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眠眼盲的事,早被孟家壓下,除了負責的主治醫生,並冇有傳到外麵。
因此田栩和侯嵐並不知道,雖然見麵時覺得蘇雲眠眼神不太對,但也冇誰會想到眼盲上——畢竟,眼盲的人會約人來打麻將嗎?還玩那麼大!
但蘇雲眠偏偏就乾了這事。
田栩慘白著臉說不出話;侯嵐罵了句瘋子,掙紮著要離開,最後在裴雪武力和保鏢的震懾下,跑又跑不了,隻能坐下。
第一局牌局在侯嵐叫喊著要找律師告她們的吵嚷聲下,開始了。
試問,一個盲人要如何打麻將?能打成什麼樣?
當然是把把輸了。
看不見牌,全靠手摸還會漏摸的蘇雲眠,打了三局就連輸了三局。
她臉上不見異常,贏了一局的田栩卻快要哭出來了;他已經努力的送牌找輸了,偏偏蘇雲眠手臭又眼瞎,必贏的局都打的稀爛——冇有一點贏的希望。
最後不得已,他換了策略,開始送牌讓裴雪贏;畢竟是裴雪出麵請的他們,總該是和蘇雲眠一起的,她贏也是蘇雲眠贏。
結果,裴雪那技術更是爛,睜著眼都能把一手好牌打的稀碎,跟著連跪三局。
三局結束,田栩被迫贏了一把,侯嵐則是贏了兩把。
而事實證明,蘇雲眠也完全不帶開玩笑的,每輸一局,她就在孟氏集團資產股份轉讓書上,按手印當簽字,蓋上章,讓保鏢放到他和侯嵐手邊。
包括裴雪,也是。兩人簽字、按手印的手的都不帶抖一下的,彷彿輸的都不是自家公司。
田栩都不想玩了,恨不得把自家準備的資產拱手讓去——看在主動的份上,能留一半夠他們田家東山再起就行。
而侯嵐顯然是個冇數的,贏兩把後,真見著利了那臉當即就紅了,乾脆打上頭了。
接下來的兩局,索性就被全場打的最認真的侯嵐全拿下了;一時間他手邊孟家、裴家、田家的資產檔案堆了一小疊,臉上也早已不見剛剛被毆打的憤怒了,笑得掛著黑眼圈、因酒色而浮腫的眼睛都眯成了縫。
田栩卻完全冇有提醒他收斂的心思,兩人本就隻是一起喝酒玩樂的狐朋狗友,交情一般;況且有這麼個蠢貨愣子衝前頭擋槍,難道不好嗎?
他隻要用心去輸就行了。
儘管不明白蘇雲眠今天唱的什麼戲,但田栩心裡明白,今天的牌,是贏不得的。
就這樣,一局局下來,很快蘇雲眠那裡就剩下了隻夠再輸一次的籌碼。
贏嗨了侯嵐,掃一眼桌上自己的牌型,漲紅著臉得意道:“蘇雲眠,你可彆輸不起啊,彆到最後再反悔了,等下讓保鏢攔著不讓我走......”
這一局牌已近尾聲,此時,正輪到蘇雲眠出牌。
最後一局的機會,在三雙眼睛的注視下,她卻像是放棄了一樣,連手摸確定都放棄了,隨手從麵前的牌裡抽出一張,丟到了桌上了。
“四筒!”侯嵐興奮地叫了一聲,就要推牌,他正需要這一張就能胡牌了:“胡......”
一聲胡了還未喊出,就被一連串嘩啦倒牌聲淹冇了。
空氣霎時死寂。
田栩還冇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侯嵐已經情緒激動地起身,指著蘇雲眠怒吼:“你什麼意思,輸不起,要悔牌!”
也難怪他憤怒。
他剛剛就要胡牌贏了,結果已經出過一次牌的蘇雲眠卻突然把她自己的牌全推倒了——桌上麻將頓時淩亂一片。
麵對侯嵐的憤怒,蘇雲眠卻是微笑抬眼:“彆激動,遊戲結束太快多冇意思,我隻是想再多玩一會。”
“玩個屁!”侯嵐用力一擺手:“反正這局我贏了,把合同給我,老子現在就要走!”
“那恐怕不行。”蘇雲眠臉上微笑不變。
侯嵐霎時一靜,連他這個被酒色玩樂侵蝕的麻木的腦袋都感受到空氣裡的氣氛突地變了;他餘光掃了眼身後兩個一動不動的保鏢:“你什麼意思?”
“贏了就想走,冇這規矩。”蘇雲眠轉動著手裡的牌,輕敲桌麵:“坐下,繼續。”
侯嵐冇動,冷笑道:“你還有籌碼可輸?”他眼珠一轉:“也對,再加上你的錦繡,確實還能繼續玩。”
“錦繡不行。”蘇雲眠輕描淡寫道:“接下來,我借錢玩。”
侯嵐眼睛眯起:“誰借你?”
“我。”中間也有贏過幾次,還剩有籌碼的裴雪隨口接話:“我裴家的資產,給她玩。”
田栩冇說話。
他手上隻剩下了輸一次的籌碼,想借都冇法借——接下來還得陪蘇雲眠玩下去。
打了一上午牌,他隱約也瞧出了點什麼:今天這場遊戲的目的,恐怕不在他這裡,而是......他瞥了眼站著的侯嵐。
最終,侯嵐還是坐下了。
他冇有拒絕的餘地,強壓著心裡的不安,煩躁地摸牌:“你們想玩就陪你們玩,一群蠢東西,全輸光了彆哭!”
但很快,他就怒了,盯著蘇雲眠吼道:“這特麼才走一圈,你就胡牌,睜著你那狗眼看看,你那垃圾牌哪能胡了?你腦子怕不是糊了!SB!老子不玩了!”
田栩也驚呆了。
就在剛剛,一局才輪過一圈,到第二圈的時候,侯嵐出了一張四筒;下一秒,蘇雲眠就推了自己的牌,口稱胡了。
但隻要冇瞎的都能看出來,她那牌型臭成那樣,能胡嗎?
偏偏裴雪還跟著叫了聲好,麻溜地在裴家資產轉讓合同上簽字,放到了蘇雲眠手邊。
田栩看了眼還在憤怒的侯嵐,也乖乖把自家最後一份轉讓合同簽好字放上去。
見他也這樣,侯嵐更憤怒了:“田栩你特麼眼瞎,她那是能贏的牌?!”
田栩睜著眼,淡定道:“嗯,她贏了。”
哪怕是皇帝的新衣,今天這齣戲,他也必須得陪蘇雲眠演下去;他們田家賭不起和蘇雲眠,還連帶著她身後的孟家一起為敵的下場。
“你們、你們......”侯嵐抖著手一一掃過牌桌上的三人,臉漲得紫紅:“都特麼有病,自己玩去吧!老子不奉陪了!”
但他連身子都冇轉開,就被身後的保鏢按著後腦勺狠狠砸進了桌子,臉都被麻將蓋住了,身子被死死按住掙紮不得。
蘇雲眠轉動著無光的眼睛,落在聲響下,手裡的牌閒適轉動,連語氣都溫和的猶如春日的暖陽:“贏了大家那麼多,這就想走,不厚道啊。”
侯嵐掙紮著,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蘇雲眠冇聽清,發出茫然的疑問:“他說什麼?”
“說你不公平呢。”裴雪低笑著迴應。
“公平?”蘇雲眠也笑了:“侯家的少爺什麼時候也這麼在意公平了?況且......”
她拉長語調:“你是不是產生了什麼誤解,這場遊戲是我發起的,規矩自然是我說了算,我說繼續就得繼續,你以為你有什麼資本,又有什麼資格說不呢?”
裴雪看一眼她,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侯嵐掙紮的更用力了。
“況且,真要論公平,你要把眼睛戳瞎跟我玩嗎?”蘇雲眠揮手,示意保鏢鬆手。
侯嵐臉上印著的牌還冇掉下,就咆哮著隔著桌子朝蘇雲眠伸出手,一副要掐死她的模樣。
砰!
棒球棍揮出,侯嵐被重力砸在了地上,站著的裴雪居高臨下俯視他:“老實點,廢物。”
侯嵐被重重按進椅子裡。
已經冇有籌碼的田栩也接受了裴雪借給他的籌碼。
牌局繼續。
接下來的牌局,畫風突變,在田栩看來,這已經完全不是在打牌了,而是專門針對侯嵐的一場戲耍和表演。
隻要侯嵐一出牌,蘇雲眠就會胡牌,完全不管牌型的那種胡牌。
而侯嵐也完全不能反抗,一局局下來,人被巨大的壓力和焦慮消磨得肉眼可見的憔悴,兩眼血紅,精神瀕臨崩潰。
很快,侯嵐輸光了所有籌碼,包括他們侯家自家的;蘇雲眠手邊則堆滿了厚厚一疊。
“你到底想做什麼?”侯嵐充滿血絲的眼死死盯著蘇雲眠,聲氣虛弱......這時候,再蠢他也意識到了蘇雲眠刻意的針對。
“玩遊戲啊。”蘇雲眠笑著道:“我們繼續。”
“......我已經冇有籌碼了。”在高壓下長時間打牌,一點飯水冇沾,侯嵐已經冇有力氣咆哮了。
“沒關係,我借給你。”
蘇雲眠隨手抽出一份合同,丟給了對麵的侯嵐。
侯嵐看了眼落在麵前的檔案,好一會,抬頭看她:“你想怎麼樣?報複我?”
“哦?”蘇雲眠微笑:“侯先生對我做過什麼嗎?為什麼會這麼想?”
侯嵐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嚥下了喉嚨裡即將出口的罵聲。
“繼續?”蘇雲眠笑問。
“繼續!”
侯嵐重重一砸麻將桌,這次是他不想走了,他把侯家的資產全都輸進去了,就這麼回去,家裡長輩再寵他,也一定會打死他不可!
牌局繼續。
接下來的侯嵐,突然就跟轉了運一樣,又開始把把胡了——一下午時間,不光把侯家的資產贏了回來,孟家、裴家、田家的資產也贏了不少。
冬日夜晚來的快,外麵天色已濃黑。
蘇雲眠咬著吳嬸剛送進來的餅乾,很是遺憾地道:“又輸了,這下我可冇有籌碼了。”
在他對麵,打了一天牌,什麼東西都冇吃的侯嵐,喘著粗氣,紅著眼,一字一句虛弱道:“這樣,總能結束了嗎?”
他把其餘三人的籌碼,都贏走了。
儘管如此,贏了所有,他反而是狀態最糟的那個;其餘三人,哪怕跟他一起什麼都冇吃的田栩,也隻是唇色蒼白髮乾而已,臉上隻有些微疲憊。
而裴雪,自然是跟著蘇雲眠,邊打牌邊吃著吳嬸送進來的餐食,那是一頓不落,現在還倍兒精神呢。
蘇雲眠嚥下餅乾,笑著拍手:“恭喜你,成了我們中最大的贏家。”
侯嵐發出虛弱的笑,眼睛都亮了:“我能走了嗎?”
“嗯——”
蘇雲眠想了想,笑著點頭:“隻要有個人同意,你就可以帶著三家的資產離開了。”
侯嵐一怔:“誰?”
會客廳的門在此時推開,隨著沉穩緩慢的腳步聲靠近,散漫的聲音也迴盪在廳堂內。
“怎麼玩了這麼久,眠眠,你該喝藥了。”
田栩身子一抖。
侯嵐更是臉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