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要看一出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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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劈啪,煙氣嫋嫋。
陸雲峰這一桌氣氛正酣。
王哲剛繪聲繪色講完孫洪江下午在辦公室摔茶杯的窘態,逗得安魁星悶聲發笑。
陸雲峰指尖撚著花生米,目光掃過杯盤狼藉的桌麵,唇角帶著閒適的弧度。
就在他們推杯換盞之時,靠近衚衕口的兩處攤位,先後坐下兩夥人。
一夥七八個,另一夥五六個,各自占據了燒烤攤出口兩側的位置。
他們看似隨意落座,點單喝酒的架勢與尋常食客無異,吆五喝六地劃著拳,啤酒瓶磕碰出聲響。
但若細看,便能察覺異樣。
安魁星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鷹隼般的銳利。
多年訓練養成的本能,讓他瞬間捕捉到了空氣中那絲不尋常的緊繃感。
他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靠外那桌——光頭、黃毛、瘦子。
這三個熟麵孔比其他人安靜得多,眼神躲閃,埋頭喝酒,生怕被認出來。
另一桌那幾個膀大腰圓的壯漢更是顯眼。
脖頸和手臂上青黑色的紋身在燈光下若隱若現,他們看似隨意的坐姿實則帶著戒備,肌肉賁張的手臂偶爾動作間,露出腰間硬物的輪廓。
最重要的是他們的眼神。
看似在互相勸酒笑鬨,眼角的餘光卻一次次瞟向陸雲峰這一桌。
那是獵手在陰影中蟄伏,等待致命一擊時特有的眼神。
安魁星的判斷冇錯。
這些人,正是臧大彪派來的刀。
由光頭引路,專程來這燒烤攤,為陸雲峰和安魁星設下的“宴”。
而這場宴席的“主人”們,此刻正坐在百米之外。
衚衕口,倪氏酒樓三樓。
厚重的絲絨窗簾隻拉開一道細縫,如同窺視的獨眼。
包間內燈火通明,桌上擺著清蒸石斑、鮑汁扣鵝掌、黑鬆露炒飯等精緻菜肴,卻無人動筷。
魏建臣、石健、臧大彪,以及被特意請來的派出所長袁國豪圍坐桌旁。
劉芳芳和劉佩佩姐妹也位列席間,精心打扮的臉上,帶著與這頓盛宴格格不入的焦躁,和一種扭曲的興奮。
這詭異的組合能湊在一起,全因魏建臣和石健的“妙計”。
一個多小時前,當陸雲峰和安魁星放下高爾夫打車前往燒烤攤時,盯梢的光頭立刻將訊息傳給了還在古道茶樓的臧大彪。
臧大彪看著手機上的定位,臉上橫肉堆起諂媚的笑:
“魏鎮,石主任,好訊息!光頭確認了,姓陸的和他那個跟班,還帶了個叫王哲的小子,正在東街衚衕裡擼串呢!看架勢一時半會兒走不了。”
魏建臣眼中狠厲之色一閃:“天賜良機!彪子,你找的人,手夠黑嗎?”
“絕對靠譜!”臧大彪把胸脯拍得山響,“都是道上混的,隻認錢不認人。隻要錢到位,您就是要他胳膊還是腿,一句話的事!”
魏建臣手指敲著桌麵:“那個燒烤攤我知道,是個死衚衕,就一個出口。等他們喝完離開時動手,偽裝成兩夥醉鬼鬥毆。趁亂把姓陸的給我廢了!要做得乾淨,像意外。”
石健三角眼裡精光閃爍:“地點選得妙。燒烤攤晚上亂鬨哄的,打完就跑,最多算個治安案件。等陸雲峰在醫院躺上幾個月,他那個縣委辦副主任的位子,早就換人坐了!”
“好,我這就打電話給光頭和剛子,讓他們就地準備。”
臧大彪拿起手機,又露出幾分遲疑,
“不過……石主任、魏鎮長,在縣城動手,萬一有人報警,或者撞上巡邏的……官麵上……”
魏建臣冷哼一聲:“這好辦。我讓袁所長派幾個信得過的兄弟,去衚衕附近守著。萬一有狀況,咱們的人能第一時間接應,確保萬無一失。”
石健三角眼一眨,猛地想起什麼,連忙補充:
“對了!我知道衚衕口那家倪氏酒樓,三樓包間窗戶正對著整條衚衕!我在那兒吃過飯,認識老闆。”
他看向魏建臣,“不如把袁所長請上,咱們就在那兒訂一桌。一邊喝酒,一邊欣賞現場‘演出’,豈不快哉?”
魏建臣眼睛一亮:“妙啊!讓袁所帶上弟兄在酒樓策應,有任何風吹草動都能立刻出手。這主意絕了!”
說罷,他立刻撥通袁國豪電話,以晚上設宴為由,請他務必帶上幾名得力手下,以備“不時之需”。
於是,當衚衕口那兩桌混混悄然落座時,倪氏酒樓三樓這間視野最佳的包間裡,也擺開了豐盛的宴席。
目的,正是為了現場觀摩一出他們自導自演的“好戲”。
此刻,透過窗簾縫隙,遠遠望著燒烤攤的燈火和陸雲峰三人隱約的身影,包間裡的幾個人都有些按捺不住。
看了半晌,見陸雲峰等人依舊喝酒談笑,
劉芳芳終於忍不住,咬牙切齒道:“磨蹭什麼!早點動手得了,趕緊廢了他!”
她美麗的臉上,此刻佈滿怨毒,“最好把他那張惹是生非的臉也劃爛!讓他變成醜八怪!看他還拿什麼勾引人!”
一想到打水漂的十萬塊和飛走的副鎮長職位,她就心口絞痛。
劉佩佩也興奮地湊近:“對!還有那個姓安的,一起收拾了!芳芳,咱們把手機準備好,全程錄下來!以後想起來,就拿出來看看解氣!”
魏建臣滿意地頷首,轉向一直氣定神閒的袁國豪:
“袁所,等下動手時,還得勞您駕,通知咱們的兄弟。”
“一旦得手,立刻掩護他們撤離。若有不長眼的警察過來,您的人可以先以鬥毆名義把人帶走,轉過街角就放掉。冇問題吧?”
袁國豪端起酒杯,臉上是一種掌控一切的倨傲:
“魏鎮長放心,早安排妥了。一樓散台有兩個便衣弟兄候著,外麵街邊警車裡還有兩個穿著製服的,隨時策應。這點小事,包在我身上。”
他話音一頓,拖長了語調,“不過……”
臧大彪立刻會意,從手包裡取出一個厚實信封推過去:
“袁所和兄弟們辛苦,一點茶水費,不成敬意。”
袁國豪不動聲色地將信封納入懷中,臉上笑容更盛:
“好說,好說。定讓魏鎮、石主任和兩位美女順心如意!”
劉佩佩想起林茜那邊,對石健說:
“我催過林茜了,她約了姓陸的明天下午見麵。”
魏建臣嗤笑一聲,抿了口酒:
“明天?哼,隻怕他明天得在ICU裡過了!”
包間裡,頓時響起一陣心照不宣且充滿惡意的低笑,彷彿已見到陸雲峰血濺當場的淒慘模樣。
燒烤攤這邊,陸雲峰依舊神色自若,彷彿對周遭湧動的暗流毫無所覺。
安魁星早已不動聲色地調整了坐姿,肌肉微微繃緊,確保能在第一時間應對任何方向的襲擊。
他同樣精準地捕捉到,酒樓三樓某扇窗後晃動的人影,以及那道投向此處的窺視目光。
他微微傾身,用隻有陸雲峰能聽清的音量低語:
“衚衕口酒樓,三樓東側包間有人盯梢。門口兩桌,十三人,八個身上帶了傢夥。”
陸雲峰夾起一粒花生米,慢條斯理地送入口中:“能應付嗎?”
安魁星同樣夾起一粒花生米,隨手拋進嘴裡,嚼得乾脆:
“小菜一碟。”
剛從洗手間回來的王哲,渾然不覺危險的臨近,依舊興高采烈地坐下,繼續講述孫洪江下午更多的窘態。
夜色漸濃,炭火餘溫未散,一場風暴已在咫尺之遙無聲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