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隻是開胃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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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早上,魏建臣強打精神來到鎮政府。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頭髮梳得整齊,看起來跟平時冇什麼兩樣,除了蒼白的臉色和無神的眼睛。
剛坐在辦公桌前,孫洪江就推門進來。
孫洪江的臉色比他還白,眼睛裡佈滿血絲。
“鎮長,我這兩晚上都冇睡好。”
孫洪江搓著手,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打磨過,
“袁所長會不會把咱們供出來?我聽說縣紀委的人要來鎮上調查,是不是衝咱們來的?”
魏建臣點燃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
“慌什麼!咱們冇做違法的事,他能供出什麼?縣紀委調查是正常的工作,跟咱們沒關係。你要是再這麼慌慌張張的,反而會讓人懷疑。”
這話騙得了孫洪江,卻騙不了他自己。
孫洪江走後,他一支接一支地抽菸,菸灰缸很快就堆滿了菸蒂。
他想過逃跑,收拾東西去外地,甚至出國。
可他又知道,現在全國聯網,紅通更是遍佈全球。
就算跑,他也跑不多遠,早晚會被抓回來,到時候罪加一等。
他想過自首,主動交代問題,爭取寬大處理。
可一想到監獄裡的日子,他又冇了勇氣。
他看過那些監獄題材的片子,要是在監獄裡被人欺負,還不如死了算了。
難道,自己就隻剩下最後一條路……
就在這時,敲門聲突然響起。
魏建臣的手一抖,菸蒂掉在褲子上,燙得他趕緊伸手去拍。
他定了定神,才擠出一聲“進”。
門被推開,縣紀委副書記周明華帶著兩名工作人員走進來。
一見周明華,他就知道他們所為何來?
周明華表情嚴肅,出示了一份檔案:
“魏建臣同誌,經縣委批準,決定對你采取留置措施,請你配合調查,跟我們走一趟。”
魏建臣愣了幾秒,身體僵在椅子上。
終於來了。
短暫的慌亂後,他突然變得安靜下來。
原來,鞭子最令人恐懼的時候,是懸在頭上的感覺。
一旦落下來,似乎就隻剩下疼了。
他看著周明華,又看了看那兩名工作人員,慢慢起身,伸手整理了一下西裝的領口。
就算要被抓,他也要在鎮裡乾部麵前,保留最後一點體麵。
“好,我跟你們走。”
他夾在呈品字型的三人中間,走出辦公室,沿著走廊往樓梯口走。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他們四個人的腳步聲。
經過其他辦公室時,他看見裡麵的人都低著頭,卻有人偷偷用餘光打量他。
以前他走在這條走廊上,所有人都會站起來跟他打招呼,笑著喊“魏鎮長”,
可現在,連個正眼看他的人都冇有。
魏建臣慢慢走著,心裡的念頭越來越清晰。
走到二樓和三樓之間的緩台時,他突然猛地一掙,甩開了左邊工作人員的手。
緩台的窗戶是半開著的,為了通風。
他朝著窗戶衝過去,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跳下去,一了百了!
“攔住他!”
周明華反應很快,大喊一聲,同時伸手去抓魏建臣的胳膊。
右邊的工作人員也趕緊伸手,抓住了魏建臣的西裝衣角。
“刺啦”一聲,西裝的衣角被扯破,露出裡麵的白襯衫。
可魏建臣卻很堅決,他縱身一躍,撞破窗戶,跳了下去。
“嘩啦”玻璃破碎。
“砰”的一聲悶響,魏建臣摔到樓下。
正在小會議室等待的陸雲峰和齊偉聽到聲音,趕緊跑出來。
他們沿著樓梯往下跑,剛到一樓門口,就看見魏建臣躺在樓外的花壇裡。
他的身體扭曲著,額頭上全是血,雙手在地上亂抓,嘴裡不停地喊著:
“我的腿……我的腿……我站不起來了……我站不起來了……”
周明華等人也跟著跑了下來,趕緊拿出手機,撥打 120:
“喂,清河鎮政府大院,有人跳樓受傷,情況很緊急,請你們趕緊派救護車來!對,越快越好!”
掛了電話,周明華蹲下身,看著魏建臣:
“你這又是何苦?有問題說清楚,該承擔的責任承擔了,就算要坐牢,也比現在這樣強吧?”
“你現在這樣,不僅要承擔法律責任,還得一輩子受病痛的罪,值得嗎?”
魏建臣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流出,混著額頭上的血水,滴在花壇的泥土裡。
“完了……一切都完了……我這輩子,徹底完了……”
陸雲峰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
他的表情很平靜,既冇有幸災樂禍,也冇有同情。
魏建臣突然睜開眼,正好對上陸雲峰的目光。
仰望著陸雲峰那一如既往的淡然目光,魏建臣突然開悟了。
什麼物質,什麼權利,什麼利益,包括女人,原來,他所追求的一切,都是那麼可憐。
冇有什麼,比乾淨的活著,比有尊嚴地活著更重要。
這一摔,讓他徹底頓悟。
他的眼神裡已經冇有了恨,隻有深深的悔恨和絕望。
若是當初冇找陸雲峰的麻煩,若是冇貪那些錢,他現在還是清河鎮受人尊敬的魏鎮長,還是妻子眼裡的好丈夫、孩子眼裡的好爸爸,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躺在花壇裡,連站都站不起來的囚犯。
鎮衛生院的救護車來得很快,醫護人員從車上搬下擔架,小心翼翼地把魏建臣抬上去。
周明華跟其中兩名紀檢人員交代:
“你們跟著去醫院,全程盯著,不能讓他跟外人接觸,也不能讓他有其他動作。要是有什麼異常,隨時給我打電話彙報。”
“是,周書記。”兩名紀檢人員應聲上車,救護車鳴著笛,很快就消失在街道儘頭。
齊偉才鬆了口氣,伸手擦了擦額頭的汗:
“真是冇想到,他居然這麼想不開。從二樓半跳下來,怎麼會傷這麼重?”
正在收拾器械的一名醫護人員聽到,隨口說了句:
“他不是垂直落地的,下落的時候腰部正好撞在花壇邊緣的石頭上,導致腰椎骨折。”
“這種情況,就算手術成功,大概率也要終身殘疾,以後可能要靠輪椅過日子了。”
陸雲峰冇說話,轉身往辦公樓走。
魏建臣落到這個下場,是他自己的選擇,怨不得彆人。
鎮政府大院裡,早就圍滿了人。
有鎮裡的乾部,也有來辦事的群眾。
看到魏建臣被抬上救護車,換了條褲子的孫洪江也被押上紀檢監察車,人群頓時沸騰起來,議論聲像炸開了鍋。
“太好了!魏建臣終於被抓了!我就說是早晚的事兒,仗著自己是鎮長,到處欺壓老百姓,還貪了那麼多錢!”
“還有孫洪江那個狗腿子,平時跟著魏建臣狐假虎威,上次我來鎮裡報銷差旅費,就因為冇給他塞紅包,他故意卡了我半個月,說什麼‘手續不全’,結果我看跟他關係好的人,手續不全也能報!”
“要我說,還是陸主任厲害!不聲不響就把這倆貨扳倒了。上次陸主任被魏建臣逼著當眾檢討,我還替他擔心,冇想到陸主任這麼有本事,反手就把魏建臣給收拾了!”
“以後咱們鎮終於能清淨了!聽說陸主任馬上就要調去縣委辦了,所以說,乾工作還得一身正氣,拿出真本事來!”
農業辦的辦公室裡,王哲扒在窗戶上,看著救護車遠去,興奮地轉身對閆麗霞說:
“麗霞姐,看見了嗎?魏建臣和孫洪江都被帶走了!以後他們再也不能找咱們麻煩了!真是大快人心!”
閆麗霞也和其他人一樣,擠在窗前,聽到王哲的話,對他笑了笑。
她的眼眶有點紅,顯然是激動的:
“看見了,真是太好了。雲峰不僅有能力,還特彆正直,從來不像魏建臣那樣搞歪門邪道。他馬上就要調去縣委辦了,以後肯定能有更大的作為。”
“那可不!”
王哲豎起大拇指,一臉崇拜地說,“如果我以後能跟著雲峰哥,肯定好好乾!前天在派出所,他那麼淡定,包括上次他替你承擔,我就覺得他特彆厲害。以後隻要是他發話,我保證出色地完成!”
其他辦公室的人,也都聚在窗前,看著熱鬨,熱議著眼前的一切。
有人拿出手機,給熟悉的人發訊息報喜;
有人則在計劃著,如果有機會,要好好感謝陸雲峰,感謝他為鎮裡除了這兩個禍害。
以前魏建臣在的時候,大家都不敢議論他,怕被穿小鞋,現在終於能鬆口氣了。
陸雲峯迴到辦公室,裡麵冇人。
他關上房門,給自己泡了杯菊花茶。
杯子裡的菊花慢慢舒展開,散發出淡淡的清香。
他走到窗邊,陽光很亮,透過玻璃照在他的臉上,明媚而又鮮亮。
他看著窗外的白楊樹,嘴角微微上揚。
魏建臣和孫洪江隻是開胃小菜,棋局纔剛下,接下來的棋,該他落子了。
他拿起桌上的菊花茶,喝了一口。
茶水很清甜,帶著菊花的香氣。
正在這時,手機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