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早晨八點。
曲凝正站在洗手臺前刷牙,裡滿是薄荷泡沫,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聽曲父在電話那頭慷慨激昂地講話。
“老王今天臨時有事,我就主請纓幫忙照看一天——\"
\"所以我把團團送到你那兒去了。\"
\"你跟宴庭帶一天,就當提前練手!沾沾孕氣!\"
\"爸!你說什麼——\"
曲凝扔下牙刷沖向客廳的時候,傅宴庭已經開啟了門。
老趙懷裡抱著一個穿小恐龍連帽衛的小男孩。
一隻手攥著一啃了一半的草莓味棒棒糖,另一隻手揪著老趙的領,揪得老趙整個領口都歪了。
然後,以四歲兒特有的、能穿三層隔音玻璃的中氣——
嚎啕大哭。
聲浪之大,把門廊上方的應燈都震得閃了一下。
老趙手忙腳:\"團團乖團團別哭——這是你凝姐姐家——\"
\"他好兇!我不要!我要回家!\"
看見團團。
哭聲戛然而止。
小男孩吸了吸鼻子,紅著眼眶打量了三秒鐘。
\"漂亮姐姐!抱抱!\"
小傢夥像隻八爪魚一樣掛在上,兩條小短夾著的腰,腦袋往脖子裡拱。
聲音還帶著哭腔,黏糊糊的,尾音往上翹。
扭頭看傅宴庭。
傅宴庭:\"我站在那裡沒。\"
傅宴庭看著掛在上那個兩分鐘前還嚎啕大哭、此刻已經開始揪頭發玩的小男孩。
但眉尾了一下。
臨走前留下一句:\"團團力比較旺盛,到了下午可能會鬧一點,您二位多擔待。\"
曲凝後來無數次回想起這三個字。
——
團團用了不到兩個小時,把天湖莊園的客廳改造了災難現場。
茶幾上的遙控不知道被藏到了哪裡。
曲凝蹲在地上,拚命從沙發隙裡撈他藏進去的遙控。
\"不知道~\"
\"團團沒有~團團是好寶寶~\"
曲凝深刻會到什麼\"可是保護\"。
傅宴庭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被團團撕掉了一角的《財經週刊》,觀察著客廳裡這場人類崽製造的浩劫。
\"傅宴庭,你就坐著看?\"
\"我理不了!\"
曲凝嚇得魂飛魄散——那裡放著的設計稿!!
一隻手從後過來。
團團整個人被揪住了恐龍衛的後領,懸在半空。
傅宴庭單手拎著這個四歲的小型人類,麵不改。
團團先是懵了一秒。
他沒哭。
\"你好高哦。\"
\"不準爬茶幾。\"
語氣跟在公司開會訓高管沒有任何區別。
不知道哪筋搭錯了,忽然出小手,抓住傅宴庭的食指。
曲凝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什麼邏輯?
指甲剪得圓圓的,指裡還沾著剛才揪樹葉留下的綠。
\"不騎。\"
\"不騎。\"
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倉鼠。
傅氏集團掌舵人。
正被一個四歲小孩纏著要騎大馬。
曲凝抱著的設計稿,煽風點火,語氣真誠。
最終他當然沒讓小屁孩騎大馬。
\"叔叔!你答應給我講恐龍故事的!\"
\"你答應了!\"
\"洗完了!講故事!\"
團團立刻使出殺手鐧——抱住他的小不撒手,一雙黑葡萄眼睛往上翻,撅出能掛油瓶的弧度。
拖了長音的撒,甜得發齁。
沉默了三秒。
單手托著四歲孩子的重量,另一隻手從袋裡掏出手機。
傅宴庭開啟手機郵箱。
他右手拇指在螢幕上,逐一掃過標題,偶爾點開一封單手打字回復。
四歲的團團,掛在千億集團總裁上,像一隻趴在大樹上的考拉。
看著這一幕——白襯衫、單手抱娃、低頭理千億商業帝國的工作郵件,麵如常。
從腳底打到天靈蓋。
團團在他臂彎裡扭來扭去,突然手夠到了茶幾上的蠟筆盒。
\"嗯。\"
\"……\"
沉默在團團的世界裡等於預設。
一筆。兩筆。
曲凝看見了,差點把水噴出來。
五分鐘後,傅宴庭後背的白襯衫上多了一隻歪歪扭扭的、橘和黃替的、四條長短不一的——
團團趴在他肩頭欣賞自己的傑作,小臉上滿是就。
目從肩膀上方掃過去,看到了襯衫後背上那團象的塊。
回復完最後一封郵件。
語氣平淡地問麵前的小團子:“你最討厭吃的菜是什麼?”
傅宴庭:“好。”
曲凝心裡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