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病房裡的威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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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定山的人。”
安魁星咬著牙,“他們說,隻要簽了協議,就出諒解書,可以讓王皓少判幾年。”
說著,他展示了一下手機上的通話記錄,
“福伯怕打擾您,給派去的人留了我的聯絡方式。”
陸雲峰點點頭,福伯做事,一向穩妥周到。
他嘴角浮起一絲冷笑,“這幫傢夥的動作倒挺快。”
安魁星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
“老大,要不要我現在過去?保證讓他們再也不敢靠近醫院半步。”
“稍等。”陸雲峰擺擺手,“有些事,需要借力。”
他拿出手機,撥通宋明的電話,語氣平靜,
“宋局,是我。郭定山派了兩個人去縣醫院,威脅王哲的父母簽拆遷協議,還拿王皓的刑期說事,這事您看該怎麼處理?”
電話那頭的宋明一聽,馬上怒道:
“豈有此理!我馬上安排人過去,把那兩個人扣起來,嚴肅查處。”
“另外,”陸雲峰頓了頓,語氣清淡,
“田副局長那邊,可能還需要您多盯著點。我聽說,他給派出所施壓,想按‘暴力抗拆’定案。”
宋明沉默了兩秒,語氣篤定:
“請陸主任放心,我會親自督辦這個案子,絕不讓任何人乾預司法公正。田家俊那邊,我會找他談話。”
掛掉電話,陸雲峰對王哲道:
“你把手頭的事放一放,現在就去醫院,做兩件事。”
“一是,叮囑你父母和嫂子,不管對方做什麼動作,都不要上套,遇事一定要先給你說。冇有你的同意,一個字都不要簽。”
“二是,看看宋局他們的人到了後,審問那兩個人的情況,弄清他們的身份和目的,有關證據,提供給周律師。”
王哲重重點頭。
他又對安魁星道:“你陪著王哲去,記住,不許衝動,隻記住現場的人,回頭再說。”
“好的,老大,您就放心吧。”
安魁星應了一聲,又順手拍了拍王哲的肩膀,兩人腳步飛快地出了縣委辦。
……
與此同時,縣醫院。
觀察室裡,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和傷藥混合的氣味。
王哲的父親靠在床頭,頭上的紗布裹得緊緊的,臉色蒼白。
母親吊著胳膊坐在另一張床上,眼睛紅腫,手裡攥著團皺巴巴的紙巾。
她時不時看向老伴,眼神裡滿是焦慮和恐懼。
王哲的嫂子安頓孩子去了,兩個孩子都小,隻能先送回孃家,她才能安心照顧兩位老人,為救丈夫奔走。
這時,門被推開。
進來了兩個男人。
走在前麵的四十多歲,穿著深色夾克,頭髮梳得油亮,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像剛從保險推銷員培訓班畢業,眼神裡卻藏著精明和算計。
後麵那個年輕些,穿著白襯衫,手裡提著個黑色公文包,表情嚴肅得像要去參加葬禮,腳步緊跟著前麵的男人。
“王叔,王嬸,你們好。”
夾克男走到床邊,掏出名片,遞到王哲父親麵前,
“我是定山開發公司的副總經理,姓劉。這位是我的助理,小趙。”
王哲父親接過名片,手指抖得厲害,
他看了一眼上麵燙金的字型,又飛快地移開,聲音發顫:
“劉總……你們……有事?”
“來看看二老。”
劉總拉過椅子坐下,笑容不減,
“昨晚上的事,我們公司也很痛心。本來好好的拆遷,弄成現在這樣,誰也冇想到。”
王哲母親嘴唇動了動,冇說話,把頭埋得更低,手裡的紙巾攥得更緊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王叔,您大兒子的事,我們聽說了。唉……”
劉總故意重重地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虛偽的同情,
“故意傷人致死,這罪名可不輕啊!按刑法,最低十年,最高可是……死刑。”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刺耳。
王哲母親猛地抬起頭,眼淚瞬間湧了出來,聲音哽咽:
“我兒子……他不是故意的……他是被逼的……那些人拆我們的房子,還打我們……”
“嬸子,這話您跟我說冇用,得跟法院說。”
劉總搖頭,語氣開始循循善誘,
“但法院要看證據,看事實。現在的事實是,您兒子砍死了人,還砍傷了兩個。死者的家屬已經放話了,要嚴懲,要償命。”
病房裡的氣氛,立刻充滿了緊張的淒涼,連窗外的陽光,都像是被隔絕在外。
渲染完氣氛,劉總從助理手裡接過公文包,開啟,
拿出兩份檔案,放在床邊小桌上,
“不過呢,事情也不是冇有轉圜的餘地。”
他把檔案往老人麵前推了推,手指在上麵敲著:
“我們公司可以幫忙做工作,讓死者家屬出諒解書。有了諒解書,法院在量刑時會酌情考慮,死刑可能就免了,改成無期或者有期,運氣好,還能減刑。”
王哲父親盯著那份檔案,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發顫:
“什……什麼條件?”
“兩個。”
劉總伸出兩根手指,語氣變得直白,
“第一,您二老把老屋的產權轉讓給我們指定的公司。當然,不是白拿,會給補償——二十萬。”
“二十萬?”
王哲父親聲音猛地提高,掙紮著想坐起來,卻被頭上的傷口扯得皺眉,
“我們那房子,按市價至少值五十萬,還有那塊地,位置那麼好……”
“王叔,現在不是談市價的時候。”
劉總打斷他,語氣又變得苦口婆心,卻帶著明顯的壓迫,
“您兒子一條命,值不值二十萬?再說了,這二十萬不是給您的,是讓您拿去賠償死者家屬的。”
“人家死了人,要五十萬才肯諒解。您出二十萬,剩下的三十萬我們公司墊。等房子拆了,地賣了,再從補償款裡扣。”
他說得慢條斯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老人心上,又準又狠。
“第二呢?”
王哲母親顫聲問,眼裡滿是絕望。
“第二,”
劉總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您二老在街坊鄰居裡人緣好,特彆是您大兒子王皓,平時冇少幫大家忙。現在他出事了,大家應該都同情吧?”
“您就挨家挨戶去求,讓大家簽了拆遷協議。”
“您就說,簽了協議,就等於幫了王家,王家記這個情,將來……”
“你這是讓我們去逼鄰居!”
王哲父親打斷他,聲音裡已經帶了憤怒,胸口劇烈起伏著,“我們做不出這種事!”
“話不能這麼說。”
劉總收起笑容,語氣驟然冰冷,臉上的虛偽徹底褪去,
“這怎麼是逼呢?您想想,您兒子要是判了死刑,您二老怎麼辦?孫子孫女怎麼辦?”
他故意停頓幾秒,任恐懼在兩位老人心裡發酵,才又開口:
“現在隻有大家簽了協議,專案順利推進,我們公司纔有理由去幫您兒子說話。要不然,我們乾嘛自己找這個麻煩,您說是不是?”
說著,他從公文包裡又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推到老人麵前,信封邊緣露出幾張百元大鈔:
“這裡是五千塊錢,先拿著,給您二老買點營養品,補補身體。事情辦成了,還有更多。”
王哲父親看著那個信封,手抖得有些不受控製。
他想起大兒子被警察帶走時,滿眼的愧疚和不甘;
想起兒媳婦抱著孩子哭倒在地的樣子;
想起小兒子王哲紅著眼睛說“陸主任在想辦法,爸你彆擔心”……
一邊是兒子的性命,一邊是良心和鄰居的情誼,他陷入了兩難。
他的手,顫巍巍地伸向了那份檔案。
就在這時,病房門再次被推開。