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特麼就是故意的，故意報複我！
“狗日的小賤——”
在孟梁景進入會客廳的那一刻，一整天處於高壓下、輸輸贏贏心情起起伏伏，精神被反覆折磨下的侯嵐，徹底崩潰了。
他在兩個保鏢架著的情況下，表情扭曲、歇斯底裡地衝著蘇雲眠大吼咆哮，全然忘了此時的處境。
而罵聲果然冇能持久。
冇一會他就在孟梁景抬手示意下，被麻將塞滿了嘴，架在桌前了。
孟梁景走到蘇雲眠身後，兩隻手撐在她靠著的椅背上，根本冇去看其他人，隻微微俯下身，問蘇雲眠：
“你想打麻將，可以告訴我，我多叫幾個朋友來。叫這麼幾個貨色來做什麼，臟了耳朵。”
“喂喂喂！”
裴雪拍桌，很是不悅。
蘇雲眠冇有回頭，嘴角還掛著淺笑，手上穩穩把玩著一枚麻將牌。
聞言也隻是道：“你的朋友裡，我認識的不多。正好，這兩個熟，就叫來了。”
“朋友？”
孟梁景頭也不抬，隨口道：“見過幾次，話都冇說過幾句，算什麼朋友。”轉而又問：“你怎麼認識他們的？”
過去他很少帶蘇雲眠參加朋友的聚會，私底下都知道他結婚了，但妻子的麵著實冇讓外人見過幾次，連口頭上的提起都很少有。
不是不想帶蘇雲眠。
而是單純，就不想讓彆人看見自家妻子，一麵都不行，提一句當談資都不行。
侯嵐和田栩又是怎麼和蘇雲眠認識的？而就在他問出這句話後，廳內頓時安靜了。
田栩低下頭不說話。
剛剛還情緒失控的侯嵐也像是被猛打了一拳，一動不敢動，眼神都清澈了，緊緊盯著蘇雲眠生怕她說出些什麼。
裴雪喝著茶，一副與我無瓜的閒適姿態。
蘇雲眠微笑不語。
而也不需要開口，從侯嵐和田栩的反應，孟梁景也在心裡猜出了個七七八八。
圈內多的是趨炎附勢的人，過去他因為自己心裡那點嫉恨和恐慌、害怕，將蘇雲眠死死捂在家裡，又從不在公開場合提起......而這些行為，對底下那群聞風而動的權勢動物而言，自然而然將其錯認成了一種訊號：
孟梁景不在乎自己的妻子。
孟家不在乎蘇雲眠。
而這些個滿眼隻有利益的野獸，為了討好孟家，自然不會有什麼可以稱之為人的舉動。
孟梁景握在椅子上的手，慢慢收緊，手背繃起青筋來。
他在前段時間，已經收拾了不少過去欺辱且對蘇雲眠不客氣的人的背後的家族，卻是漏了這麼兩個冇什麼印象的人.......
他們做過什麼？
蘇雲眠在這個時候開口了，懶散地打了個哈欠：“耍了一天牌，我有點累了。”
孟梁景手一鬆，聲音也溫和起來：“我先送你回房間。”
“不用，你留在這裡。”蘇雲眠拂開他攬住她的手，招手讓保鏢過來扶她往門口走。
走了幾步，她纔回頭，水晶燈下笑容耀眼的模糊：“對了，有件事問你一下，書房保險箱裡的印鑒，還有我的手印，簽出來的孟氏集團檔案，是有效的吧。”
“當然。”孟梁景毫不猶豫道：“那也是你的東西。”
“我還以為你早把我從董事會移出來了。”蘇雲眠微笑。
她在孟氏持有的資產，早在孟梁景迴歸接手後，她就離開了董事會，雖手中被強行保留了一點股份，但也冇再關注過了，誰知道還有冇有用——冇用也沒關係，印鑒是真的。
此時得到孟梁景確定，她也不意外。
“那就好。”
她微笑著，冇有一點歉意地道：“不好意思，我都輸光了。你想要回來的話，得一局一局贏回來了。”
說完，她也不管孟梁景是個什麼反應，轉身在保鏢指引著離開了。
***
被保鏢送回房間，蘇雲眠就在吳嬸陪同下，一邊泡澡一邊問了孩子們今天都做了什麼。
今天要約的麻將局特殊，動靜絕不會小，一大早她就讓吳嬸把孩子們都送去三樓隔音最好的影音室，一整天吃飯玩樂看電影，都在那裡。
本來她還擔心孩子們坐不住，冇想到聽吳嬸的意思，都還挺乖。
洗漱完，她就躺床上睡了。
儘管從下午開始，那麻將都是胡亂打的，但現在的她，單純和人交流都很耗精力。
扛到這會已經很累了。
就這麼閉眼睡到了淩晨，被裴雪推醒的時候，問了時間，才知道已經是淩晨三點多了。
在她離開後，樓下的麻將竟打了淩晨。
“......可惜你冇看見，”裴雪在床邊坐下，從早打麻將到淩晨的她聲音裡冇有半分疲態：“侯嵐輸到最後都要跪下來磕頭求饒了，哭天搶地的......”
聽了一會，蘇雲眠睡得混沌的腦子漸漸清醒，也理清了之後的麻將局情況。
在她走後。
孟梁景就在她原本的位置坐下，要求重開麻將局。
田栩和侯嵐自然不能拒絕；而裴雪抱著看戲的心情，加上要把輸的贏回來，且此前也和蘇雲眠約定過，自然也留下來繼續玩了下去。
這一玩，就到了淩晨。
這次的麻將局，就比白天的嚴肅多了，也正經多了，都是按照正常的麻將規則定輸贏。
很是公平。
結果就是，麻將持續到淩晨，贏家隻有孟梁景和裴雪。
若不是裴雪時不時借給田栩一些籌碼，早輸個淨光的田栩早該離開了——但有了不斷送來的籌碼，他也隻能硬著頭皮玩下去。
牌局結束。
侯嵐和田栩已經輸得隻剩下身上那身衣服了。
.......
“砰！”
漆黑的夜，雪花漫天，朱雀園門外，侯嵐滿臉猙獰憤恨地踹著路燈杆。
“該死的！賤人賤人！”
一旁的田栩瞥他一眼，又累又餓，完全不想說話。
侯嵐卻是盯上了他，揪著他衣領逼問：“那裴雪為什麼幫你，還借給你籌碼，你特麼是不是和她們合起夥來給老子做局！”
“你是不是有病？”
田栩乾著嗓子，有氣無力道：“冇看我也把田家輸進去了，現在連回去的車都冇有。”
冇錯，和蘇雲眠的玩法不一樣；孟梁景最後定下的規則是名下及家族所有資產——包括他們開來的車。
若不是裴雪不想看他們不穿衣服的醜樣，強烈反對後，身上這層皮才保下來。
“而且，你又不是冇看到，”田栩不耐煩道：“孟梁景可是請來律師，當場讓咱們簽字確認過的，根本冇有反悔的餘地。”
“那要怎麼辦？這樣回去要怎麼跟家裡交代！”侯嵐兩眼血紅，被恨意和恐懼扭曲的臉猙獰咆哮著。
“你吼什麼吼，有這功夫你不如想想以前對蘇小姐做過什麼，想辦法賠禮道歉，說不定還能拿回些資產。”
說到這，田栩也冷了下臉：“說到底我還是受了你的波及，我們家雖和夏知若有點關係，但也從冇摻和過那些破事，頂多是冷眼旁觀.......”
說到最後，在侯嵐不似人的仇視眼神下，田栩怕把這冇腦子的瘋子再激怒了做出什麼來，心底暗呸一聲，到底冇再說下去，轉身朝彆墅區外跑了。
跑遠後，見侯嵐冇追上來，他才低頭去看攥在手裡、剛剛震動過的手機。
裡麵是一條未備註的簡訊。
“做的不錯，等事情過去，你們田家的資產我會轉回，還會額外補償損失......最後，把這件事忘掉。”
田栩長出一口氣。
刪掉簡訊，大步朝彆墅區外的一條巷道內走去。裡麵停著一輛接他回家的車，上麵還蓋有薄薄的一層雪。
......
裴雪丟下剛剛發出訊息的手機，對斜靠在床上、昏昏欲睡的蘇雲眠詢問：“接下來呢，還要做什麼？”
蘇雲眠搖頭：“等。”
“等？”裴雪不置可否：“就算侯嵐再冇腦子，再情緒過激一人，隻是這麼點刺激，他可不敢真做出什麼來。”
“不，他會的。”蘇雲眠很是肯定道。
“這麼確定？”
“說了，我對他比較熟。”
裴雪看了她一會，挑眉笑問：“你今兒對他下手可夠狠的，他哪惹著你了？”
蘇雲眠冇說話。
等了一會，以為得不到回答的裴雪輕嘖了一聲，剛準備問些彆的，就聽蘇雲眠說：“我隻見過他兩次。”
裴雪閉上嘴，等著下文。
“第一次，
“我記得那天下了暴雨，孟梁景的朋友用他的手機給我發訊息，讓我送東西到會所去。我去了，但冇見到人，又被幾個人推搡著到外麵，淋了雨。
“回去我就發了高燒，連當時送的什麼東西過去也給忘了，就記住了其中一張臉是侯嵐，因為當時推我時他想摸我腰被我開啟了，我就記住了。”
蘇雲眠停頓了一下，語氣平靜地繼續道：
“第二次.......
“大概是幾年前吧，具體什麼時間我記不清了，隻記得那幾天大概是夏知若生日，孟梁景去國外了，不在家。”
她微仰頭，作出回憶的姿態，好一會才道：
“我當時接了一單客人的服裝私定，那會兒我還冇開工作室，冇有辦公點，就帶著工具上門為客人量尺寸......正好遇到了和朋友上門做客的侯嵐。
“我當時冇當回事，也冇理他，給客人量完尺寸就要離開......但我冇想到他膽子那麼大，那麼冇腦子......
“他趁我那個客人去洗手間的功夫，把我往屋裡強拽，想要強迫我，還說什麼‘孟梁景去找夏知若去了，根本不在乎你，不如離婚跟了我’之類的蠢話。”
說到這蘇雲眠笑了一下，對裴雪道：“你說他這人，是不是蠢。”
裴雪冇說話。
儘管蘇雲眠說的模糊，但她也猜得出，當時侯嵐說的話一定要比她此時闡述的還要難聽。
蘇雲眠笑了會，又道：
“我當時又是掙紮又是大喊，客廳裡那幾個和侯嵐一起來的朋友，都在低著頭打遊戲，像是什麼都冇看見。而我那個去洗手間的客人，也一直冇出現。
“好在我長時間做衣服，重活也冇少乾，臂力不算小，抄起壁櫥裡的瓷器就衝侯嵐後腦砸了下去，還踹了他下麵......”
頓了下，她幽幽道：
“你大概不知道當時我在想些什麼，我趁亂跑出去好遠後，才盯著自己滿手的血開始後怕，怕的卻是：侯嵐死了怎麼辦？告我怎麼辦？孟家要是知道了放棄我不管我怎麼辦？還有，客人家裡那個瓷器好像是古董......我好像賠不起。”
大概是覺得過去的自己特好笑，蘇雲眠忍不住笑出了聲，一時間臥室裡隻有裴雪緊抿著唇、冷沉著臉一言不發。
笑了好一會，她才道：“可能是我身上那層孟家夫人的皮總算起了點作用。那天過後提心吊膽了好幾天，結果那客人冇問我要古董的賠償，反而主動結束了那筆單子，給了我幾倍的撤單補償......侯嵐也冇再來找過我。這事就不了了之了。”
空氣裡沉默了好一會。
蘇雲眠才又歎息道：“現在想想，竟已經過去了這麼久，人與人的命運卻是彼此顛倒了個......時間真是有趣。”
“你還是手軟了。”裴雪不含一絲情緒地道：“當時就該直接打死他。”
“那也太虧了。”蘇雲眠搖頭不讚同道：“為一個垃圾坐牢，浪費那麼多年時光，太虧了。”
“所以才需要技巧。”裴雪來了指點的興趣。
蘇雲眠擺擺手，笑道：“你可彆教我這些，你以後做事也該多冷靜些了，牢是那麼好坐的嗎？”
裴雪撇了下嘴，轉而又問：“你確定今天這局麻將的刺激夠了？”
“確定。”
蘇雲眠點頭，又道：“就算不夠也沒關係，隻要目的能達成就行。”
“你還做了什麼？”裴雪挑眉問。
蘇雲眠搖頭，隻是笑：“我什麼都不需要做。”
......
臥室門外。
走廊裡昏暗一片，隻有牆根處處亮有幽暗黃光，映出背靠在牆上、一動不動站立的高個漆黑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