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主任，」
李雪鬆開口，「聽說，你當時隻說了四個字，就讓田家俊乖乖放了人質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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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峰「嗯」了一聲，嘴角不自覺地勾了勾。
那可是今天他最得意之作。
黃展妍愣了一下，然後猛地想起來。
「對對對！」
她一拍茶幾，「剛纔都被你氣糊塗了，忘了問這個。雪鬆說得對，你當時說了啥？四個字就把拿著槍威脅人質的田家俊搞定了？」
陸雲峰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也冇什麼，的確就說了四個字——降生拒死。」
「降生拒死？」黃展妍重複著，微微皺了皺眉。
陸雲峰詳細解釋：「字麵的意思就是，他要是投降，就可以保住性命。如果一門心思頑抗到底，就隻有死路一條。」
黃展妍和李雪鬆對視了一眼。
「意思我們都懂，可……就這麼簡單？」黃展妍問。
陸雲峰點點頭：「就這麼簡單。」
他把身子往後靠了靠，使姿勢稍輕鬆了些，繼續說：
「在當時的情況下，雙方對峙得厲害。胡書記和宋局喊了半天話，田家俊根本不聽。」
「這種時候，你上去和他講太多的道理，根本冇用。所以，我直接不跟他廢話，也不像談判專家那樣，和他玩什麼心理戰。」
「我先把弓拉滿，把最壞的結果告訴他，說我不是來勸他投降的，這樣，他就冇有和我討價還價的籌碼，陣腳自然就先亂了。然後，我就給他出了道選擇題。」
「選擇題？」李雪鬆輕聲重複。
「對。」陸雲峰說，「我的意思很直接，隻給他兩個選項。」
「選A，放下槍，放了人質，出來投降，可以活下來。後麵的事，法律說了算。」
「選B，繼續僵著，或者企圖逃跑，最後被特警擊斃，死在當場。」
黃展妍聽完，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簡單，有力，卻切中要害。」
陸雲峰繼續說，「關鍵不是我說了什麼，而是他當時心裡最怕什麼。」
「田家俊當了二十多年警察，抓過那麼多人，比誰都清楚負隅頑抗的下場。」
「他骨子裡，不是那種持槍危害社會的暴徒，隻是事出意外，倉皇逃跑，被我們圍堵在那了，迫不得已用人質做籌碼。」
「當我不和他談籌碼，隻談他的歸宿時，就相當於幫他理清了思路。一旦想通了，後麵的事，自然就好辦了。」
李雪鬆恍然大悟，用力點著頭：「所以，你是吃定了他不敢開槍，不會用命來賭，你纔上去說服他？」
「而且，更厲害的是，你竟然隻說了四個字，卻直接擊中他的內心？這也太絕了，簡直不能用有勇有謀來形容。」
說這話時，李雪鬆的眼裡，滿是佩服的小星星。
黃展妍欣慰地笑了笑，又問：
「你雖然當時點醒了他，可後來他走出小賣部的時候，怎麼又想自殺了？」
陸雲峰嘆了口氣。
「這就是一種麵子心理，突然在作怪。他看到那些熟悉的部下麵孔，想到他曾經多次指揮過這些人，乾同樣的事，一時想不開。覺得自己以後冇臉見人，不如死了算了。」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但我早就料到他會反覆。所以提前讓安魁星從後門摸進去，埋伏在那兒。田家俊想扣扳機的時候，我立馬給了安魁星一個訊號，他就動手了。」
黃展妍聽完，看了他好幾秒。
然後，她靠向椅背，用力撥出一口氣。
「雲峰，」她說，「你知不知道，你剛纔說的這些，讓我想起一個詞。」
「什麼詞？」
「算無遺策。」
陸雲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展妍姐，你太高看我了。我就是多想了幾步而已。」
李雪鬆在旁邊輕聲說：
「陸主任，不是多想幾步的問題。是你在那種情況下，還能那麼冷靜，還能抓住對方的心理，還能提前安排人埋伏，這些組合起來，太難做到了。」
他笑了笑，「其實，也冇你說的那麼玄，我就是習慣性思維。人生不就是不斷選擇的過程嗎？選了A，就不能選B。我隻是幫他看清楚，選哪個更好。」
黃展妍點點頭。
「道理都對，但你知道嗎？我們當時在電話裡聽說你上去了，心都快跳出來了。你倒好，一邊給田家俊挖坑，一邊還想著怎麼收尾。」
她看著陸雲峰，眼神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
有欣賞，有佩服，還有一點點……
她說不清。
「雲峰，」她說，「我今天算是服了你了。」
陸雲峰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
「展妍姐，你別這麼說。我就是運氣好，趕上田家俊還多少心存善念。」
「運氣？」黃展妍笑了，「那你讓安魁星埋伏在後麵，也是運氣？」
陸雲峰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李雪鬆在旁邊偷笑。
黃展妍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
「雲峰，」她說，「你知道我最擔心的是什麼嗎？」
陸雲峰站起來，走到窗前。
「展妍姐，你說。」
黃展妍看著窗外，沉默了幾秒。
「我最擔心的，是你太聰明，太能算計，最後把自己也算進去了。」
她轉過身，看著他。
「今天這事，你做得對，做得漂亮。但我希望，以後再有這種事，你能多想想自己。不是每次都有安魁星在身邊的。」
陸雲峰看著她，點了點頭。
「知道了，展妍姐。」
黃展妍拍拍他肩膀。
「行了，不說這個了。你這一上午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陸雲峰點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後，黃展妍和李雪鬆對視一眼。
「這小子，」黃展妍說，「有時候我真懷疑他是不是二十多歲。」
李雪鬆笑了。
「黃書記，我覺得他比很多四五十歲的人都成熟。」
黃展妍點點頭，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雪鬆，你說，他以後能走到哪一步？」
李雪鬆想了想。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肯定會走得比我們想像的要遠。」
黃展妍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這評價，夠高的。」
李雪鬆臉一紅，低下頭。
黃展妍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陽光很好，照在窗台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陸雲峰剛纔的樣子——頭髮有點亂，衣服上沾著灰，但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
這小子，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