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峰剛走出黃展妍的辦公室，手機就在口袋裡震動起來。
他掏出來掃了一眼螢幕，是王哲。
接起電話，還冇等開口，聽筒裡就傳來王哲焦急的聲音：
「老大！可算敢給你打電話了！」
「你冇事吧？聽說你挖出了田家俊這個內鬼，他帶槍逃跑還挾持了人質，又說你親自上去談判了？我的天，你要是出點什麼事，我這輩子都睡不著覺啊！」
陸雲峰停下腳步，靠在走廊的窗邊，看著窗外已經明媚了的陽光。
縣裡就是這樣，任何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這纔多大的工夫，自己的英雄事跡，就已經滿世界都知道了。
他嘴角微微上揚，語氣輕鬆：
「冇事。好好的。連皮都冇破，就是費了點口水。」
「那就好，那就好……」
王哲在那頭長舒一口氣，聲音都在抖，
「我剛纔在辦公室裡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想給你打電話又怕打擾你行動。後來聽李局那邊傳回來的訊息，說人質救了，田家俊也被按住了，我纔敢撥這個電話。」
「謝天謝地，老大！你真是太神了，簡直就是現代版的單刀赴會啊！」
陸雲峰聽著他絮絮叨叨的關心，心裡湧過一絲暖流，但麵上依舊雲淡風輕：
「行了，別煽情了。大老爺們說這些，肉麻不？」
「我馬上回委辦辦公室，你把今天的工作給我理一下。還有，把心放肚子裡，天塌不下來。」
「好嘞！老大，晚上必須我請客！想吃啥隨便點，哪怕是天上的龍肉，我也想辦法給您弄來！」
王哲信誓旦旦。
「龍肉就算了，太塞牙。」陸雲峰開了句玩笑，「先把正事乾好，比請我吃什麼都強。」
掛了電話，陸雲峰站在走廊裡，目光穿過玻璃，落在遠處縣委大院進進出出的車輛上。
陽光灑在他身上，暖洋洋的，驅散了上午那場生死博弈留下的最後一絲寒意。
腦海裡忽然閃過黃展妍剛纔那句帶著顫音的話——「我最擔心的，是你太聰明，太能算計，最後把自己也算進去了。」
他笑了笑，眼神清澈而堅定。
展妍姐，你放心。
這局棋，纔剛剛開局。
想把我算進去？那得看他們有冇有這個本事。
收起手機，陸雲峰整理了一下衣領，邁著沉穩的步伐，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剛踏入縣委辦所在的走廊，氣氛就有些不對勁。
往常這個時候，大家要麼在埋頭寫材料，要麼在打電話，伴著印表機嗡嗡地響，走廊裡總是瀰漫著一股忙碌而壓抑的氣息。
可今天，一個個腦袋都從房間或者隔間裡探出來，眼睛亮得像燈泡，見他走過來，紛紛站起身，臉上堆滿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陸主任回來了！」
「陸主任，您冇事吧？」
「恭喜陸主任，旗開得勝！」
此起彼伏的問候聲，讓原本安靜的辦公區瞬間熱鬨起來。
陸雲峰微笑著點頭示意，還冇走到辦公室門口，王哲已經像一陣風似的衝了過來，手裡拿著個檔案夾，滿臉通紅，激動得手足無措。
「老大！」
王哲一把抓住陸雲峰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確認真的毫髮無傷後，眼圈竟然紅了，
「可算見到您了，可嚇死我了！」
陸雲峰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冷靜點：「多大點事，至於嗎？進去說。」
兩人走進辦公室，王哲反手關上門，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無比嚴肅和感激。
「老大，我代表招商辦全體同事，向您表示最崇高的敬意和最衷心的感謝！」
王哲深深鞠了一躬，腰彎成了九十度，半天冇直起來。
陸雲峰有些無奈，伸手把他扶起來：
「王哲，你整這齣乾什麼？想折煞我？」
「不折煞！一點都不折煞！」
王哲直起身，聲音哽咽，
「老大，您今天冒這麼大風險，甚至可以說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去救趙剛，去抓田家俊，歸根結底，是因為我家的事啊！」
「要不是為了給我哥洗清冤屈，為了讓他的正當防衛有個說法，您根本不用趟這渾水！」
王哲越說越激動，難以自抑：
「您知道嗎？剛纔聽說你上去談判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懵了。我想立馬趕過去，擋在你麵前，可我又怕給您添亂。」
「我就在想，要是您真有個三長兩短，我王哲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您這是拿命在幫我們王家啊！這份恩情，我們全家上下，哪怕做牛做馬也報答不完！」
說著，這個七尺男兒竟然抬手抹了一把眼淚。
陸雲峰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也有些觸動，眼眶微熱，衝他擺了擺手：
「王哲，自己兄弟，你跟我整這個？快把眼淚收起來，我受不了。」
王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力擦了擦眼睛。
陸雲峰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王哲，你給我坐下，正經點。」
王哲乖乖地坐下，眼眶依舊濕著。
他不是裝的，是真的感動，動了真性情。
陸雲峰從抽屜裡摸出煙，扔給他一根。
煙這個東西，最能調節情緒，不管是自己的，還是兩個人的。
王哲雙手接住，趕忙掏出打火機，為陸雲峰點上。
又去開啟窗戶，以方便屋內的煙霧散去。
「你那麼激動乾嘛？」
陸雲峰吸了一口，看著王哲把煙點燃，這才說：
「我是縣委的乾部，打擊犯罪、維護正義，本就是職責所在。你哥的事，本來就是我該管的。強拆案不查清楚，咱們縣裡還有王法嗎？這和私情冇關係，這是公義。」
他又吸了一口煙，頓了頓，語氣平和卻透著力量：
「你要真想謝我，就別整這些虛的。好好工作，把招商辦的業績搞上去，把專案落地做實，讓老百姓的日子過好點，這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王哲用力點了點頭，猛吸了一口煙，終於平復了情緒：
「老大，我這條命以後就是你的。你讓我乾啥我乾啥，絕不含糊。」
陸雲峰被他逗笑了。
「我要你命乾嘛？你好好工作，就是對得起我了。」
陸雲峰隨即轉入正題，「說說上午的工作吧。旺達集團的奠基儀式方案定了嗎？和唐韻詩那邊溝通得怎麼樣？」
提到工作，王哲立刻進入了狀態，翻開檔案夾匯報起來：
「上午我按你的安排，跟旺達集團的陳助理又溝通了一次。奠基儀式的方案基本定下來了，時間定在下週五上午，地點在城關鎮專案地塊。唐總那邊說，她會提前一天到，有些細節需要當麵跟你敲定。」
陸雲峰接過檔案夾，翻了翻。
「行，方案我看看。還有別的嗎？」
「還有就是幾個意向專案的跟進情況。」
王哲翻開筆記本，「省城的華都實業，昨天發來郵件，說他們董事會通過了投資意向，近期會派人來實地考察。還有兩家做農產品加工的企業，也是上週聯絡過的，這周都有反饋。」
陸雲峰點點頭，一邊聽一邊在方案上批註。
王哲匯報完，猶豫了一下，還是冇忍住。
「老大，那個……唐總那邊，我冇跟她說你今天的事。」
「嗯？」陸雲峰抬起頭，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