近。趙東來就住在那裡。
但今晚，陳凡不會去。
今晚，他隻是送妻子回家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